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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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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西北的陌生小镇,瓦色深黑,墙面灰暗。在低垂的天空下,整座小镇很快便透出一股压抑而寒冷的气息。
南柯慢慢从马车上走下来,望着眼前萧索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李寻欢见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说道:“天气开始冷了。明日先带你添几件衣服,再继续赶路吧。”
南柯朝四周望了望,笑道:“没关系……不过,我怎么觉得这黑水镇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地方,为何要取这样的名字?”
李寻欢道:“也许是此地水质有异,也许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思量这些,而是让你先吃饱肚子,再好好睡上一觉。”
又一阵萧瑟的秋风吹来,南柯点了点头,赶紧走进客栈大门。
或许是地处偏远的缘故,偌大的客栈里竟没有几个人,就连店小二和掌柜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李寻欢在桌旁坐下,点了几样菜,又要了两间上房,并未多问什么。
南柯却忍不住问道:“你们这里每天都这么安静吗?”
店小二像是受了惊,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原先倒还好,可最近……”
南柯皱眉道:“最近怎么了?闹土匪?”
店小二压低声音,悄声道:“闹鬼啊。这镇子里忽然少了好多人,剩下的人也不敢随便出门了。”
南柯毕竟是个小姑娘。或许刀架在脖子上时,她还能强撑着不露怯,可一听到这种事,脸色难免有些变化。她忽然觉得耳畔安静得诡异,四周灰暗压抑的色调,也让心头不由自主地发毛。
李寻欢自然不信这些。他略带不悦地看了店小二一眼,吓得店小二赶紧转身去准备饭菜。
南柯此时已隐隐感到不安,握紧佩剑,小声道:“哥哥,这地方好奇怪。要不……我们还是连夜离开吧……”
李寻欢轻声道:“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南柯低下头,小声嘟囔:“可你也不能总在我身边……”
李寻欢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男女有别,真正珍惜一个人,也必然会珍惜她的名誉。
临睡前,南柯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客房。她不敢熄灯,一头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脚都不敢露在外面。
此时此刻,她格外后悔没有让店小二把事情说完。正因为一无所知,反而觉得处处可疑,越想越怕。
南柯心慌意乱地缩在被子里,直到深夜,才终于抵不过倦意,浅浅睡去。
不知何时,灯火忽然熄灭了。
漫天洪水扑面而来。暴风雨如瀑布般倾泻,淹没了熟悉的小镇。往日的春花夏草,早已化作四处漂荡的碎木,浑浊的水面上,偶尔还会浮起一具尸体。
年幼的南柯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她们乘坐的那叶破旧小舟,仿佛再也经不起半点风浪,似乎只要再遭受一次冲击,便会四分五裂,沉入水底。
可母亲的怀抱是那样温暖而安全,仿佛足以抵挡外界的一切灾难。
然而忽然之间,一直抱着她的手不见了,母亲不见了,小船也不见了。
南柯猛地沉入冰冷的洪水之中,眼前一片模糊。
额间凝聚的冷汗滑落,终于将深陷梦魇的小姑娘惊醒。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往事了。
南柯慢慢睁开眼睛,迟钝的脑海中掠过一丝疑惑:房间怎么黑了?
可刹那之后,她便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惨叫。
待双眼适应黑暗,竟借着月光看见,房中站着一道长发女子的身影。
南柯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立刻捂住脸,再也不敢去瞧,也什么都无法思考。
紧接着,房门猛然被人推开。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将她从冰冷的恐惧中重新拉了出来。
李寻欢轻轻抱住浑身发抖的南柯,温柔地问:“怎么了?别怕,我在这里。”
南柯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屋内除了他们二人,竟什么也没有。
李寻欢点起油灯,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轻声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南柯连嘴唇都已失去血色,紧张地说道:“我……我忽然醒来,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女鬼。她的头发……长得都拖到地上了,穿着惨白的衣服,脸是青灰色的……我真的看见了……”
李寻欢瞥见微微敞开的窗棂,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一笑。
他当然不会傻到追出去,独自将南柯留在这里。
南柯惊魂未定,此时才发现李寻欢只穿着睡时的单薄里衣,不由得愧疚道:“对不起,难道是我睡糊涂了……”
李寻欢摸了摸她的头,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好了,我在这里陪你,快睡吧。”
南柯不安地躺下,既心疼他无法休息,又实在不敢独自待着,最后只好将床铺让出一半,窘迫地说道:“那……那……”
李寻欢摇头微笑:“傻瓜,睡吧。”
南柯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惊慌渐渐消退后,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虽然还有话想说,却不知为何,一被李寻欢握住手,便又沉沉睡去。
阳光刚刚照进冷了一夜的房间,南柯便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
她疲倦地翻了个身,忽然看见靠在床柱旁浅睡的李寻欢。
那张英俊的脸,那长长的睫毛,在这样的时刻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设防的安静。
南柯忍不住笑了,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对于李寻欢,她似乎连奢求都谈不上。能够这样陪在他身边,做他重要的朋友,便已经很幸福了。
毕竟,南柯还没有真正懂得情爱。
可这份恬静尚未延续多久,外面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将李寻欢惊醒。
店小二敲着门闯了进来,见他们二人都是刚醒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失礼,可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声喊道:“客官,客官,不好了!你们的车夫被鬼……不,被人……反正就是被害死在房里了!”
赶车的是李园的老仆,南柯自然认识。她震惊地坐起身,问道:“什么?”
店小二手足无措地说道:“哎呀,你们快去看看吧!我们掌柜已经报官了。这地方本来就不太平,生意也不好,怎么又出了这种事……”
南柯与李寻欢对视片刻,立刻套上外衣,说道:“哥哥,你回屋收拾一下,我先随他过去看看。”
说完,她便衣衫不整地拉着店小二,朝楼下的客房跑去。
冲进房间,迎面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南柯捂住口鼻,朝床上望去,顿时脸色惨白。那名朴实的老车夫,竟被人剖开胸膛,取走了心脏。尸体面目狰狞,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她并非没有见过死人,可这般恐怖的景象,还是太过难以承受。
南柯只觉胃中一阵翻涌,正浑身发抖时,忽有一只温热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只见李寻欢神色镇定地说道:“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南柯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走到走廊上。
她这才明白店家为何会被吓成那副模样,可心中更担忧的是:这间房就在楼下,以李寻欢的警觉与听力,竟未察觉有人惨死于此,可见来者绝非等闲之辈。若只是为了尚未到手的金丝甲,未免太过丧心病狂。可若不是为了金丝甲,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李寻欢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胡思乱想间,时间过得飞快。再抬头时,李寻欢已经从房内走了出来。
南柯急忙问道:“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寻欢摇头道:“这并不是什么武功手法。车夫是死后才被取走心脏的,凶手大约只是想恐吓我们。”
南柯皱眉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李寻欢垂眸想了片刻,才道:“吓死的。”
南柯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冷,呆呆地重复道:“吓死……那我……我昨晚见到的……”
李寻欢坚定地打断了她的猜测:“绝不是鬼,而是人,还是一个心怀不轨的恶人。”
南柯问道:“那恶人为何要做这种事?老车夫一向安分守己……”
李寻欢轻声道:“我想,他是冲着我来的。是我害了他。”
南柯顿时沉默下来。李寻欢做过的事情并不多,仇家却从来不少。
李寻欢有些痛苦地望着她,说道:“也许我也会害了你。所以从现在开始,半步都不许离开我,听见了吗?”
待应付完小镇县令的盘查,天色已经不早。
李寻欢从县衙出来,抬头看着夕阳,问道:“你想连夜离开,还是再留一晚?”
南柯仍有些惊魂未定,愣了愣,才摇头道:“我们走吧。我在这里,半刻也睡不着。”
李寻欢心疼她面色苍白,温柔地说道:“那吃过饭就出发。反正要走夜路,晚一些也无妨。”
南柯点了点头,拉住他的衣袖,生怕自己被留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
原本很喜欢吃东西的小姑娘,此刻面对什么都觉得难以下咽。
她麻木地夹了一口菜,只觉味同嚼蜡。
李寻欢放下酒杯,说道:“我让你留在京城,你偏偏不听话。”
南柯愧疚道:“我不怕坏人,可我……”
李寻欢无奈一笑:“你怕鬼。”
南柯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知道世上没有鬼,可是……可是……”
李寻欢道:“女孩子大多如此。我们尽快赶到西安便好。”
南柯依旧没什么精神:“可是赶车的老爷爷死了,我很难过。他的小孙子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难过。”
李寻欢安慰道:“我不会亏待他的家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别再多想了。”
南柯点头道:“嗯……”
正在这时,店小二又抱着一个纸包走来:“公子,您要我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寻欢点了点头,等他放下纸包离开。
南柯问道:“这是什么?”
李寻欢道:“我看你被风吹得很冷,所以……”
“真好看。”南柯手快,打开包裹便惊喜地打断了他。
里面是一件雪白的兔毛坎肩,摸上去又柔又滑。
李寻欢微笑道:“穿上吧。这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像样的衣裳,等到了西安,我再带你去街上挑。”
南柯抱着坎肩,开心道:“我就喜欢这个。”
她笑,一半是因为李寻欢会关心自己,另一半则只是为拥有这样一位善良细心的朋友而感到自豪。
每个人做下的好事,都会温暖另一个人的心。
何况,这个人并非普通人,而是南柯最重要的人。
或许,正是李寻欢这份始终未变的温暖与善良,才让她能够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决定,也原谅他曾犯下的所有错误。
因为无论如何,李寻欢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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