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涓城【三】 哥哥是故意 ...
-
老板领着观砚二人来到了心量阁的后院处，眼前之景不可谓不震撼。
花、虫、鱼、鸟样样齐全，即便是秋旬，还可见夏日盛荷，冬日腊梅，与前厅满布华赏给人的震撼不相上下，更何况这只是一方小城的规模。
若是内行人看了怕也要连连称赞，赞这四方布局精妙而恰如其分。可惜，观砚他们谁都不是那个内行人。
而更瞩目的还是中心的翼脚小楼。
“那是招待贵客和阁主的，以往时不时都会有人来，恐怕出了这回事，以后里头怕是要落层灰咯……”老板虔诚地望了眼楼角后，遗恨道。
“老板说笑了，难道我等就不是贵客了吗？”观砚实在禁不住这从头到尾的压抑感，不过是货物出了问题，又不是人出了问题，怎会这般伤感。
老板听出了话中不耐之意，忙谄媚致歉，随后便到了后院一处角落。老板先是在那处角落站定，然后手一张，脚下瞬时出现一道流光，顺着老板绕了一圈，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先从三人的脚下开始，整座后院都在下沉，可是他们却并未察觉坠落感，在刚开始时，观砚一如既往的平淡道，“先网榷，”顿了顿，语气有些惊异，“这一整座后院都是由先网榷幻化而来的。”
若不是与翊都有直接联系，先网榷这等上品灵器是不可能一个小城所能具备的，看来，在查案前还得了解下心量阁的故事。
思索间，这一方后院已然落定，面前呈现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哥哥……”观墨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因此只要一说话，观砚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墨身上。
“别怕墨儿，即便那人心里有鬼，哥哥也能保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哥哥……墨儿一点都不怕，只是担心你。
观墨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可落在身侧的手，却握紧了拳。
“走了。”老板打断道。
观墨恰在此时与老板对上了眼。
那双漆黑如墨，似黑曜石的眼中，藏了把锐利的刀，随时都会收人性命。
想到此，老板脚下一软，心中却想自己什么都没做，何故如此看他，真是毛皮小子，净会吓唬人。
刚进这隐藏的密道时，观砚回头拉住了观墨的手，恰好在门合上之前带了进来。
门合上的那一刻，周围温度骤降，观砚摩挲了下观墨的手，并暗暗输送灵力，毕竟小孩还未修炼，受不住烈阳傲寒的折磨。
感受到哥哥细腻的手指触在自己的手上，观墨心中郁结顿时消散不少。
罢了，哥哥在旁，何须想太多。
面前狭长的甬道漫无尽头，渐深渐远间，老板抖了抖身子，颤道，“客官，前面就是了。”
甬道之外，仰首望天，眼前密密麻麻的货箱井然有序得摆放着，一层一层螺旋而上，直冲云霄，众人置身于此，好似井底之蛙，不识天外。而最底层，也就是观砚所处的这层，则摆放着几箱货箱，想必就是那被“盗”了的货物了。
“这几箱便是了，”老板上前将手心一一朝向箱子，箱子便无声地打开了，老板沉寂地看着箱里与平常别无二致但稍微凌乱的衣物，随后抬头看向观砚。
“这箱盖是要特殊的法术打开？”观砚抬手摩挲着下巴道。
老板应了声是，随后浑浊的眼中一瞬间清明，大悟道，“这……这是我们的人干的？”
观砚跟前的观墨笑了一声，小孩轻灵好听的声音回旋其中，在某人心中微微荡漾。
“你…你笑什么……”老板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身子又抖了抖。
那双暗含刀尖的黑瞳一直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笑你蠢。”
“你——”老板刚抬起的手被观砚挡下。
“手不舒服？”观砚也笑了笑，只是这笑颇含冷意，若是宗内的各师弟在此，此笑一出，众人无不会唏嘘谁这么不惜命，惹到了大师兄的头上，不用他们出手，大师兄一人之力便可顶群雄之师。
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这回没人看热闹。
“老板不解释一下，我们现今身处何处吗？”
“这…这不是废话吗，我们在心量阁的库房啊！”
观砚笑而不语。
“哥哥，所以说此人好生讨厌，何必同他废话。”观墨意味深长地看着“老板”。
若是此时再装傻子，那便是真的傻子了。
“老板”的身上顿时浓郁的魔气环绕，实质的深紫色魔气成瓣状弥散开来，整座库房都黯然失色，转而是一片死气。
此人俨然是个入魔已久的魔修。
“你将老板杀了。”观砚淡淡地陈述着，语气平缓，眼神却犀利了起来。
“哈哈哈，那又如何？”那魔修狂笑了一番，足足的反派气势，“话说你就是那半仙器星尘剑认的主？倒也聪明……不过聪明归聪明，还是要葬于我张瓦全的脚下。”
张瓦全？张瓦全？话说他父母到底有没有给他好生取名啊，怕不是入魔的原因，便是接受不了名字的打击，积怨许久，遂而生魔，报复世界？
观砚对如今这般境况意料之中，如果真不出点什么事，那么他这几天就真的白费了。
“墨儿说的不错，拳头才是硬道理。”
张瓦全：话说你跟我讲道理了吗阿喂！
“那就来——”战。
张瓦全还未使出的魔掌呆滞在空中，低头一看——观砚的剑已直穿胸膛，深紫色的血液滴答落地，那上好的白玉砖生生腐蚀出一片黑炭。
空气中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随后，那魔修桀桀地笑了起来，深深地看了观砚一眼，化作黑气弥散在空中。
“死的倒还规整。”观砚收回星尘，对于还是泛着荧光，洁白如瑕，出淤泥而不染的剑身，不由隐隐自豪。
随即想到身后还有小孩在场，让他见了这一面，也不知是这魔修身死的一面，还是他面无表情，果断狠绝杀人的一面，观砚蓦然蹲下身子，与观墨平视。
“墨儿怕吗？”观墨摇摇头。
“从他的身上我们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经此一想，恐怕在我们到了后院之时，那魔修便把老板杀了，然后再乔装打扮一番，骗我们至此。”不过转念一想，这心量阁屡次三番混入魔界之人，先是魔宗少主阴珏，再是这次……而且，从那魔修对心量阁的了解，似乎早就潜伏在了心量阁内，这心量阁阁主到底知不知道这事，恐怕他还要抽空去翊都一趟了。
“哥哥你看。”观砚的视线顺着观墨所指看去，那方才魔修所站之地，竟有一物反射出莹莹亮光。
观砚携着观墨上前，地上之物赫然是颗宝石镶嵌的玉牌，那宝石批了混沌术，使得整块玉牌看不大清，或许要达金丹期以上才可破解，而如今他已至筑基圆满，即日便可突破，到时便有线索了。
突然，观砚识海传来凌越仙尊的声音。
“砚儿，你师弟师妹们已至涓城，速来安顿。”
观砚扫视着这暗无天日的库房，突然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们出不去了。
“你在哪？可能半个时辰到达？”凌越又催了。
观砚毫无不耐之意，毕竟他通晓师尊这师兄的性子，怕是这会同门初到涓城，对所见事物处处好奇，三五成群地到处晃悠，而师叔管不住，便要喊他了。
可是被困在这，他们也出不去啊……
“是出事了吗，本尊这就带弟子们赶来……在何地？”
不愧是师叔，除了溺爱小辈外，其他事情都能做得好。
观砚忙传音道，“心量阁后院。”
观砚听见凌越还要一个时辰到，便泄了要出去的气，呆站着等，突然看着观墨，想到了他一直纠结的事，似乎还从未同小孩商量过他同意与否。
“你可愿同我一起？”他知道，这次出去后，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要分别了。
观墨望向观砚，好似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似的，瞪着双透彻万物的黑瞳，表情却是受惊的小鹿般无措。
“我的意思是，你可愿随我一同上清衍宗，踏上修行之路。”观砚素来极具耐心，解释地清清楚楚不怕小孩不明白。
小孩终于明白了，眼前的可人儿，他的哥哥，要带他走，去修行，像哥哥一样。
不过愣了一瞬，小孩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似是怕观砚反悔，哑声道，“哥哥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我这么不堪……”还有可能同魔族有关系。
观砚其实主观上能希望小孩同意，但也不会强求，见着小孩答应了，却还患得患失的，甚至还有些自卑心理，观砚就止不住的心疼。
“是真的，真真切切，不是幻境，不是做梦，你也可以。”观砚再次蹲下身，看着小孩浸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观砚实在受不住有人掉眼泪，忙用干净白皙的手指轻轻揩拭观墨的眼角，那泛红的眼角，似一点朱墨，红了大片心田。
擦完泪后，观砚微抱着靠过来的观墨，无声地拍背安抚着观墨激动的情绪。
“那…那今后哥哥也是我的大师兄了。”观墨说完这句话，皱了皱眉，又改口道，“但哥哥永远只是我的哥哥。以后我能一直叫哥哥吗？哦对，还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呢……哥哥不说也没关系的……”
一连问题炮珠齐抛，让开心的观砚有些应接不暇，于是稳了稳心神，一一道，“能的，墨儿随时都能叫哥哥，哪日不想叫了……也可以换着叫，叫观仙长，叫大师兄，叫……观砚。”
观砚……观砚，原来他的哥哥叫观砚，而他叫观墨，墨砚墨砚，哥哥是故意的吗？
可真是，抵挡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涓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