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恋》秋炀

2、做到了！ 济川一中是

　　济川一中是济川市最具盛名的两所高中之一，在济川市西占据着龙头地位，放眼整个济川市，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城东的荣诚私立学校。城西一中，城东荣诚，市一中与荣诚这两所高中一直是暗自较劲，难分伯仲。
　　荣诚建校时间不长，又是私立，在师资力量上略输一筹，又由于城东是近几年才开始开发，生源上也不如一中，因而在早些年一直处于下风。不过，从去年城东新入学的那一届学生来看，明显是压了一中一头。到底是多亏城东开发以及城西在旧城区的拆迁，使得那一届城西的不少生源流入城东。
　　尽管荣诚近年隐隐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市一中到底是公立学校，单这一点，就已经有了生源和师资保障，依旧有无数学子慕名而来。
　　比如说，易江华。
　　踏朝露披晨风而来，易江华掐着点儿走进教室，同桌已经在桌上睡着了。
　　睡着了？！
　　易江华揉了揉眼，瞪大眼睛，一探究竟。
　　是的，我们的顾谨微伏在桌上，枕着臂，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嘴唇微微嘟起，睡得正香，那副小模样真不让人想打扰。
　　但是，今天是周一，要升旗呀。
　　于是易江华只好顶着负罪感推了推顾谨微。
　　“嗯~”被推醒的人不甚清醒，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声呢喃，然后便跟小奶猫似的伸起懒腰来。由于睡得久了，半张脸被压得红红的，显得滑稽又可爱。
　　不过易江华可没时间去欣赏这些了，升旗的广播已经响了好一会了，再不下去可就来不及。于是便拉起没睡醒的顾谨微跑起来。
　　两个少女牵着手在楼道中飞奔，后面那个还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前面那个则是火急火燎的。这样一副景像配上校园里尚且青苍的树木，入了人眼里，就两字，“青春”，不过，正值青春的人是不会有青春的感悟的。
　　踩着音乐的尾巴，易江华和顾谨微在队伍中站定。纪检部的红袖章就舞到跟前了，两人连忙抬头挺胸正衣冠，大气不敢出一个，等人过去了，才喘起气来。
　　一中的纪检部，是一中最大的一个学生部门。从停车规范到食堂打饭，但凡是和纪律沾上边的都归纪检部检查和管理，因而也是一中学生部门中权力最大的。并且纪检部隶属于校德育处，独立单位，扣分抓人什么的不用经过班主任这一层，直接动手。尤其是专管校外纠纷的“鹞子”一职，抓人权力极其大。
　　对此，底下的学生也就是一句话。
　　强龙宁不过地头蛇。
　　升旗的晨会一向无聊，刚开学呢，就勒令退学了几个高二高三的，真叫高一的新生摸不着头脑，接下来则是教导主任又臭又长叫人听了直犯困的发言。而等到他讲完宣布解散的时候，人群才爆发出一阵真心实意的掌声。
　　挤在人潮之中缓缓移动的时候，易江华扭过头去问顾谨微：“你昨天干嘛去了？周一就睡觉？”
　　“打游戏通宵。”顾谨微的回答是易江华怎么也想不到的。
　　“怎么开始玩游戏了？还通宵？”易江华不理解。
　　“昨天看偶像玩音游很帅，回去就下载了。不过有一关一直过不去，就打到了快一点。”顾谨微想想就来气，在偶像手里乖巧听话的游戏，在自己手里就跟洪荒巨兽似的，也太难玩了吧。
　　“偶像？哪个？”易江华抓住了重点。
　　“就是我昨天在地铁上遇到的一个小姐姐。”一提偶像，顾谨微来劲了，“又漂亮又温柔，人美心善，而且音游玩得超级厉害。”
　　“谁呀？哪个学校？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吧？”易江华听到顾谨微的描述，不禁好奇起来。
　　“没问。不过她好像是荣诚的。”顾谨微略加思索，坐过站这件事到底是叫人难以忘怀，倒也记下了她是在荣诚校区下的车，
　　“这样啊。”城西和城东相隔太远，而且生源基本上是完全错开，荣诚的学生跟一中的学生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易江华几乎是一无所知。
　　“易江华，你会玩音游吗？教教我呗。”顾谨微记着刚开学那会后桌和易江华的对话，求助道。
　　“音游，我其实不怎么玩的。”易江华愣了一会，回答。
　　“那就没办法了。”顾谨微泄了气，但也没有忘记跟易江华道谢。
　　而易江华，想了很久，最后在大课间拍了拍顾谨微。
　　“我认识一个玩音游的大佬，七班的。我可以带你去见她。”易江华说这话时正转着笔，顾谨微就看着她手上的笔掉在桌上又被拿起，掉在桌上又被拿起，一点也没有她平日利落熟练的样子。
　　“好！我们放学就去找他可以吗?”顾谨微点点头，问。
　　“可以，放学说。”易江华似乎比顾谨微还要高兴一些，眼睛里的光被镜片挡着没被谁觉察，而她又很快就转过去了。
　　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不同于顾谨微的兴奋，易江华有些心不在焉。她想到了那个人。
　　她倒的确是个玩音游的高手。
　　只不过……
　　易江华没再去想。
　　该来的总会来，放学铃如约而至。与此同时，便有一群又一群的学生打抢似的冲出教室，班门外一阵万马奔腾。
　　“她叫徐柏礼，人看着比较凶，纪检部的，你别怕她。”易江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刚走出班门，便见着两个纪检部的过来巡逻，一男一女，红袖章像趴在臂上的小兽，易江华下意识退了一步，回头一看，顾谨微正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校园第一违禁品，她怎么敢的！
　　易江华赶忙挡在顾谨微跟前，但显然那两人已经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
　　那鲜红的袖章左右摇晃着，一步步过来，易江华咽了咽口水。
　　“同学，请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谢谢配合。”那个女生开口，语调有些别扭，像是在努力给别人营造出种“我很乖巧，请您配合”的感觉。而那男生也不是板着一张脸，嘴角十分勉强地挂着笑，有些诡异。
　　“我……”顾谨微刚说出口一个字。
　　“怎么能随便翻别人书包呢？这可不好吧。”易江华把顾谨微一拉，语调倒是稀疏平常，实则手心汗都出来了。
　　“啊？我们就是想看一下是什么。”那女生显然是叫易江华一句“翻别人书包”给吓着了，连忙解释。
　　“这个……”顾谨微再一次被打断说话。
　　“老师找我们，能让一让吗？”易江华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没给顾谨微说一句话的机会。
　　“出什么事了？”
　　清冷却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叫易江华如获大赦。但见个高瘦女生走来，长发束起，皮肤晒成小麦色，面孔生得锐利，眼微斜，唇又薄，一副凶恶相，透着股野气。
　　她一来，那两位纪检部的退了几步，让出个位来，而易江华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没大事你们两个就走吧。”徐柏礼见着易江华的眼神，便耸耸肩，朝他两人摆摆手。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们走吧。”易江华又开始了。
　　正僵持着，顾谨微喊出一句话。
　　“我这个是班机。有班主任证明的。”只见顾谨微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这一句话她说了三次可算是说出口了。
　　全场寂静。
　　“谢谢配合。”那位女生先开口了，她是真不明白，既然是班机之前那一串算什么呀？难道自己还不够和善吗？她又看看同伴，心道，不够和善也够努力了，他一个面瘫都这么努力地扯出个笑脸吓人了。
　　“工作辛苦。”徐柏礼沉默了一会，只说了四个字。正要离开的两人听了这话，顿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辛苦，是辛苦，自从您这尊大佛来了纪检部，执勤要微笑，说话要礼貌，见老师要鞠躬，兢兢业业到现在，您可算是知道我们辛苦了。
　　“那个，原来是班机呀，顾谨微你怎么不早说？”见那两位纪检部的离开，易江华尴尬地笑了几声，说着。
　　“如果你给了我机会说的话。”顾谨微微笑着看易江华，一字一顿地说。
　　“好吧，我的问题。”易江华低头认错。
　　“没事我就走了。”徐柏礼整一个人挺无语的，但事情既然解决了，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等一下。”易江华叫住了徐柏礼，“这是我同桌顾谨微，她想学音游。”
　　本来听易江华叫住自己，徐柏礼还是比较高兴的，听了后半句脸就黑了下来了，一双眼睛晦暗着，有些吓人。怎么？有事了才想起我，没事就躲着我？
　　“我们可以一起去外面吃饭，到时候一起聊。”顾谨微一听音游耳朵都竖起来了，两眼放光，拉起人便要走。
　　徐柏礼不悦蹙眉，可转念一想，这也是难得的和易江华相处的机会，便松松爽爽地迈开步子。而易江华，最难说话的徐柏礼都去，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于是一行三人在校门口一条街找了家炒饭进去，坐下便嚷嚷开了。
　　“你先看我玩一把。”徐柏礼径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游戏，横在桌上便操作起来。过于轻快利落的动作叫另两人咂舌。
　　徐柏礼没有戴耳机，音乐大刺刺地外放，有些摇滚的歌节奏感很强，有些锐利。但见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中少见女儿家的柔和，灵动而轻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跃动，潇洒利落，一气呵成，玩法缺乏柔美，十分简单粗暴，却透着股野性美。少女精瘦，不笑时总叫人怕，下颚线清晰，侧颜专注的样子莫名让人想到伺机而动的猎豹，又野又凶。
　　显而易见，徐柏礼也是个音游的高手，一把下来鲜有失误，拿了个高分。
　　“学会了吗？”背一靠，眉一挑，神色平淡，徐柏礼抛出这么一句话。
　　嗯？学什么？会什么？教了什么？
　　顾谨微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什么？”
　　“我不是教了一遍吗？”徐柏礼颦眉，语气一下子就不耐烦起来。
　　“徐柏礼你那样子教也学不会的吧。她是我朋友，你稍微，多担待一些。”易江华见她面色带着愠怒，连忙出言缓和气氛。徐柏礼转过头去看她，一言不发，直盯着易江华心里发怵，想跑的心都有了，才转回去。
　　“你玩哪一款？哪里过不去？”徐柏礼冷漠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气似乎好了许多。易江华看着徐柏礼在顾谨微手机上划来划去，指点着，那副模样算不上耐心，但也没有什么抵触或是厌烦的意味了。
　　她好像还跟以前一样听我的话。
　　冒出这个想法叫易江华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否定，还是肯定这个念头。
　　“易江华。”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
　　“干，干嘛！”易江华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徐柏礼的脸，吓了一跳，“你不是在教顾谨微吗？”
　　“她原先玩的那款不适合新手，换一款简单的慢慢来就可以了。”徐柏礼朝顾谨微那边怒了努嘴，只见小学霸戴着耳机，以做数学卷子的专注度战战兢兢地点击着一个个note。易江华见那副笨拙的样子，觉得好笑，学霸也有盲点呀。
　　可马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现在都不叫我阿礼了？你是很讨厌我吗？”徐柏礼漫不经心地戳着炒饭里头的胡萝卜，提出的问题却叫易江华的笑凝住了。
　　“我没有讨厌你……”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开学以来极力避免与徐柏礼见面的事，易江华总不能说自己害怕这个人吧。
　　“那就叫我阿礼吧。”徐柏礼没去管易江华说不下去的部分，只是这么说着。
　　“额，好。”易江华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神色，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请求，便应下来。
　　“那现在就叫吧。”徐柏礼愉悦地挑了挑眉，整个人都侧过身去，以身高优势压了易江华一头，给人的感觉像步步紧逼的狼。
　　不过在易江华眼里，她有些像讨要主人爱抚的大狗，想来也不过是一个称呼，叫就叫呗。
　　“阿礼。”
　　“嗯，我在。”徐柏礼心满意足地坐好，想了会又说，“以后可别再躲着我了。”
　　“不会了。”易江华摇了摇头，答应下来。
　　一连得到两个自己想要的答案，徐柏礼心情明媚了不少，想到这一切的发生都因为身旁的人想玩音游。于是连带着，看顾谨微都顺眼了不少。
　　进展感人呀。
　　“我过了！我过了！”顾谨微激动得过了头，举着手机雀跃的样子引得他人侧目后又立刻微红着脸埋头装鸵鸟。
　　“过了就好，快点吃饭，还得赶下午的课呢。”易江华捧了个场，也不忘提醒时间。至于徐柏礼，她只顾吃饭。
　　一下午连着晚自习一晃而过，易江华听了好几个课间顾谨微对她那个偶像的夸奖，耳朵都快起茧了。
　　“小微，打住了，放学了。”也放我一条生路吧，易江华听到放学铃的一瞬，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好嘛，明天见。”顾谨微嘟了嘟嘴，背起书包便走出教室。
　　易江华慢悠悠地理好书包，看着窗外一片黑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感慨着天黑得吓人。
　　刚走出教室，暗处冒出个人，出现得不紧不慢，并没有吓到易江华。
　　“阿礼。”易江华惊异出声，“你怎么来了？”
　　“一起回去吧。”徐柏礼淡淡回应。从第一天上学开始，每一天放学我都来了，这种话徐柏礼当然是不会说的。何况，好不容易让易江华不怕自己了，要是再把人吓跑了，可就不行了。
　　“好。”
　　一高一矮两个少女并排走着，在灯光下，她们的影子倾斜着，仿佛依偎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