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未有鹿

5、雾霭 淮舟抬

　　淮舟抬剑扫去，两张扭曲的人脸飞了出去，但是更多声音围绕在身边。
　　“找到你了——”
　　“……”
　　淮舟勾起唇角，“是吗？”
　　下一秒数十张符纸飞了出去，站在原地的青年变成了一节枯枝。
　　“符纸不是只有姜饼才有呢。”尖锐的叫声响起，树上的青年晃荡着双腿，“找到你了。”
　　下一刻一柄剑朝着尖叫响起的地方飞去。
　　“傻孩子，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傻的等着你找上门来吗？”淮舟撑着下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摇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淮舟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回答，“听说这是一个宝贝，挺贵重的，我师父当年就是用的它杀了上百只鬼怪……”
　　一缕阴气飞速划过淮舟的脸侧。
　　淮舟侧身抓住了飞过来的剑。
　　鬓角的碎发扬起又垂下，淮舟的眼眸弯了弯，声音又愉悦了几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么现在……”他顺手挽了个剑花，“游戏正式开始。”
　　林中不时传出清脆的铃音，还有叮叮当当似是金属相撞的声音。
　　终于在那只厉鬼再一次想要用锋利的爪子捏爆淮舟的心脏时，淮舟的剑递进了它的心口。
　　“这样的爱意我可承受不来。”
　　在那只厉鬼消散之际，淮舟很轻的呢喃了一句。
　　淮舟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不敢松一口气。
　　举目望去，林中依旧白雾浓郁，望不到边际。
　　转身后淮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顶漂亮的花轿正停在面前，红绸带鲜艳，还带着湿气，令人作呕的腥味明晃晃的告诉淮舟那并不是什么清晨的露水，而是真正的血。
　　“公子辛苦了，可要进来坐坐？”轿中响起一道柔媚的女声，“奴家已备好茶点，公子不妨进来歇歇脚？”
　　“不必了。”淮舟面上依然带着笑，步子却往后挪了挪，“姑娘快些走，晚些可就赶不上良辰了。”
　　“可是奴家的仆从都被公子送走了，如今这般了怎么走？”
　　“在下可以去为姑娘寻一些义士来。”
　　“不必了，那些人都是榆木桩子，长得也不好看，奴家瞧着他们好生无趣，公子倒不如留下来多陪陪奴家。”
　　逃是无处可逃了，在这个女鬼说话时淮舟就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法。
　　可是红帘一开，防御阵法就被阴气冲溃散了，淮舟也被飞身出来的女鬼掐住了脖子。
　　渐渐的呼不上气，手中的剑也掉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
　　他想到了祁老伯，淮归，和那些捡来的小道童，和笑眯眯的师父，还有……
　　耳边又多了一声轻叹。
　　他听见那个女鬼惨叫一声，窒息感消失，他却没有倒在地上。
　　他费力的睁开眼，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却莫名的让他感到安心。
　　其实他也常被梦魇缠身，梦中好像也有一个人这么叹着，就叹过了十几年。
　　“你是谁？”
　　他急切的想要抓住眼前的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先别说话了。”那人嗓音温和，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和每一声轻叹一般，“如果累了，就先睡一觉，我带你出去。”
　　“你……是谁？”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也在为这个问题苦恼，好半会儿他才从破碎的记忆中翻出了那个名字，“燕，熹，白，我叫燕熹白。”
　　这是淮舟有意识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着就陷入了黑暗。
　　燕熹白有些苦恼，最终将人背在背上，拾起地上的剑往外走。
　　等淮舟再次醒来，睁眼就是房梁。
　　“吱呀——”
　　破旧的老木门被推开，淮舟转头看去。
　　一个端着碗的小女孩走进来，看到淮舟醒来，脸上抑不住的欣喜，“你醒啦，来喝点水。”
　　接着小姑娘对外喊道：“娘亲，娘亲，这个大哥哥醒啦！”
　　外边也有一道声音，“你先照顾着。”
　　“好。”小姑娘应了声，“娘亲让我先照顾你，你先喝水吧，哦，对了你是不是要找带你来的那个哥哥？”
　　淮舟见小姑娘身上衣裳虽然旧了些，但是穿戴整洁，一双眼睛里也是干干净净，便对自己现在身处何地有了猜测。
　　听到小姑娘这么问，他笑了笑，“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唔，那个哥哥去山上给你采药了，我们家里穷，买不起药，所以那个哥哥就自己去山上采啦。”小女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现在日头还早，那个哥哥应该是今日晚上回来的，到时候你就能见着他啦。”
　　“麻烦请问一下，我在这里睡了多久？”
　　“不麻烦不麻烦。”小姑娘连连摆手，“哥哥你是昨天来的，到现在已经睡了一天了。”
　　一天？
　　“多谢。”淮舟对小姑娘笑着点点头。
　　“没事。”小姑娘把手里的水递给淮舟，然后开始无聊的数手指。
　　“我想休息了，姑娘不用特意在这守着。”淮舟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小动作，心下笑了笑。
　　“哦，好，那你休息吧，我去帮娘亲择菜了。”
　　小姑娘跑了出去，顺带将门关上了。
　　淮舟却没有真的向他说的那样休息，而是转头透过那狭小的窗户描摹着外边的景。
　　窗外便是山，此时正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好风光，虫鸣鸟啼在此时也染上了几分寂静。
　　淮舟捂着脸笑了。
　　在要死的那一瞬间，他在这世间留恋的无非就那么些人，还有梦魇中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虚妄的梦境他也不知道，却始终不能释怀。
　　“傻了。”他狠狠地锤了下自己的头，像是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从这些莫名奇妙的想法中挣脱出来。
　　最终他还是用胳膊肘枕着脑袋躺下了，静静地看着外边的景。
　　直到日暮西山，霞光红了半边脸，才极轻的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