《[开端]浮云遮月》半江秋霜

25、第二十四章 循环第十九

　　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高分贝的呼喊尖叫刺激着沈梓月的耳膜，呼吸不畅，浑身冰冷，头脑钝痛，现在她才能明白那句话：
　　死亡并不可怕，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避无可避毫无退路的绝望。

　　能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臂被一左一右地架住，她几乎像个新生儿一样被扶着颤巍巍的站起来，整个人被拉扯着无意识的往外走，双腿仍在不住的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尖叫声停了下来，嘈杂的汽车鸣笛也没有了，冷水沾到脸上的凉意让她惊了一下，眼前才逐渐恢复清明……

　　这是在厕所？

　　脸上怎么冷冰冰又黏黏腻腻的？

　　抬头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可却又把自己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这镜子里的女人满脸是血，正表情惊悚的直直看向自己，或许是正在清洗血迹，她的脸以左眼为分界线，一侧的血液早已成了红褐色凝固在皮肤上，而另一侧的血液却混着水珠颜色变浅湿答答的流着，只是右眼还是能看到残留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

　　沈梓月的脑子一片混乱，对于眼前看到的一切既害怕又不解，诧异之余，下意识愣愣的摸了一把脸，然后就立刻瞳孔放大，满脸震惊的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也同样面露惊悚的摸了满手的血……

　　猛地回过神来这镜子里的女人就是她自己！沈梓月赶紧把水开到最大，扶在洗手台上不住的呕吐，明明什么都呕不出来，却还是不停的想要从胃里吐出什么东西来。

　　“杀人者”与“被杀者”，不知道哪个更可恨，哪个更可怜……

　　呕到嗓子发麻，她才渐渐因为没力气而停了下来，汗一滴一滴从脸颊上落下，打在干涸苍白的嘴唇上，沈梓月深吸一口气，放慢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她才感觉到手掌心传来的刺痛，低头一看，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原本已经干涸了的血疤因为她的动作被重新拉开，血液又重新流了出来……

　　她被伤口渗出来的血所吸引，越看越移不开眼，渐渐的，她竟然越来越冷静，感觉像是灵魂出窍一样，置身事外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那个大婶想要杀她，也确实曾经杀死过她；她从没想过要杀死那个大婶，却阴差阳错的亲手杀死了她。

　　“杀人者”与“受害者”的身份瞬时对调，可见人与人之间该死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人反正都要死的，至多也不过百年而已，死就死了，反正早死早投胎。那个大婶也是，自己也是，黄泉路上有缘大家还能互相做个伴，倒也不孤独。

　　这些古怪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超过极限后的触底反弹，沈梓月自己都觉得惊奇，这时候竟然还能突然变得离奇的冷静下来。

　　用水洗干净脸，又搓洗掉衣服上身上所有被血染红的痕迹，整理好不知是被汗还是水沾到已经近乎湿透的衣服，才转身看向肖鹤云和李诗情，

　　他们还在默默等着自己，刚才感受到的凉意，就是他们在帮她洗脸吧？

　　三个人静静的站着，没了不久前充斥在几人耳边的鸣笛声和呼喊声，此时的寂静显得更加阴冷可怖……

　　“我……”沈梓月嘴唇微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怪你！”
　　肖鹤云没等她说完就插话道：“不怪你，是我，是我……杀的。”

　　沈梓月看向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肖鹤云，语气温柔的说：“不是的。那把刀刚才就握在我手里，是我推出去的。”

　　“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错！”
　　李诗情上前搀扶过沈梓月，语气严肃的截住了他们的话，“你们都别自责了。其实当时我跑过来想帮你们的时候，我甚至我也想过我可能也会……”
　　“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啊！”
　　说完往窗子外面看了看，显得很着急，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很残酷但是我们真的要尽快了，我们下车后车辆还是爆炸了！所以现在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睡着进入下一次循环，不然我们就说不清楚了，而且还一定会经受比之前更严厉的审讯！”

　　“还是爆炸了？”
　　沈梓月沙哑着嗓子疑惑的问。

　　“是！刚下车没走多远，我就听到爆炸声了，但当时你们俩的状态都非常不好……可能你们没听到。”

　　“快！手机！”
　　肖鹤云突然厉声喊道，然后迅速把手机拿出来关机扔出窗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梓月瞪大眼睛看完，急促的呼吸了几下，赶紧和李诗情一样，拿出手机就关机，也迅速丢出窗外。

　　可就在这时，

　　“彭！彭！彭！”门外突然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看过去，不敢发出声响。

　　“里面是不是有人！敲门你们听不见啊，女厕所里面那么多位置，锁大门干嘛？有人投诉了！”
　　一个大叔的声音凶巴巴的透过门传进来，
　　“你们这是霸占公共资源，有没有公德心啊！”

　　对视一眼，肖鹤云做出了个“走”的口型，然后猫到门口，三个人迅速开门就往厕所外冲！

　　门口的大叔见他们出来，原本还想骂几句的样子，但一见两个女生都满脸泪痕，一个身上还湿漉漉的，愤怒一下子就变成了警觉，跟在后面追出去好几步，
　　“小姑娘，你们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他充满戒备地打量了一下唯一的男生肖鹤云，又说：“姑娘你们别怕，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们的。”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李诗情赶紧摇头笑着解释：“没事的大叔，我们没事……我们闹着玩儿呢。”
　　说完就转身继续扶着沈梓月往前跑，根本没敢多纠缠。

　　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个地方，却不知道他们前脚刚走，警察后脚就到了……

　　兜兜转转躲躲藏藏，他们最终转移到了一个老社区里面，这里没有高层建筑，住宅混乱楼梯又多，场地大，摄像头还少，是他们走走停停一路过来能找到的最利于他们躲藏的地方了。

　　在一个角落藏好，李诗情左右观察了一下，松了口气，“没人追来。这附近倒是也没什么人。”
　　然后又皱眉：“但也只能撑一段时间罢了，我们还是得尽快进入下一个循环，警察肯定还是会找到我们的。”

　　“我去自首吧。”沈梓月早已是身心俱疲，现在更颇有些看开了后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杀人了就是杀人了，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和你一起。”肖鹤云抿紧嘴唇。

　　“你们在说什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进入下一次循环啊！”
　　李诗情焦急的劝阻，“这个时候去警察局，除了接受更严苛的审讯，又有什么用？”

　　“可杀人是事实！”
　　沈梓月红了眼睛，“有没有下一次循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杀人了，我们杀人了！这件事情永远不会被抹去，永远在记忆里！沾着血的记忆只会越来越深，我永远也不可能忘了！不去自首，这辈子就过不去了！”

　　“不一定！”

　　“什么？”沈梓月没听懂，“你说什么？”

　　“不一定！”
　　肖鹤云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抓住沈梓月的肩膀，神情悲切的说：“你是可以做到的，你失忆过啊！”
　　他此时唇色雪白，却强行用嘴角扯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语气坚定的说：“下一次循环，我会救下你，会努力救下这车人，你就不要再进循环了！不进去，就不会记得我们，也就不会记得……杀人！”

　　沈梓月一把推开肖鹤云，语气不好的怒斥：“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又不能控制！”

　　肖鹤云就像听不到一样，再次狠狠抓住她的肩膀，神情严肃，“你可以！”

　　“哈？”沈梓月只觉得莫名其妙，动了动肩膀却没能甩掉肖鹤云的手，“有毛病啊！你在说什么！不要再说莫名其妙的话浪费时间了，我真的要发火了！”

　　“你还记得你失忆那次是在哪儿进入循环的吗？”

　　“审讯室啊……”沈梓月不耐烦了，“但那又怎样？”

　　“那一次的审讯是我们查验卢笛之后，却被发现陈述与事实不符，那次的审讯很严酷……”
　　肖鹤云心疼的看了一眼沈梓月，继续说：“你应该下意识的抗拒了‘循环’，所以再次醒来后就没进入循环，”
　　“也就是说，你只要坚定的自我催眠你不进循环，你就可以！”
　　他摇晃着沈梓月，急切的像个骗子一样，努力的想要被骗的人陷进他自己的逻辑里面，却不知道他的说法满是漏洞……

　　沈梓月翻了个白眼，气急败坏、语气带冲，“你自己觉得你说的话有逻辑吗？这些没有根据的推论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说这些除了浪费时间究竟有什么用？在下一次醒来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甚至这次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循环也不一定！”

　　“有用！！”
　　肖鹤云抓住沈梓月，眼神死盯着她，神色严肃，“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希望你不要记得！也不要再进什么循环了！！”

　　“答应我！今天你睡过去之前，一定要告诉自己不要再进入循环了！就当……就当是我们做个实验……”
　　肖鹤云眼眶微红，语含恳求，倔强的说：“你答应我！”

　　沈梓月皱着眉看向肖鹤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见他似乎是真的真情实感的觉得这样有用，也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说服自己，不由得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她又不是傻子，她自然懂。肖鹤云希望她能没有压力的继续活下去，希望她可以好好的，
　　但如此荒谬的理论，他自己只怕都不相信吧，不然眼神怎么会如此悲伤。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