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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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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宫门深处,尽是威严与肃静。
李寻欢面无表情地跟着汪直朝御书房走去,一言不发。
他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召见,却也不想开口询问这个无耻之徒。
汪直却始终笑眯眯的,显得十分亲切,忽然说道:“李大人不必忐忑,皇上召你前来,是要委以重任。”
李寻欢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汪直又笑了笑,在御书房外停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大人,请。”
李寻欢没有理睬他,径直迈入屋内,走到朱见深案前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朱见深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微笑道:“原来是寻欢,免礼。”
李寻欢起身问道:“不知皇上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朱见深放下御笔,轻声说道:“其实,昨夜宫中遭了刺客。”
李寻欢一惊,抬首看向他。
朱见深摇了摇头:“幸而锦衣卫将刺客击退,只是那江湖中人武功实在高强,朕也因此损兵折将。”
李寻欢心中有些不快,问道:“所以,皇上是要微臣来保护您?”
朱见深摇头笑道:“你才高八斗,若让你做这种事,岂不是糟蹋了人才?朕听汪总管说,江湖中有一件宝物,名叫金丝甲,坚固无比,刀枪不入。若爱卿能将它寻来,朕也就不必太过担心那些刺客了。”
李寻欢道:“臣也听闻,世间确有此物。”
朱见深说道:“你武艺高强,又熟悉江湖之事,派你去寻找金丝甲,再合适不过。”
李寻欢拱手应道:“是,臣必定替皇上寻到金丝甲。”
朱见深微微一笑,从案上拿起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玉钗。他说道:“朕知道爱卿不贪功名财物,不过,这支玉钗也是稀世之物,便赐给你吧。”
李寻欢哭笑不得,当场回绝道:“臣要这女子之物有何用?”
朱见深弯起嘴角:“爱卿不爱花,却爱赏花之人啊。”
南柯正聚精会神地吃着饭,忽然听说李寻欢接了圣旨,不由惊奇道:“这宝物要到哪里去找?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李寻欢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回答这个小小的江湖迷。
南柯咽下口中的食物,皱眉道:“汪直分明是在陷害你,皇上分明就是在为难你。”
李寻欢说道:“皇上若知道你这样骂他,一定会后悔送你礼物。”
南柯奇怪道:“礼物?”
李寻欢抬手,忽然将那支美丽的玉钗亮了出来。
南柯毕竟是个女孩子,见到玉钗,立刻伸手接过,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才皱眉问道:“皇上为什么会送我礼物?”
李寻欢道:“不知道。”
南柯想了想,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把玉钗插到发间,问道:“好看吗?”
李寻欢淡淡地看着她:“黄毛丫头。”
南柯顿时气得沉下脸来,不过很快又露出两个酒窝:“哥哥,那你是不是要离开京城,去找金丝甲?”
李寻欢点头。
南柯兴奋地说道:“我也要去!”
李寻欢想也没想便拒绝道:“我公务在身,不能带着你浪费时间。”
南柯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褪去,不高兴地放下了筷子。
李寻欢劝解:“你不知道江湖有多危险,还是留在京城等我吧。”
南柯听了,更不再理他。
对这个小姑娘来说,外面的世界比什么都更有吸引力。
就算不能跟着李寻欢,难道她还不会自己去吗?
若是能先一步找到金丝甲,以后谁还敢小看她?
打定主意之后,南柯又拿起碗筷,大口吃起饭来。
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占据一个人生命的全部?
当我们愿意为爱牺牲时,往往又会身不由己地将友情放在一旁;当我们想要尽孝于父母时,却又不得不将仁义置于先。
你不会明白,我不会明白,南柯也不会明白。
但无论将来何时回忆起这段往事,她都会记得,自己年少时曾对江湖怀有怎样冲动的向往。
甚至在很多时候,这份向往会超越她对李园的一切眷恋。
或许,是幼年时那段悲惨的遭遇,让她渴望变得强大。
或许,是家庭破碎、寄人篱下的尴尬处境,让她更愿意四海为家。
但无论如何,十四五岁的南柯,第一次带上为数不多的盘缠,独自离开了京城。
她知道李寻欢一定会察觉自己在跟踪他,因此不敢尾随其后。
只是听蓝漪说,他这次打算前往西安府,想来金丝甲也有可能在西北一带。
于是,南柯便一路打听消息,也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因为害怕遇到麻烦,她特意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少年。没有马,也没有车,只能日夜兼程。
好在南柯害怕的东西虽然不少,却从来不怕吃苦。
即使累得疲惫不堪、满面尘埃,依旧能够对着旁人笑出来。
十日之后,已是夏末秋初。头顶原本葱茏的树叶,渐渐染上了些许黄意。
南柯走在林间大道上,取出水袋喝了几口水,才坐到一块石头上休息。
这一路上,遇到的同路人倒是不少,其中也有一些舞刀弄枪的江湖人,可若想找到知晓金丝甲下落的高人,却始终没有遇见。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抬眼望着远处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
老车夫看见南柯,便驾车靠近,问道:“请问,这里距离太原城还有多远?”
南柯握住剑柄,回答道:“我也不是本地人,不过听说,再走半个时辰便能到了。”
车夫点了点头,转身将她的话告诉了车内的人。
不料,马车的帘子又被掀开,露出一张貌比潘安的脸:“原来是你。”
南柯微微一怔,随即起身退了半步,吃惊道:“花蜂……”
自从那日在酒馆见他招惹上赵正义之后,这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身为臭名昭著的“七妙人”之一,实在不得不防。
花蜂见状笑了笑:“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一个人就不怕遇到危险?”
南柯清瘦的小脸冷冰冰的:“与你无关。”
花蜂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是去找李寻欢的吧?”
闻言,南柯的脸色立即变了。
花蜂笑道:“江湖中的事情,没有什么能真正瞒得住人。你必然也要经过太原,不如让我捎你一程?”
南柯拒绝道:“不必,我自己会走。”
花蜂摇了摇头:“你可知道,赵正义也在附近?当日你和李寻欢帮过我,我自然不会害你。”
正在这时,车内忽然传来一声娇笑:“死鬼,你在和谁说话?还走不走了?”
南柯听到赵正义的名字,不禁有些紧张。又见花蜂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子,反倒鼓起勇气说道:“那好,我就麻烦你了。”
说完,她便利落地跳上马车,坐到了老车夫身旁。
花蜂问道:“为何不进来?难道怕我吃了你?”
南柯没有回答。
花蜂也不再纠缠,只是吩咐道:“快赶路。”
随着马车再次启程,他便回到车厢中,继续与那女子调笑。
南柯虽然不通人事,可听见车厢里传出的那些淫词浪语,还是不禁红了脸。
持鞭赶车的老人却始终面无表情,脸上只剩下饱经风霜的沧桑。
他一边赶车,一边从身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烧饼递给南柯。
小姑娘早已饥肠辘辘,见状轻声道了句谢,便默默地吃了起来。
马车自然比徒步快上许多,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他们便已经抵达了太原城。
自南柯记事以来,除了气势恢宏的北京城,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大的地方。
放眼望去,只见街道笔直宽阔,两旁高屋鳞次栉比,参差起伏。
她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等马车停下时,面前正是一间装饰华美的客栈。
南柯跳下车,礼貌地说了句:“多谢。”
随后,她也不等花蜂,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没走进熙攘的人群多久,她又神色忐忑地走了回来,盯着刚刚从客栈里走出的花蜂问道:“我的钱袋呢?”
这一下,倒把向来不把自己当好人的恶棍问住了。
南柯皱着眉又上前一步:“一定是你搞的鬼!我上车之前明明还有钱袋。”
花蜂身旁那名妖娆女子掩嘴笑道:“小姑娘,你有多少银子,值得我们去偷?”
南柯看了看他们身上得体华贵的衣着,一时语塞。
花蜂摇着扇子说道:“若是没钱,我可以管你吃喝。”
南柯不屑地扭过头:“算了。”
花蜂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并不感兴趣,料想南柯也跑不出自己的视线,便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上楼。
没想到,留在原地的那位朴实车夫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孩子,你若是没有地方去,便来和我一起住吧。”
南柯虽然机灵,却总是对穷苦人抱有好感。她思索片刻,便点头道:“谢谢张爷爷。”
原来,这老人姓张,是花蜂从京城雇来的车夫。
只是这一路颠簸向西,他也并不知道花蜂究竟要去做什么。
反正张爷爷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对那些江湖厮杀也没有兴趣。
南柯在马厩里帮他铺着干稻草,将方才听来的事情说完后,不禁点头道:“他肯定是听到了李大哥的消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老车夫认真地干着手里的活,仿佛没有听见。过了片刻,他才问道:“孩子,你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南柯摇摇头,微笑道:“其实只是想出来见见世面。我既没钱,也没什么本事,应该做不成大事。”
张爷爷满脸的皱纹看起来平静而慈和。他直起腰,说道:“有决心,有毅力,也能做成许多大事。”
南柯没有说话,巴掌大的脸上微微露出几分忧郁。
张爷爷带她回到自己住的下房,又从包裹里取出一个饼,问道:“孩子,还吃吗?”
南柯心疼地看着老人并不强壮的身体,问道:“您每天都吃这个吗?”
张爷爷道:“出来赚点钱不容易,家里还等着用呢。”
南柯咬了咬牙,忽然说道:“您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便提着剑跑出了小屋。
她本就怀疑花蜂这个恶人的动机,想要暗中打探一番。如今得知张爷爷的处境,更想从中做点事情,劫富济贫。
南柯趁着夜色初临,小心翼翼地翻上客栈屋顶,找准花蜂的房间,悄悄靠近,揭开一片瓦向下偷看。
花蜂与那名风尘女子果然还在屋内。他们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大快朵颐,一边吃喝,一边嘻嘻哈哈地闲聊。
南柯听得有些不耐烦,本想先行离开,却忽然听那女子说道:“我们比李寻欢慢了许多,不如明日加快赶路,以免耽误了时机。”
花蜂笑道:“不急,不急。现在那小姑娘在我们这里,李寻欢必然会自投罗网。”
女子有些忐忑:“听说李寻欢的飞刀例不虚发,你就不怕……”
花蜂得意地笑道:“他武功虽高,说到底却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怎么斗得过我们?”
南柯听到这里,不禁怒火中烧。她的手微微一抖,瓦片便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响。
好在花蜂二人并没有察觉。
南柯吓得满身冷汗,急忙从身上取出一根细长的管子,对着屋内轻轻吹了两下。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他们伏在桌前,昏睡了过去。
南柯轻笑一声,轻巧地翻身破窗而入,踢开脚边的酒罐,哼道:“小人得志,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便走上前去拽住花蜂,将他扔到地上,随后蹲下仔细打量起来。
看了片刻,她不禁感叹:难怪这位“妙郎君”能骗得那么多女人倾心,单凭这张英俊迷人的脸,便胜过许多东西。
南柯又撇了撇嘴:“哼,但比起李园的两位少爷,可还差得远呢。”
说完,她便将花蜂身上的财物和银票搜刮一空,统统塞进怀里。
不料正得意之际,她忽然感到脖颈一凉。
身后传来女子的冷笑:“小姑娘,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这时,花蜂也从地上睁开眼睛,目光邪恶地看着已经僵住的南柯。
南柯心里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干笑道:“哈哈……你们别冲动,我只是、只是……”
话还没说完,局势却又一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谁也没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见花蜂与那女子转眼之间便被暗器击中,昏睡过去。
若不是没有血流成河,南柯几乎要以为这是李寻欢出手了。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立刻提剑冲出房门。
只见一道绯色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南柯当即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
“你在哪里?出来见见我,好吗?”
南柯站在深夜的树林间,焦急地大喊道。
那奇怪的人一路上跑得忽快忽慢,到了这里,却忽然失去了踪影。
南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轻功,心中的谜团也越发难以解开。
她抬头又喊道:“不管你是谁,至少出来见见我,好吗?”
喊声惊起林间鸟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夜色中回荡。
可始终没有人回应。
南柯失望地垂下手,正打算转身回去,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磁性而冰冷的声音:“你这个小姑娘,未免也太胆大了些,竟敢去招惹那个淫贼。”
南柯惊讶地回过头,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正立在月光下。
雪白的肌肤被绯红衣衫映得近乎透明,一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诡谲。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
那男子又意味莫测地笑了笑:“不过,胆子大的人,通常都很有意思。”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便神秘地消失在漆黑的树林之中。
南柯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想起昏倒的花蜂,又想起张爷爷,不由慌张地迈开脚步,朝城内奔去。
客栈的下房已经陷入一片漆黑。
南柯气喘吁吁地推门进去,发现张车夫已经睡得很熟。
她跑到床边,推着老人喊道:“爷爷,爷爷,快醒醒!”
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眼。
南柯说道:“我偷了花蜂那个恶人的银票,你快拿着它回京城,带着家人去过好日子吧。”
张爷爷被她鲁莽的举动惊呆了,嘶哑着声音说道:“这……这怎么可以?”
南柯急道:“这有什么不可以?他作恶多端,受点惩罚也是应该的。”
说完,她便帮老人穿起衣服。
张爷爷被她弄得心里也不踏实,又问道:“那你怎么办?”
南柯说:“打不过他,我当然要逃跑了。”
“你这个孩子……”张爷爷叹息一声,“不如我赶车送你一程吧。”
南柯点头:“也好,我们快走!”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南柯一边帮张爷爷驾车,一边问道:“爷爷,您家里有几口人啊?”
老人回答:“三口,儿子和儿媳。”
南柯笑道:“也许明年就变成四口了呢。”
老车夫问:“孩子,那人的武功比你高出许多,你不怕吗?”
南柯摇摇头:“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况且,只要我找到李大哥,就不用担心了。”
谁知话音刚落,一枚闪着银光的暗器便击中了马腿,惊得骏马长声嘶鸣。
南柯在慌乱中护住老人,和他一起滚下车去。等她再次抬起头时,面前已经站着笑吟吟的花蜂与那名风尘女子。
“那人可真没用,这么快就醒了……”小姑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张爷爷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花蜂提剑冷哼道:“少废话,把我的银子交出来!”
南柯眨了眨眼睛,说道:“花掉了。”
花蜂瞪着她:“不可能!这大半夜的,你能把银子花到哪里去?还有,你的同伙是谁?”
南柯扶着老人站起身:“我哪有什么同伙?”
花蜂怒道:“那是谁把我们打晕的?”
南柯轻笑:“我怎么知道?”
那女子上前一步,冷冷说道:“不要再和她废话了,先把她抓起来再说!”
南柯忽然抬手:“且慢!”
花蜂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南柯说:“惹到你们的人是我。先把老人放了,我自然会跟你们走。”
谁知花蜂竟粗暴地抓住老人,怒声道:“这老东西竟敢惦记我的东西,我今天就让你见阎王!”
刹那间,南柯忽然惊呼一声,抬手撒出一片粉末。
花蜂与那女子连忙捂住口鼻,向后退了好几步。
南柯将老人拉到身后,笑道:“你们一定在担心这是什么。其实它没有毒,只是被吸入之后,会让人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运转真气,使武林高手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哈哈!”
花蜂气急败坏:“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南柯晃了晃手里的剑:“不信你可以试试。这是王怜花王前辈配制的药。现在,你们未必就能打得过我了。”
说完,她便举起长剑,聚精会神地盯住面前的两人。
花蜂与那女子都隐隐有些慌张,暗自思量这个小姑娘的剑法究竟有几分深浅。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一个壮汉猛地窜了出来,放声大笑:“花蜂,南柯丫头,真是好久不见!”
南柯失声惊道:“赵正义!你……你跟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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