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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一百二十话:吾寻回其名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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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论得乎丘民为天子,但既成之体制,需位高而权重。高位之权斗,以民为口舌,尚有学经存善之人。就像人觉得猫狗尚有生存之善,真能与下位者共情之人亦有之。既如此,我共情妖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喝了口茶说,“夏先生,难道没有同情过妖怪吗?”
我透过一层黑纱看向四周,虽然上元节的人群熙熙攘攘,但有身着传统华服的人,也有穿着粗布衣服的人,而那些长相奇特的妖怪,往往都身着朴素。抛开他们的长相,其实人也能从穿着行为上轻易区分出阶层,而这些并不是天生的。
与其说他的逻辑和黎医生无异,倒不如说这逻辑本身就没有那么大的问题。当有矛盾出现时人当然都想通过温和的改革来解决,但如果本身就掌有权力的人不想让出权力这一问题就变得无解,转移矛盾虽然也是常见的手段,但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方式。只会让明白主要矛盾的人站出来流血,并且越不愿意解决,最终的争斗就越是激烈。
“接下来,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事?”我忍不住问,毕竟这是懂得算命的人。
“林先生觉得推翻皇帝是必要吗?”
“这个世界的皇权已经被法律限制了,实权又长期掌握在丞相手中。眼前必须先把丞相的权力给限制下来,可皇帝不除,也代表继承传统而来的利益阶层也依旧会把持权力,皇帝迟早有一天需要退位。”
“林先生看来也是个道行不浅的算命师。”
“我?只不过照着时事分析罢了。”
“算命这事本是如此,团体之性无非大势,至于个人之行,就算再高深的算命师也无法左右。”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黎医生的下一步会怎么行动?你和黎医生……”
“作为军师我当然能左右他的策略,甚至是我一手抬起的他。至于之后所为,我也已经与你诉说。只是未来之不定,还请林先生抬手。”
“我?”
“林先生非本界之人,亦为未来最不可知之因。在我的算盘之下,本是当应最好之策,但因林先生之现而生变。如若往复,先生所指恐矛折盾裂,乃现新大势。”
“你的意思是,按照原本的轨迹,黎医生的人应该在这次补选中获胜才是?”
“若先生没有站在王室那边助力的话……”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的介入所以这个世界的发展有了改变?”
“毕竟先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素。当然,既然先生已经入了世,想要独立于世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结界外的场景一下子变得混乱一片,就像是玻璃一下子化作为LED屏,从写实的录影画面变作了水墨风格。黑白的街道之中,来人依旧热闹,只是街角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流浪汉。虽然是国画的画风,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个人就是我。
这寒冷的冬天里,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衣,就算阳光再灿烂,就算人气再热闹,寒冷还是让我忍不住瑟瑟发抖。街上的保安觉得有碍观瞻,用脚踢着将我赶到了见不到阳光的巷角。大厦高楼间形成的阵风呼啸着,我根本做不出反抗。因为止不住颤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没法控制一点。那身体已经冻到知觉错乱,误以为是炎热的麻木让其脱下了身上仅剩的粗布衣,面向天空喘着粗气。
我分不清自己就是他还是从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他,总之还是让他蜷缩起来抱成了一团。那动作让他越变越小,变作了一个婴儿啼哭起来。有一个男人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把他抱了起来,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那婴儿竟止住了啼哭。
男人把他带到了家里,所谓的家不过是一座昏暗的平板房。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孩子,他随后把那婴儿扔到一个女孩手里,从此女孩的人设就成了父母双亡带着弟弟乞讨的懂事女孩。这让她每天能要到更多的钱,也能少埃几顿毒打。
但男婴长大也随着女孩长大,女孩长大后能转卖到其他的场所赚其他的钱,而男孩想要要到更多的钱,就要卖更多的惨来消费其他人的同情心。在被按住要强制截肢的那个当下,警察进来打击了这个窝点解救出了所有的孩子。那些孩子里只有他全身完好,是此时最幸运的事。
接下来他渡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几年,王室赞助的福利院设施先进,幼师也尽心尽责。男孩在那里成为了少年,但按照制度终究有一天要离开那里。成年后就不能再住在福利院,但以现代延长的学制来说想要以这个年纪在社会独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并带着这份幸运在世间努力着。一边打工,一边继续读成人学校。不是一件易事,但至少心里存着希望。
但他的出身毕竟难免遭受歧视,工读带来的学历含金量也有限。好不容易找到的正式工作出事后,锅就甩到了他身上。默默无闻的他成为了新闻人物,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他走投无路卖了身份后只能一路流浪,最后流落到了这条街头。
故事结束的时候,这些幻象瞬间褪去,我却不敢抬起头来再去看这些画面。只敢像那个少年一样,蜷缩在角落。直到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抬起头来,眼前的王道士和那个算命摊都已经没了踪影,眼前只剩下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笑容从黑纱后露出来格外明亮。
还在喉头的情绪让我扑在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起来,我明白是我的这具身体找回了从前的记忆,他在为自己的过去痛哭着。
哭吧,尽情地哭吧。我明白一个成年男人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找到这样一个怀抱尽情地发泄情绪。
好一阵后情绪才恢复过来,我看看这个最熟悉的人,和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果然,至少确认了他果然在这个地方。”
“你又怎么在这里?”
“感觉。”
“感觉?”虽然这世界确实挺邪乎的,但你要不要也这么邪乎?
“今天是上元节,经历了如此繁忙的一周,你一定会想要在城里转转吧?”他说,“反倒是另一个感觉减弱了。”
“什么感觉?”
“他们想要找到我的感觉。”他回答说,“你有注意追我的那两个妖鬼法师吗?他们是不是不在这里了。”
我只顾着注意怎么躲他们,但却忽略了怎么反追踪他们。
“他们看来是没那么在乎我了,之前还有各种妖鬼试图闯入那个购物中心,现在连打听消息的耳线都听不到了。”
“你知道这些……”也难怪,他的感知力因病毒而增加阈值,别说手下有可以调遣的丧尸兵,毕竟还是城中的贵族,虽然一人身处那“宫殿”之中,也不乏情报网络。
“既然没有威胁也没有利用价值,他们应该是放弃了吧。”
“与其说没有利用价值,你至少还是朱家王室的人吧?”
刚刚王道士的话回到了我的眼前,以他的说法是我修改了这个世界的轨迹,“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但王爷既然叫我们在这里留守,那不如先对京城正发生的事静观其变。既要让我们听到消息,我们自然就会知道该受什么吩咐。”
想要独立于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我到这个世界后没有阴差阳错地进到朱晨府上打工,那现在很可能是重复饿死的结局。就像师父说的那样,虽然他也保持尽量的中立,但因为潜心修练就需要生存,他的生存是在皇室基金的赞助之下,所以保护地方王室也成为了他的责任。
我也是如此,虽然说不上尽全力,但因为身处在王室一方才做了这些。就算毫不考虑站到黎医生这边,离开王室的话,我还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吗?就算朱晨和夏佑善理不清的关系,可那也是朱晨的地位朱晨的产业,朱晨更是朱家的后代。
“既然如此,在事态明朗前我正好还有一件事想要调查。”
“什么?”
“刚刚王道士给我展现的故事,很显然是我这具身体的主人的过去。他不是普通的丢了工作,而是因为一件重大的事故而人尽皆知,搞得没有一个人敢雇佣他。如此大的事在而今这个年代必定会上新闻。在过去的报纸上说不定能找到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就算新闻扭曲了事实,那至少也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既然说他像是走投无路了才流浪来此,那这件事也可能是发生在外地。想要有这么完整的新闻资料,可能就只有图书馆能查到了。”
互联网在这个世界刚刚普及,要说的话甚至还要归功于我。在档案还没电子化的年代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
今天毕竟是佳节,外加上因为之前丧尸病的关系就算好不容易恢复开放也没有什么人。
看着空荡荡的图书馆,我这才意识到是那是与朱晨见面后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那时的我急着逃命,只顾着躲藏而为曾观察过这里的摆设物件,但这会儿见到后却发现了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了?”
因佑善的呼唤而回过神来的我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那个人是因为寻死而来吧?”
佑善的表情像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想,但又碍于会伤害到我而不敢开口。
我拿出过期杂志库里那些本地报纸说:“因为提前算到了这里会发生感染,所以市立图书馆在前两天就以装修维护的名义进行了闭馆公告。那时以七曜为首的火,水方位都已经爆发过感染,城里早就爆发了狂犬病的谣言。所以这篇报导才会在闭关后发出来,辟谣市立图书馆真的只是为了维护,但是大型器械容易伤到人,所以务必避开施工现场。”
“虽然官方可以统一口径,但记者出于良心故意给谎言加了不必要的一笔起到了画蛇添足的作用。得不到准确消息的民众就更依赖口口相传的谣言,虽然人一多就没有秘密可言,但起到了保护民众的作用。知道了这些事后他确实有偏向虎山行的理由。”他说,“可是……自杀的方式千千万,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既然是向死,他没有必要死后还要存在世间做一个行尸走肉吧?”
“那是因为你没有想要自杀过,人有些时候比想象的还要懦弱。杀掉自己并不比杀掉别人来得简单。不过如果有办法让别人杀死自己就简单多了。这道理就像——卧轨。”
看来我能理解师父曾经说的,构成一个人可能不止是灵魂而已。灵魂和身体总是相辅相成,我能感受到身体对这种感情的记忆。
“会不会——是这个。”
佑善拿着一张报纸到我面前,头版的新闻写着一起列车事故导致十人死亡。这个世界不少铁路被当作通勤铁路使用,一些不大的城市也有老铁路扩容改造的市内轨道交通。名为胡井的人是一个小站的助理,因为变轨失误让支线区间列车撞上了主线长途快车,被认定为事故最主要的负责人。不止是撤职而且判了刑,事故前一年正是刑满释放的日子。
这一切就讲得通了,他的岗位和责任显然是事故后强加给他的,就算再大的事一个城市里也总有人会原谅会遗忘,但如果是罪犯外加众人皆知的新闻,那这样想要在一个社会里重新站起来就难了。这事太大,就算流浪到省城里知道的人也不少,现代消息传得这么快,恐怕出了蜀地也难说。
“胡井,怪不得那天在鬼市一见到胡柚三这个名字就有一种熟悉感。”
“这两个名字相似在哪儿?”
“以这个世界的尿性,这名字的外号应该就是胡四吧?”
“这两个字又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牵强,但在我出口那个名字时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却让我确信我的推测没错。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咒语,所以我们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很少用到全名,有时候听到自己的全名就会是这个感觉。
“你要去哪儿?”
“去找他的灵魂,如果他是死在这个地方,那这会儿他就应该在城隍庙里。我就可以把这具身体还给他,到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也放心了。”
“等等!那前提是他被咬感染了吧?”他说,“虽然放走胡四不符合朱晨的原则,朱晨也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特别,但他也是绝对确认了你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才放过你的。”
原来如此,以朱晨的性格,也确实不像是会随意放过任何威胁的样子。不过既然有了名字就能找到胡井的灵魂,我不知为何与佑善不同,身上一点原宿主的记忆都没有。这很可能是因为朱晨的灵魂一直寄宿在自己的身体,而胡井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这么一看死过一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了解了一回死后的流程,什么阴曹地府,什么忘川河奈何桥,以前都是课本上的理论知识。符合现代生活的新流程毕竟还是和小时候书上的不一样。
“不用躲,不是鬼魂来了。”
还好熟悉这位“阎王”……好像叫纪师兄来着。不然我肯定会以后走了个空打道回府。那脑袋从案台底下来回打量了好久,才缓缓地站起身来。“你们俩……”
我把来的目的向他简单诉说,毕竟上一次我就想查过,这下知道名字了就好查了吧?
“我哪晓得谁跟谁嘞?这一年死了那么多人,一个个还都是那么一副血古淋当的样子……”
“这没事,只要有档案就好。有名字查起档案来就方便了吧?”
“不可,死魂的档案不可予生人知晓,这是规矩也是必须。要是让生人知道死魂的去向,难免会让生人产生念想,会引出诸多枝节。”
“可这些档案也是生人写和管理的吧?我也算是道观的同事。”
“真的吗?”
“嗯,我也算是拜了张师父的师门做弟子……”
“那你就更可以向真建议给我换个职位了……”
“说来这事我上次有和道长提过,让一个怕鬼的人来负责判鬼的工作确实不是很合适吧?”虽然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但这会儿还是说点好听的话比较好。
“所以呢?结果呢?”
“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但那态度应该是会考虑看看吧?”
“是吗?那就好。”
“可是……”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倒会觉得是敷衍我,但像林先生这种道长跟前的红人这么说,应该是真的有考虑噻?”
“我?红人?”
“可不是,如果是普通的道人道长可不会允许进到阴间,进到黄泉路还能回来的也只有林先生这样道行高深的人了。”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翻阅资料,这时佑善看到了什么打断我们说:“有了,胡井!他果然到城隍来了。”
我看到了那个名字身体又忍不住打颤,这就代表是他没错了。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作为孤魂野鬼被牛头马面抓来的,所以比事情发生的日子晚了一阵子。因为他不愿配合自诉,还因为社会上的新闻作为材料认定他具有威胁性,所以被安排在底层。毕竟真正的地狱审判看的不是灵魂的罪过而是可能对阳间的威胁。
定的牌位是十六层三号。
“等等!林先生!上一次道长有令,你这一次可不能就这样进那鬼门关。那鬼门关后不是阳间那样的实形世界,不是那么好跨越进出的。”
佑善说的就更直接了:“就以你修行的那些功力,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那我也要去,这具身体他才是主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还给他,但还是得让他知道,他还活着。只要活下去,就一定能遇到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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