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脾性总是要 ...
-
风卷残云，冷凛冰凉，箫风翎抱着手臂暗自搓了搓，这风莫名有些不对啊。他看向自己走着的长廊，长廊内挂着银铃，银铃因着这诡异的风吹得“叮叮”作响，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嗖”…箫风翎本能地开始躲开，等到一块瓦片响着碎裂的声音落地，他才感觉自己的呼吸平缓了一些；然而还没等他质问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一掌向他袭来，箫风翎只好正面交锋。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天空，箫风翎有些吃力地应付着黑衣人，黑衣人在这片暗沉几乎要相融，他看不清对方身形，对方的身手远在他之上，他根本就应对得极艰难，如果这人携着利器来与他相碰，恐怕他早已是死人了。就在箫风翎快被黑衣人逼到雨中时，他看到一道锐利的剑芒直直冲向与他交手的黑衣人，他连忙远离黑衣人，站定后再抬眸，黑衣人已然倒地，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睛里满是不甘，死死盯着他的方向。“狗娘养的，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箫盛一袭红衣站在雨中，她撑着一把油纸伞，风吹过轻盈的纱，袅袅婷婷，缕缕朦胧，雾中生花，可却掩不去女子那份浑然天成的飒气。
箫风翎越过黑衣人的尸体，蹙眉看向箫盛，“江湖恩怨？”箫盛进了长廊后，这才收起油纸伞，她走到黑衣人的尸体旁，英气秀丽的眉皱了下，而后素手附上剑柄拔了出来，血花四溅，唯独她却没沾上半分，箫风翎第一次见这样的箫盛，冷静而漠然。
箫盛把剑置于雨中，剑身的血还在滴着，雨洗着血，剑身的原样露了出来，天空划过一道雷电，剑的锐芒若隐若现，寒光的冰凉入心，当真让人不舒服。“差不多呗，就那点事，”箫盛把剑从雨中抽了回来，说话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有几分疙气。
箫风翎深吸了口气，认真道，“你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他有些怀疑那个黑衣人根本就不是江湖恩怨的问题。
箫盛看着他片刻，笑出了声，“你不会被这点人血就给吓到了吧，来，阿姐抱抱。”说完还不忘展开手臂，等着箫风翎求安慰。
箫风翎看着这样的箫盛，有些生气，“你别给老子打岔，你究竟在瞒着老子什么？”
箫盛把剑柄递于箫风翎身前，淡淡道，“如果你拿着这把剑打过我，我就回答你，包括你问什么我都会说。”
箫风翎有些赌气，“好，你说的，可不准反悔，箫盛。”他握住剑柄，锋芒伴着水汽立于身侧，箫盛淡然地站在原地没动。
谢云看向下方的姐弟俩，冷漠的眸子微眯，风雨交缠，衣袍轻盈地在打着旋，油纸伞滴着雨，他却纤尘不染，渡身事外。“有趣，也不知这位三小姐实力如何？”他淡淡望着天空滴下的雨，玉指沾着雨露，雨露调皮地顺着玉指玩耍，衬出主人此刻期盼的心境，他很期待这两人是什么结果。
箫风翎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姐弟必有一个胜负，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输了最多被箫盛一顿嘲笑，现在他感觉到了她的认真与承诺，就像是在历一场生死离别，让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可是所有人都瞒着他真相的痛苦，他不想一直下去了。他从八岁一直到现在弱冠二十，十二年了，他什么都不晓，他没了阿娘，也没有父亲，甚至连最亲的外公也有事瞒着他，说来还是真可笑，他的阿姐到底是对他好，还是不好呢？
箫盛躲过一波又一波箫风翎的攻势，眼睛里一片幽深，不知在酝酿着什么。箫风翎使出了他平时的所有努力，只为让对面的人认输，可是箫盛却次次在危险到来时躲得很快，箫风翎。咬牙挺着身子不想倒下。几息之间，箫盛依旧轻轻松松，而箫风翎则有些气息不稳，她眼眸一闪，绕过他的剑锋，素手握住了箫风翎的剑柄，夺取了过来，剑锋的偏刃抵在箫风翎眉心处，她道，“你输了。”
箫风翎狼狈地看着她，“我输了，呵~”箫盛抽回了剑，雨滴早已将两人浸透。
“箫风翎，你没有实力，就不必逞强，”箫盛声音平静且残忍，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说完这句话便丢下他，往一个方向离开了。
箫风翎单膝瘫倒在地上，雨像是嘲笑他的无能一样，越下越大，视线己然看不清自身模样，他仰头自嘲，“为什么？”
谢云看着雨中的少年，脑海中闪过相似的画面，只是那画面里的身影与少年不同，却有着相同的不甘与倔强。“我曾问你值不值得？你说无悔，可现在我觉得你后悔过，只是不愿低头啊，”谢云自语，随即轻叹，这一声轻叹杂着的太多的凄凉与无奈，化在淅淅沥沥的缠绵秋雨里。箫风翎不知秋雨里有个人同他伫立了许久，久到这天地只余下他们二人。“三小姐可真是为难我，但是…”谢云指尖捻着一颗水珠，一点，水珠打在树叶之间，这声脆响像极了箭矢出弓，击中敌人要害，让敌人无还手之力。“脾性总是要磨的，就算是顽石，总能找到开采之法。”说完身形已然点着屋顶的瓦片悄然落地，他不急不徐地走向雨中的少年，少年未发现有个人在靠近他。
箫风翎突然发现耳畔的风声没了，鼻端隐约闻到一股梅花的冷香，那香不清也不淡，反而安抚住了他那颗颓然的心，就像是感觉有了归处是心安，他太眸，雨滴顺着他的脸庞滑下，他看清了那一眼，明月清冷，他仿佛在那双冷漠的眸子里看到了孤月与雪，可是却太幽深，让人看不出里面藏了太多东西。
谢云淡淡道，“在没实力之前，就自以为是，你可知这是江湖人之大忌，三小姐是为了你好。”
箫风翎看着谢云冷淡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谢云，你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晓，这是为我好吗？”
谢云沉默了良久，淡然地回道，“有个姐姐其实挺好的，起码…”那个人是挡在你的所有危险的面前，让你毫发无损。
箫风翎垂下眸子，举步艰难地起身，然而刚起来就觉脚处有些麻了，实在软得不行，便直直向着谢云倒了过来。谢云扶住箫风翎的手臂让其站稳，他方才似乎嗅到独属少年人身上散发的松木淡香，像是山中最清的草木伴着朝阳初生，朝气蓬勃，带着点暖融。“多谢师尊，徒儿自己能走，”箫风翎敛眉，对于他的触碰有些抵触，他不太喜欢与不熟悉的人靠这么近。
谢云发现他扶住的手臂有些削瘦但却硬朗，他心里这样想着，眸子只是稍微下移，便就能看到少年的脖颈，少年的皮肤很是白皙，特别是肩处的那一对锁骨精致而白净得似女子，让人浮想联翩。谢云蹙眉，连忙松开他，有点慌乱的意味，但二人却都没感觉到。
箫风翎失去了谢云这个现成的支撑后，隐隐又有些站不稳的模样，他硬是忍着僵硬的腿站得稳稳当当，雨伴着风，少年这才发觉身上有些发冷，冷得他瑟瑟发抖，唇齿之间都在打颤。谢云甩开心中那抹异样，犹豫了几许，还是扶住了少年，“你是天生就如此体弱吗？”谢云询问，冷漠的眸子却没看少年。少年的眉微蹙着，苍白的脸色配上那份清澈的眉宇，更显出少年的脆弱。
“在我八岁那年，发了场烧，后来好了，却是折空了身子，一直就这般了，”箫风翎说得平静，但无人看到明白他心里是怨的、不甘的。
谢云实在说不出什么慰藉少年的话，只是淡淡道，“淋了雨会染风寒，先回去吧。”
“我只记得阿娘是被她害死的，”箫风翎梗咽道，语气里有几分委屈，可那双张扬轻狂的眸子里却一点儿屈服也没有，倔强得让人不忍心伤害。
谢云第一次觉得收个徒弟太难了，他以为只要教他武学便可以了，但似乎徒弟的家事他也得帮忙。谢云凝眉，想他一个已经年过四十的人了，却是拿箫风翎这个刚及弱冠的少年，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呀？
“谢长老，你这是…”箫盛撑着一把油纸伞，红衣早已被她换下，但是青丝的水渍却还是看出她淋过雨，与箫风翎确确实实打了一架。
谢云只觉自己刚才不应该出现的，可把闲事管都管了，他好像没有退路可退了。“三小姐，谢某毕竟是他的师尊，不管如何？都是要珍重以待的，不是吗？”他很淡然地看向箫盛，语气平淡，像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箫盛看了一眼箫风翎，眸底划过一次无奈，“劳烦谢长老了，他自小体弱，这又淋了雨，…”她没再说下去，但谢云是听明白了，可能会染上风寒，且会比普通人更加不好，他得小心照顾箫风翎。箫风翎咬着牙，想让自己没有那么脆弱，他不过是比别人体弱了些，不至于是病秧子。
“三小姐，那些刺客…”谢云扶着箫风翎，漫不经心地把他带进长廊，似是一句无意之问。
箫盛进了长廊，淡淡道，“该杀的都杀了，还能如何？”谢云看向箫盛，对于这位三小姐，他只能说一个字，沉，为何呢？沉得住气，沉着的心思让人猜不透，更乃至沉稳地拿捏着武林盟的大半事物及江湖消息，让人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女子能做到的。
“谢长老，你我心里各清楚对方的底，那你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箫盛收了油纸伞，微笑道。
谢云挑眉，旋即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嗯？确实，聪明人说话不必费太多口舌，一点就懂的，”他看向靠着廊柱闭眼的少年，少年似乎是晕过去了，“不过，你真打算一个人吗？”箫盛垂眸，一时两人皆无言。
秋雨还在下着，箫盛吸了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如果我护不住他了，谢长老，你能护住他吗？”叮呤声交错，谢云突然发现这两人其实是一样的，同样的倔强。外人以为姐弟两人不同，实则不然，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啊，再怎么在性格上不一样，骨子里的倔强是这两人都无法抹去的东西。谢云不由心中感叹，他有着二十弱冠的容颜，却改不了自己已是四十的年岁，在外人看来，他还是太年少，可实际上心随着年复一年已经苍老，他只是想看看当年的事是否真的过去了，就当是真的放下前尘过往了，一切归于无。
“护他是我应当，三小姐，可还有担忧？”谢云拱手一礼，认真地说下了这郑重的誓言，反正都无法归还了，不如就如此吧。
箫盛看向雨中的杏子树，“阿娘院中也有颗杏子树，不过一切都没了，也好。”谢云看向自己怀中的少年，少年如此明媚清澈，若知晓所有真相后怕是致命打击吧；他能看出箫盛把箫风翎保护得太好，不然少年也不会像朝阳那般干净纯粹，不沾半点儿污浊。
“谢长老，如果我不在了，”箫盛又撑起油纸伞，步行至雨中，“请帮我保护好他，好吗？”谢云抱起少年，没答她的话，但却是默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