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人生》的灰

87、壮怀激烈《潞安州》 两戏连演，

　　几经周折，终于等到大连院的《潞安州》了。

　　《潞安州》，滨城戏迷都非常熟悉的京剧《八大锤》之前传，讲的是双枪小将陆文龙之父陆登的事迹。《八大锤》中有“断臂说书”一折，王佐对陆文龙说了段“四狼主大破潞安州”，就是《潞安州》的大致剧情：金兀术领兵侵宋，宋将陆登死守潞安州，与夫人双双自尽殉国，金兀术俘获乳娘，收养襁褓中的陆氏遗孤为义子，是为后来的陆文龙。

　　我看《潞安州》还是在去年，北京京剧院于长安大戏院演出《潞安州》接《八大锤》，文武老生杜喆饰陆登。不看不知道，这出貌不惊人的小戏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剧情曲折跌宕，唱念做打齐全，陆登智斗哈迷蚩的文戏设计得有纹有路，后面的几番攻城大战，开打也相当精彩。城破后，只见陆夫人抱着一个婴儿登场，观众席中一阵叹息：这就是十六年后骁勇无敌的双枪小将啊，《八大锤》中得意地自报家门：“俺，陆文龙，父王兀术。自幼生长北国，最爱南朝打扮……”

　　两戏连演，更加凸显了陆文龙身世的悲剧意味，那一心吞灭南朝的小将，不知道生身父母曾这样地为了国家大义苦战到最后一刻，不知道母亲这样不舍地将他托给乳娘然后悬梁自尽，不知道父亲这样悲壮地眼看着他落入金兵之手而仍然宁死不降。老本《潞安州》是陆登横剑自刎后金兀术才攻入堂内，如今的剧本做了修改，矛盾冲突更加激烈：金兀术攻入堂内困住陆登，当面以陆文龙小命相胁，陆登激愤交织，仰天长笑，毅然横剑自刎。死后的陆登，立尸不倒，金兀术感其大义，对着尸身下拜，曰：陆老先生，我将你儿带去北国抚养，接续陆家后代香烟。言毕，陆登一个“硬僵尸”，轰然倒地。

　　陆登这个角色，无论以文武老生还是武生应工，都具一定难度，因有不少的文戏表演，又要扎靠开打，翻扑摔跌，还得舞弄髯口，相当考功夫，看杜喆的表演时只觉样样都好，就是髯口老是被枪杆刮得散乱有点遗憾。这个人物的塑造也十分讲究气韵，既要有文官的儒雅，又要有武将的威猛，既不能像岳飞戏那样演出宏大的“老爷”气象，亦不同于一般将官，须兼具稳健的工架、大气的台风、干脆的身段、火爆的技巧，方能衬合忠烈大将的身份。前辈名家中，文武双全的李少春先生将此戏与《八大锤》连演，一人分饰陆登、陆文龙、王佐三角，这等雄才估计不仅是空前，也肯定是绝后了；近些年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王金璐、张世麟两位武生名家的精编修改版，均属“武戏文唱”的经典作。

　　大连院此次首演《潞安州》，由武生杨程主演陆登。杨程继去年在青京赛中夺得银奖后，今春更在北京青年京剧演员擂台赛中荣登武生组榜首，日益精进的功力得到业界公认。他的表演一直在“武戏文唱”上下工夫，人物个性鲜明，十分“有戏”，陆登这个角色甚合他的戏路，值得期待。《八大锤》亦是大连院一出久经磨练的成熟剧目，岳峰的陆文龙与王墨的王佐都相当出色，希望将来也能在滨城舞台上看到《潞安州》与《八大锤》连演，更加完整地展现这个壮怀激烈的动人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