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7 晋江独家发 ...
-
高门府邸素来少有人气。无论白日里如何宾客盈门,繁华奢靡的背后,总透着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寂静。
小时候,林诗音的家也是如此。自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她便来到李园生活。
所以,她早已习惯了这份寂寞,甚至将其视作理所当然。
但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像一片不安分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小姐,你在忙吗?”
南柯忽然提着剑跑进她的房间,肩头落满了雪花。因为一路奔跑,呼吸间还带着几分急促。
林诗音正在绣花,闻声抬头笑道:“没有,怎么了?”
南柯从身后取出一包点心,放到桌上,说道:“谢谢你前些日子照顾我。这是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林诗音知道这姑娘手里没有多少银钱,本想拒绝,却又不忍辜负她的心意。怔了片刻,只得温声道:“谢谢。”
她无疑是个善良的人,美丽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半分尖锐,像一块被流水打磨过的美玉,始终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南柯又将双手背在身后,十分认真地称赞:“小姐,你真好看。”
林诗音闻言,不禁再次微笑,转而问道:“寻欢还在读书吗?”
南柯回答:“老爷带他去拜会老师了,晚上才回来。”
林诗音点了点头,又问:“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南柯有些不好意思:“总是被李大哥批评……”
林诗音没有开口鼓励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弯着眼眸微笑。
南柯不善于同这样的淑女交谈,见状便提起剑说道:“那我先去练剑了……”
不料,林诗音却伸手将她拉了回来,又接过她手中的剑,放到桌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问道:“你觉得大表哥是个怎样的人?”
南柯心里隐约猜到了她话中的用意,却还是如实回答:“是个很有学问的君子。”
林诗音说道:“也是个很好的男人。”
南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诗音又问:“你喜欢他吗?”
南柯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每当谈到“喜欢”,她总是不愿深想。
林诗音仔细凝视着眼前的小姑娘,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惊人的变化。从前的童稚不知何时已被一种灵秀的美所取代,只是眉眼修长,略显冷淡。再过几年,她恐怕很难不成为一个令人惊艳的美人。
过了许久,林诗音才松开南柯的手,轻声道:“你去忙吧。”
南柯暗暗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门外却忽然有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说道:“小姐,外面来了一群带刀带剑的人,说要找二少爷。可是二少爷、大少爷和老爷都出去了,要不要告诉夫人?”
林诗音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不必。姑姑身体不好,见不得这些事情。我去看看。”
南柯生怕是李寻欢从前惹下的麻烦,又想到林诗音武功平平,立刻说道:“我陪您去。”
林诗音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绣活,端庄地朝前院走去。
果不其然,前来闹事的人正是以方脸大汉赵正义为首。
他见来的只是两个年轻姑娘,气焰自然更加嚣张,持刀上前喝道:“李寻欢呢?让他滚出来!”
这番动静引得守在一旁的侍卫一阵骚动。
林诗音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妄动,随后走上前去,温声问道:“不知大侠尊姓大名,又为何如此愤慨?”
南柯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声说道:“他叫赵正义,却最会趁人之危。”
赵正义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喝道:“就是这个小丫头!那日,她与李寻欢勾结花蜂,公然羞辱老夫!”
林诗音握住南柯的手,将她拉到身后,轻声说道:“她年纪尚小,不懂事。表哥今日有事,不在府中。若他从前有什么冒犯之处,我替他向大侠赔罪。”
跟在赵正义身后的是个瘸子。他面色枯黄,瞪着林诗音说道:“姑娘好气度,只是我们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会一会李寻欢。”
林诗音微笑道:“莫说表哥不在府中,即便他在,恐怕也无法迎战。”
瘸子问道:“为何?”
林诗音说道:“他本就不是江湖中人,各位又何苦拿江湖纠纷来为难他?”
赵正义冷笑道:“不是江湖中人,却偏要插手江湖事。难道李寻欢不知道,江湖之事不是谁都能管的吗?他与花蜂那等淫贼为伍,就怨不得我们替武林除害!”
听到这里,南柯忍不住说道:“你血口喷人!李大哥根本不认识什么花蜂!”
赵正义问道:“若不认识,他为何要替花蜂出手?”
南柯说道:“李大哥没有替任何人出手,也根本不认识你们。”
赵正义指着那瘸子说道:“这位是‘神影无形’虞二先生,李寻欢不可能不认识!”
南柯皱眉道:“没听说过。”
赵正义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林诗音却说道:“原来是虞二先生,失敬。”
传说虞二右腿天生残疾,却苦练出一身绝妙轻功,着实令人佩服。
林诗音话锋一转,又微笑:“不过,尚书府可不是任由各位胡来的地方。各位还是请回吧。送客!”
话音刚落,侍卫们便立刻上前,将几人团团围住。
虞二冷笑道:“这些人不是我的对手,姑娘又何必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林诗音问道:“不然,先生想要如何?”
虞二抬手指向南柯:“我们要把这个小姑娘带走,等李寻欢亲自登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骤然一闪,接连击倒两名侍卫,随即猛地扣住南柯的手臂。
南柯只学了几日武功,根本无力反抗。
林诗音微微蹙眉,扬手射出一枚金针。
虞二久经江湖,身手了得,侧身便避了过去,又反手用剑脊一拨。金针倏然倒飞,贴着林诗音的脸颊掠过,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虞二已挟着南柯掠出人群。他的右腿虽有残疾,身法却比常人快上数倍,转眼便到了大门口。
侍卫们还要追赶,林诗音却惊魂未定地抬手道:“算了,不要追了!”
南柯惊恐地睁大眼睛。她害怕到了极点,心底更是一片冰凉。
赵正义哈哈大笑,提刀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李园大厅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众人沉默僵持了片刻,李寻欢才望着林诗音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拦住他们?”
毫无疑问,他的语调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林诗音眼中泛起水汽,神情十分委屈:“我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只能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寻欢说道:“那你至少应该立刻派人去找我,把这件事告诉我!”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尚书怒道:“寻欢,明明是你自己惹下的祸,为什么要对诗音发脾气?”
李寻欢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李尚书喝道:“站住!今晚刑部王大人要来,你必须留下陪他用饭。至于南柯,我自会派人去找。”
李寻欢却像是没有听见,仍旧大步朝外走去。
老尚书气得当场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迎面又是漫天风雪。
李寻欢听见身后传来的清脆碎裂声,唇边忽然泛起一丝冷笑。
他想到自己每日所读的仁义道德,想到父亲满腹的圣贤经纶,便越发觉得可笑。
原来所谓仁义,便是可以置朋友的安危于不顾。
原来所谓道德,便是只看重自己的前途。
既然如此,还不如做一个被仁义道德所鄙弃的小人,反倒来得痛快。
林诗音忧愁地站在大厅门口,望着表哥远去的背影。
茫茫风雪中,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仿佛一头警觉的孤狼,脚步却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她莫名觉得,不仅他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就连他的心,也在渐渐疏离。
难道友情真的比爱情重要吗?
难道为了友情,就可以丝毫不顾他人的感受吗?
林诗音没有朋友,也不明白朋友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关心自己所爱的人。
这样,难道也错了吗?
没有屋瓦炉火遮蔽的冬夜,格外寒冷。
南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寒意了。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蜷缩在破庙角落里,看着那几位“大侠”在门口烤火吃肉,心里又气又急。
她倒不是急着让李寻欢赶快出现,而是在心中祈祷他千万不要上当。
这几个人分明是有备而来。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或因此耽误了开春的科考,实在得不偿失。
南柯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逃出去。
她咬着嘴唇,表面上装得无精打采,藏在身后的双手却始终竭力挣扎着。
赵正义这些老江湖又怎么看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当下不禁抬眼冷笑道:“小姑娘,我劝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南柯的胳膊又酸又痛,却仍不服气地说道:“不要脸,别跟我说话。”
赵正义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肉,不再理会她。
南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次喊道:“喂,你们究竟想怎么样?难道真想杀了李大哥?别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真的杀了他,李家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赵正义抬眼道:“闭嘴,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南柯愤愤地说道:“你们知道李大哥的师父是谁吗?那可是大侠沈浪!”
闻言,赵正义哈哈大笑:“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南柯微微一怔。她何等聪明,自然明白人做事总有所图。对于这些江湖中人而言,最值得图谋的,恐怕便是武功秘籍。
小姑娘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哦……原来你们是想骗李大哥交出武功。”
赵正义反问道:“那又如何?”
南柯说道:“你早说呀,我就可以教你们。李大哥已经把他的武功教给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虞二瞪着她说道:“放屁!你若真学了什么神功,怎么可能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南柯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才刚开始练,可李大哥已经把沈大侠的内功心法全都教我背下来了,只是我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听到这话,赵正义手中香气扑鼻的鸡腿仿佛顿时失去了诱惑。他提刀起身,走到南柯面前,刀尖直指她的咽喉:“说!”
南柯扭过头去:“你先放了我。”
赵正义怒道:“少废话,快说!”
南柯反问:“没有好处的事,我为什么要做?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赵正义冷笑道:“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这算不算好处?”
南柯瞪着他:“你杀了我,还是不会知道。没有好处的事,我就是不做,你又何必白费力气?何况我若死了,李大哥便不会再受你们威胁,他一定会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男人顿时陷入沉默。
他们大概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赵正义略作思量,便给同伙张志使了个眼色。
张志果然走上前来,替南柯解开了绳索。
南柯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又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她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一心想得到武功心法的虞二催促道:“还不快说?莫非当真想吃些苦头?”
南柯非但不怕,反而抱起双臂,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沈大侠如此珍贵的内功心法,怎么能让这么多人随随便便学去?再说,你们三个人都学会了,究竟谁会更厉害?”
赵正义警觉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南柯满脸天真地问:“几位叔叔,你们之中……究竟谁最厉害?”
闻言,虞二忽然抬起头来,放声大笑,笑声中却透着森寒之意。
最为沉默的张志练的是腿上功夫,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此时,他不满地说道:“虞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
虞二一言不发,直接拔剑出手。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封死了张志所有的退路。张志甚至没有来得及反抗,冰冷的剑刃便已刺入他的腹中。
滚烫的鲜血溅在南柯脸上。
她的心顿时狂跳不止,藏在袖中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赵正义绝不会逞匹夫之勇。见事情有变,他竟忽然抱拳说道:“虞兄,我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必须立刻去办。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提刀转身,逃之夭夭。
烤熟的兔肉仍在火上噼啪作响。
虞二的剑尖还在向下滴血,脸上的神情却已经恢复如常。
南柯知道,若继续周旋下去,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珍珠大小的药丸,劈手朝虞二掷去。
虞二反应极快,挥剑便将药丸劈成两半,分毫不差。
不料,一蓬雪雾般的粉末骤然爆散开来,两人同时将其吸入口鼻。
这是李寻欢交给南柯防身的东西,出自昔日鬼才王怜花之手。
此药无毒无害,可一旦吸入,便会在短时间内令人无法运转内力,使习武之人与常人无异。
南柯内力尚浅,行动几乎不受影响。她见机不可失,当即转身,朝庙外狂奔而去。
虞二的内力受到禁制,又是个瘸子,哪里还追得上她?
南柯一路狂奔,很快便将这个可怕的家伙甩在身后,又担心撞上先行逃走的赵正义,便立刻放轻脚步,钻进城郊的树林。
此时此刻,她心中满是逃出生天的喜悦。
却不知江湖之所以被称为江湖,正因为它如流水一般,变幻无常,深不可测。
就在南柯身后,已经响起了更加诡异的脚步声。
那脚步轻得几乎与落雪融为一体,她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