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地球[无限]》沐风栉

77、极地（3） 祁晚像个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是说了吗？好几个月前。”

　　“具体是几个月前？”

　　“七个月前。”仓管老头终于说出来一直藏在心里的事，语气轻松，“咱们从露营地离开的时候。”

　　“为什么没告诉兄弟们？”

　　“要是知道这样，我们早就该回去！”

　　“现在好了！都回不去了！”

　　“天杀的！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男人们逐渐喧闹起来，群情激奋。

　　“怕闹事吧。”群情激奋间，老头却平静下来，“弗兰克那家伙，他疯了，他死都要死在极点。他根本不在乎别的，根本就没想回来。”

　　弗兰克是“地狱”号船长，也就是总指挥官的的名字。

　　一开始的为首者此刻居然也保持着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蹲到老头面前，“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说？他给你什么好处？”

　　“我能有什么好处拿？都到这地步了。”老头摇头，“……是他要杀了我。”

　　当时弗兰克威胁他：只要他说出去，他立刻就会杀了他。

　　反正船上因为怪病死得人多得很，老头岁数大了，死了也正常，尸体多他一具不多，没人会在意。

　　虽然熬到最后大概率也是死，但还是那句话：他岁数大了——钝刀割肉般的缓慢死亡不足以让他恐惧，他更怕近在咫尺的，尖利的死亡。

　　……更何况，他回去又能怎么样？整个国家为这次探险付出了这么多，他们什么成果都没拿到就回去，不上军事法庭都算运气好。就算不被惩罚，他一把老骨头，他还能做什么？

　　他可不像这些年轻人一样对未来还有憧憬，什么挣了大钱过好日子什么的……至于这些年轻人的未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说就不说，他又无所谓。

　　“现在你要害死所有人了。”为首男两手死死握着老头的肩膀，一字一顿，“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老头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为首男：“至少，你要比我们先死。”

　　这一刻还是来了。

　　老头依旧没睁眼。

　　“咚——！”

　　“碰。”

　　男人们嘈杂的叫骂声和绝望的哭吼声间，老人的尸体倒了地。

　　老人的头塌陷了一半，血液混合着脑浆缓缓流出，染红了众人脚下的地板。

　　这声音让场间沉默了一瞬。

　　为首男松开尸体，却没有松开手里的斧头，“……去找弗兰克那个狗东西。”

　　“该死……咱们等不到夏天了，必须立刻弃船南下。”

　　“船长……弗兰克要是不同意怎么办？”有人问。

　　“是啊，他要是不同意……汤姆森，你要怎么办？”

　　为首男的名字叫做汤姆森。

　　他举起了手里的斧子示意，“这个，你不会？”

　　“……”无人回应。

　　“如果不是他一直隐藏这件事，咱们早就回家了！”汤姆森兀自继续说着，情绪愈发激昂，“还问他同不同意？都到这步了，你还在乎他同不同意？本来就不应该到这一步！”

　　“他没了又如何！我是副船长！我顶上！不行吗？”

　　“都愣着干什么？这是为兄弟们的生存而战！”

　　一阵叮当声后，几乎所有人都拿起了趁手的武器。

　　“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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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已经被冰封了，“地狱”号却丝毫没有要破冰的迹象。绳梯草草耷拉在船边，一个人都看不见，整艘“地狱”号寂静到诡异——“冥府”号前来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冥府”号的冰区领航员是谈判团的一员，她问道：“要上去吗？”

　　克洛伊暂时没回答，她闻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冰区领航员见她的表情，便没有追问，而是默默等着回应。

　　——冰区领航员名叫爱林，同样是经验丰富的极地探险家，不然她也没办法成为“冥府”号的冰区领航员。

　　爱林是专业的探险家，只是经验仅限于极地探险。论政治手腕，她比不过克洛伊；论极地经验，她又比不过弗兰克——所以这次她只是备用选手。有弗兰克在，远征本用不到她的。

　　但“冥府”号如果必须独自南下，她的探险经验将是关键。

　　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克洛伊才有在冬季独自南下的底气。

　　克洛伊内心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但这种时候……她思考片刻，还是道：“上。”

　　绳梯还算结实，几个女人动作麻利地上了船。

　　甲板有很多人在忙碌，但出奇地安静，不知道在搬运什么。

　　克洛伊蓦然皱起眉，但船长的身份让她保持住了表情管理。

　　其余几人则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口鼻，“呕……”

　　好浓的血腥味！混杂着汗味和各种难以言喻十八味杂陈的异味，甚至有些“死气弥漫”——光是这个气味就称得上“地狱”了！“冥府”号可从来没过这样过。

　　光看这点，“地狱”号简直就是真正的地狱。

　　没想到会有人顺着绳梯上来，还是另一艘船上的人，甲板上忙碌的人见到她们，明显慌了，忙不迭地拖着手里的东西就要跑。

　　“在跑什么？”克洛伊没动，示意身侧，一起来的“冥府”号副船长立刻快步上去，高声喝道：“在搬什么！？停下！”

　　有人火速冲出来拦住了她，“这不是‘冥府’号的罗泽副船长吗！怎么突然到我们这边来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是我。”罗泽被拦住，不得再往前，“我们有事要找弗兰克总指挥官，他现在在哪？”

　　“这个……”来者的语气犹豫起来。

　　“还有，你们在搬什么？跑什么？”罗泽的目光落到那些被迅速藏起来的包裹上，“有什么是不能给我们看的？”

　　“呃……”

　　“让开。”罗泽见他如此磨蹭，有点生气了，“让，开！让弗兰克总指挥官过来说话。”

　　来者正是汤姆森。

　　“关你什么事？”汤姆森也怒了，“什么口气？你有什么资格？真要论，我还比你高半级！闭上你的嘴，叫你们船长……”

　　罗泽：“呵。”

　　“是叫我吗？”克洛伊这时才信步过来，“汤姆森，副船长？”

　　汤姆森：“……”

　　没想到仅次于弗兰克的副指挥官竟然真的来了，汤姆森立刻哑火了，“……克洛伊，副指挥官。”

　　“罗泽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克洛伊道：“我们有些事要找弗兰克总指挥官汇报。”

　　汤姆森却还是很犹豫，“这恐怕……那个，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下层船舱突然传出巨响，克洛伊嘴角挑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那就由你转告他吧，也没什么：‘冥府’号食物告急，无法等到来年夏天化冰，所以我们决定在两天后弃船南下，如果他同意的话，后天就一起出发。”

　　汤姆森的眼睛顿时亮了：“好！我立刻通知弗兰克总指挥官！”

　　当初船上有人偷偷用食物跟“冥府”号的女人们换了烟草和酒，这件事他是后来知道的，虽然很气，但也没办法。现在冥府号剩余的食物肯定的比他们多，若是一起南下……

　　那些食物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

　　一起南下，他求之不得。

　　如此想着，他愈发兴奋，又补充了一句，“‘地狱’号，保证准时出发！”

　　“你，自己能做决定了？”克洛伊似笑非笑。

　　汤姆森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对，脸顿时绿了，“不是，那个……我是说，这是件好事，总指挥官肯定会同意的！”

　　克洛伊不再回应，转身就走，“走了。”

　　“我们也有东西要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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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船，众人上了雪橇，返回“冥府”号。

　　罗泽依然皱着眉，“船长，那些包裹难道是……”是她想的那样吗？

　　克洛伊：“等等就知道了。”

　　其他人也有问题想问，但克洛伊抬手止住了她们，“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

　　于是众人噤声。

　　离开“地狱”号近一百米后，一道人影窜上了雪橇。

　　坐在雪橇最后的柳州与吓了一跳，“呜哇！什么东西……祁晚！？”

　　祁晚像个灵活的海豹，先是拍了一下柳州与，然后一下子游到了克洛伊身边，“我回来了！”

　　雪橇上没人看清她的动作，眼睛都瞪大了。

　　“祁晚水手？”

　　“什么人……祁晚水手？”

　　什么时候来的？

　　克洛伊笑，“答案回来了。”

　　祁晚身体缓过来了，精神却还没有，她摘下捂住口鼻的毛皮，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她不知从何开口。

　　克洛伊的话音帮她梳理了思路，“弗兰克死了吧？死了多少人？”

　　祁晚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克洛伊之前塞给她的那张，照片背面写着字——她道：“你说这个人的话，尸体里确实有他，头上有伤，应该是被砸死的。具体多少死者我没来得及数，还挺多的……十来个吧。”

　　克洛伊点点头，“我就知道。”

　　“总指挥官死了……他们哗变了吗？”罗泽喃喃了一句，蓦然转向克洛伊，“您早就知道？”

　　克洛伊面无表情，不语。

　　听到这里，爱林心里也有了数，比起这些，她更好奇祁晚，“祁晚水手，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们连祁晚是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离开“地狱”号的都没看见，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潜入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罗泽也看着祁晚。

　　祁晚：“呃……我以前去过他们船上，搬东西，对那边的构造比较熟悉。”

　　“搬什么？”

　　克洛伊替祁晚回答了这个问题，笑道：“最后一次补给时，她跟玛丽安娜两个人把大部分酒和所有烟草全塞到“地狱”那边去了，换了食物，不然咱们的状况怎么会比那边好。”

　　“这个任务我以为你也会叫玛丽一起去的。”克洛伊继续道：“怎么没叫她？”

　　祁晚确实想过叫上玛丽安娜，只是最后，她还是决定自己去。

　　她想起她离开时：大家确实在干活，一起期待着船能行驶，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但只是看起来。

　　这些日子，玛丽安娜的肌肉萎缩了三分之一不止，精神愈发萎靡，其他人也差不多。锄冰的动作只是看起来像样，力道其实比以前小了一倍不止。

　　——她们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克洛伊的问题，

　　好在克洛伊也不需要她回答。众人回到“冥府”号后兵分两路：一路回到船上，一路则通知船下的人们。

　　二十分钟后，女人们在甲板上集合。

　　克洛伊站在船头，下了命令。

　　“所有人，停止破冰工作。立刻开始收拾所有必要生存物资，准备弃船！”

　　“两天后！咱们徒步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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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汤姆森。

　　“兄弟们！‘冥府’号跟咱们一样决定南下！”

　　“时间就在两天后。”

　　“立刻收拾物资，两天后，咱们准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