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画》维虫

6、第 6 章 星期六早上

　　星期六早上刘长雄开车去接洪川，突然接到古芒镇派出所电话，说有村民在路边池塘里发现了一件包裹了石头和匕首的T恤，要求他们前去辩认。刘长雄当即表示即刻前往，要求韩雪陪洪川去林亚村，必要时可以请岩头镇派出所给予配合。
　　韩雪原本穿着警服出门，一听只有两人前去，便觉得穿便衣似乎更加合适，于是重新回家，换了牛仔套装，内着一件粉色衬衫。
　　洪川心里由衷赞叹，韩雪穿不同衣服便有不同味道，故意上下打量，弄得韩雪浑身不自在:“快走吧，我开车。”
　　刚坐上车没多久，洪川突然接到王为民副局长电话：“洪川，你来局里一下。”
　　洪川十分诧异，王局长周末叫自己会有什么事？但已身在路上，只好回拒：“我要陪刑警去林亚村办事。”
　　“哦？什么事啊？”
　　“找线索。”
　　“这样啊？那好吧，我们改天再谈。”
　　放下电话，洪川愣了半晌，想不通王局长此时找他会谈什么。
　　又是一路颠簸，洪川又开始难受。韩雪掏出一个桔子，递给洪川。洪川笑道：“考虑还蛮周到嘛。”嗅了一下桔子的清香，才撕开桔皮，然后掰了一半递给韩雪。
　　为了打消无聊的行车时间，韩雪和洪川探讨起红学：“刘心武的《揭秘红楼》反响似乎很大，有人说他为研究红学提供了新的方向，也有人说他是故意曲解历史，误导读者。”
　　“刘心武的确创新了红学研究方法，以其独特的‘秦学’视角和悬疑式的解说，赢得了大家的高度关注。但传统的考证派始终坚持胡适当年‘实证’与‘实录’相结合的研究方法，故而对刘心武以‘索隐’方法研究红楼颇有抵触。其实两种方法各有偏颇，把它们孤立或对抗起来都不合适。”
　　“你对刘心武并不完全赞同？”
　　“那是自然。任何学术观点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作为受众，应该学会取其精华，为已所用。红学研究一直在不断发展前进，就是因为后人吸收了各种流派精华的结果。”
　　“各种流派？红学有很多流派吗？”
　　“多着哪，有评点、评论、题咏、索隐、考证。索隐派主要是用历史上或传闻中的人和事，去比附《红楼梦》中的人物和故事。考证派则注重搜集有关《红楼梦》作者家世、生平的史料和对版本的考订。像胡适、俞平伯、周汝昌、张爱玲、王国维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是研究红学的大家。”
　　“想不到一部《红楼梦》，竟有这么大魅力。”
　　“《红楼梦》本身就是一部谜集，字字都是谜,句句有玄机。真要投入进去，你会欲罢不能。”
　　“还是免了吧，万一投入进去，走火入魔就划不来了。我觉得红学研究都是误导人，把别人往歧路上引。谁能知道两百多年前曹学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说的也是，我们不搞专题研究，没必要过分痴迷其中，其实只要懂点皮毛，拿出来唬唬人还是绰绰有余。”
　　“呵呵，跟我想的一样，拿根葱插鼻子上——装象。”
　　“哈哈...”洪川被韩雪这个比喻逗乐了。
　　快到林亚村时，一辆摩托“嗖”的窜了过去，把韩雪吓了一跳。这路面本就坑坑洼洼，摩托车还开的这么飞快，简直不要命了。
　　在村口停了车，两人走路去了宋玉书老宅，却见门关着。韩雪准备向旁人打听宋玉书父母去向，洪川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门竟开了。
　　怎么没锁？洪川诧异地走进屋里，大声喊道：“有人吗？”却不见回应。
　　韩雪也走进屋内：“我们先看看这幅图吧。”洪川掏出画册，打开一看，立刻发现了差别所在：原来宋玉书画的罗汉与丁观鹏画的罗汉右手手指方向不一样，丁观鹏罗汉食指平指，宋玉书罗汉食指却指向了天花板方向！

　　秘密肯定在天花板上！两人兴奋不已。洪川找了根棍子，爬上八仙桌，用棍子挨个顶天花板。老宅是瓦顶平房，天花板由一块块木板拼成。棍子顶到第三块板时，忽地就顶开了。
　　有了！洪川心跳骤然加速，赶紧让韩雪递来一张凳子放到桌上，站上去后，手已能触到天花板。掀开木板，用手四处一摸，果真摸到了一个本子。
　　洪川拿着本子跳下桌子，随便翻了翻，似乎是本日记，正要交给韩雪，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屋外射来的阳光。
　　“谁？”韩雪警惕地挡在洪川身前。
　　“把东西交出来！”黑影低呵。
　　洪川站直身子，渐渐看清了黑影面目，感觉有点像村口骑摩托超过他们的小伙。那小伙骑在摩托车上没觉得身材有多出众，但现在整个人堵住门口，显得无比剽悍。
　　韩雪知道情形不妙，有些后悔没将岩头镇派出所的干警一同叫来，手中暗暗握拳，预备应付小伙的袭击。她在学校练过擒拿格斗，但一直没在实战中应用过，面对这种情形，心里自然有些惴惴不安。
　　“快拿来！”小伙有些不耐烦。洪川瞥见他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
　　洪川死死将日记本抱在怀里，心里充满恐惧。韩雪也不说话，双眼不眨地盯着小伙。
　　小伙向洪川逼去，伸手去抢洪川手中的日记。韩雪突然飞起一脚，踢飞了小伙手中的匕首。小伙立刻被激怒了，挥拳打向韩雪，韩雪侧身避过，岂料小伙反肘一击，打在韩雪肩上，将韩雪扫翻在地。
　　洪川大惊失色，跑去想帮韩雪，却被小伙一脚踹中肚子，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小伙趁机拾起日记本，跑出屋外。
　　韩雪挣扎着爬起，想追出去，却听“唉哟”一声，小伙已经被人掀翻在门口的晒场上。
　　“张所长？你怎么来了？”韩雪惊喜道。原来是岩头镇派出所张炳旺所长带着一个干警及时赶到。
　　“快帮忙拷上。”张炳旺和干警扳住小伙双手，将他压在身下。韩雪赶紧从张炳旺腰间取下手铐。
　　“刘队长打电话让我协助你们，我在所里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你们也真是的，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幸亏我及时赶到！”
　　韩雪有些尴尬，脸“咻”的红了，见洪川还在屋内趴着，忙过去将他扶起。洪川捂着肚子，不住呻吟：“这个死家伙，下脚这么狠！”
　　韩雪急道：“很疼吗？要不上医院看看。”
　　洪川摇摇头：“缓一下就行。”
　　“先把他押回所里吧。”张炳旺建议。
　　“好，押回去严刑逼供！”洪川恨恨道。
　　韩雪“朴哧”一下乐了，瞅着洪川的肚子道：“我们可不兴打击报复。”
　　“那怎么行？夹板、电椅、老虎凳，什么来劲上什么！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小伙回头哀怨地看了洪川一眼。
　　走出老宅大门那一刻，洪川心里猛然一震，眼前的景色好熟悉：小桥、流水、古树、水车......与宋玉书那幅血画中的背景一模一样。即使没有诗谜，熟悉宋玉书老宅的人见了，应该也知道画的是林亚村。洪川把这个发现告诉韩雪，她也十分惊讶，看来宋玉书不仅设置了诗谜，还设了画谜，真是煞费苦心。
　　“对了，那个日记本呢？”
　　“在我这。”张炳旺将本子扬了扬，揣进了兜里。
　　韩雪欲言又止，心里不太舒服，张炳旺显然想将这份功劳抢到自己身上。不过她生性恬淡，与人无争，若不是张炳旺及时赶到，日记本说不定真让小伙给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