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信徒十四 脱困？白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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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你们到底干了什么？”田长生大声质问。
白河却像是听不见一样，任由藤蔓缠绕了满身。
万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地重现。
为什么留不住她呢？为什么过了数万年，他还是留不住她？
田长生：“白河，无论你们发生了什么，先想办法脱困。”
脱困？白河心里清楚，自己怕是再也无法脱困了。甚至在那一刻，他恨不得让乔梓绞死自己。
田长生弯起食指夹在唇间。尖锐的口哨声唤来了两只金雕，但是即便他们有尖喙利爪，面对满地乱爬的藤蔓也无能为力。
田长生心里骂娘，嘴上却只能求助于白河。“白河！醒醒！你也活过数万年，见过芸芸众生，上过神谱受过供奉，别一点小事就如丧家之犬一般！”
“数万年？众生？”白河的脸上满是嘲讽。
“田长生，我告诉你吧。我和你们这些天生天养的神不一样。遇见她之前，我是血池底的困兽。遇见她之后，我的世界也只有她一个人。她走了，我就留在她剩下的那棵树桩边上。我没有信徒，没有众生。”
“我的世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这世间对我唯一的意义就是她在的日子。她不在了，千年万年和一天无异。她舍弃我，我便失去了世界。芸芸众生，与我何干？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我于这世间也别无所求。”
“我是对不起黎斯罗尼，可是黎斯罗尼又何曾对得起她当年帮他们的情分。冤冤相报，有什么好愧疚的。”
藤蔓扎进皮肤，可白河整个人却毫无反应。
“黎斯罗尼不欠人情。”老巴怀里的二妮眼睛突然睁开，刀一样直直看向白河。
下一秒，一片虚影从她身体上脱出，直扑白河而来。
在动弹不得的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伸出手，一把抓住白河的衣领，将他朝着地底拽下去。
泥沙掩盖口鼻，黄泉气息浓烈。这一次，白河表现得逆来顺受，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二妮身上的那段虚魂拽着进入地下。
“我奶奶让我给你带句话。”二妮的声音在白河耳边响起，但这一次，用的却是他熟悉的语言。
“她说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即便偶然受到影响，偏离了他应有的命运，但神灵依然会给他开无数个机会，让他回到他原来的命运。黎斯罗尼的命运是跟森林为伍，乔梓的命运是成为神木。如今森林不在了，黎斯罗尼自然也就消亡了，后来所谓的玉山族不过是个空壳。如今在你看来，是她放弃了你。但其实她只是回到了她自己的命运。如果你想要和她在一起，不要扰乱她的命运，而是要将自己的命运和她捆绑在一起。”
“我的命运？”一片虚空中，白河竟然扯出了一个笑来。他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命运一说。倒是这些以命运为幌子的人，显得格外可笑。“你们这位头人既然如此知命，为何不早死投胎，而要违背天命苟延残喘至今？”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也许她的命运，其实是遇见你们。”
二妮带着白河到达了忘川河畔。“这段魂魄，是我奶奶留在我身体里的。当年你帮过我们，我也来帮你一次。”
一片猩红之中，二妮的身体逐渐出现了几个小孔。不过眨眼间，这些小孔渐渐扩大，可以看到她背后的巨浪滔天。
“我能力有限，只能送你到这里，去不去找她。你自便吧。”
忘川河上，那些被造出来的障眼法魂魄和阴差呆滞死板。生机断绝的河岸边，只剩下白河一人。
“小乔，你可以放所有人自由，唯独不能给我。”白河身型一闪，一只白色巨兽原地腾空而起，一个猛子扎进了河水中。
忘川之下的情况远比乔梓想象的更为严重。东岳带领手下所有阴差都去围剿血池里的妖兽，血池里血浪滔天，残破的封印脆弱地像是水面的浮萍。
乔梓越是接近血池，就越能听到惨叫，有妖兽的，也有阴差的。
阴差本身已经不算人，自然也没有魂魄可以进入轮回。死亡降临之时，他们直接散成一片零星的星光，与头顶虚假的游魂微光融为一体。在一片狼籍的血池边，倒是成了唯一值得一看的盛景。
但东岳到底执掌地府多年，还不算太草包。即便手下的阴差伤亡惨重，他还是凭着一己之力勉强修复了后土封印上几个最大的口子，将已经露头的妖兽堵了回去。
“东岳！”庄思年的声音在血池里不停冒出来，“你请的神呢？你所谓的至高无上的神明呢？我在这里等着你的天兵天将，等着你的大罗金仙。怎么我的徒子徒孙都要破封而出了，还不见他们的身影？”
“庄思年！你要是不想妖兽一族从此绝迹，最好乖乖回到池底。不然天雷一出，什么下场你最清楚！”虚张声势已经是东岳能用的最后一招，毕竟他不知道白河到底能不能来，更没有指望过那跟地府积怨已久的建木神树。
“天雷？”狂放的笑声从地底传来，“白河不在，你们还有谁会引雷？东岳，你说实话，那九天之上，可还有神明存在？”
东岳额角流下一滴冷汗。这个问题，也是他不敢深思的。若天下神祈真的尽数陨落，那他东岳，他这个被放在看不见光的地府的小小神官，就将成为力挽狂澜的最后的神。
他将手中通阳太明之印一抛，直直垂在血池之上。神印自他封神以来便带在身边，正是主封印的法器。
口中密密麻麻的咒语从皱在一起的双唇中流出，不断催动神印在血池上方转动，金红色光芒洒下来，和血池上残留的后土大封的余晖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层奇异的金光。
金光之下，血池高涌的池水竟然渐渐被压了回去，甚至连跃出血池的妖兽数量都少了不少。
周围阴差以为神君终于找到了压制之法，纷纷拿出了吃奶的劲，举着勾魂锁合力把几只爬出来的妖兽丢回到血池里。
“哈哈东岳，你明明有这般神器，为何不早早拿出来？其中缘由，你敢告诉你手下的虾兵蟹将吗？”庄思年击破了东岳的虚张声势。
东岳一刻不停施咒，没时间回应庄思年的挑衅。他的余光看向血池边那半拉破木头桩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当年没有和黄帝一道，借着看守妖兽的名义刻意消耗建木，或许今日不会变成这样。
不，他怎么能这样想。东岳压抑下不合时宜的想法。即便她在，面对妖兽反扑，说不定会直接站在妖兽一边，若她知道了后土的真相，说不定反倒会倒打一耙。
东岳并非战神，不善于杀伐，只能勉强用封印压制。他强行收回心神，继续催动神印。
而妖兽一方也不甘示弱。血池中一个巨浪涌出，朝着神印就扑了过去。
被池水打中的神印的红光闪了一下，又重新在东岳的加持下恢复了过来。但这一次，转速明显慢了下来。
神印竟然被腐蚀去了一层。
庄思年却是好整以暇。“世人都说忘川水最凶险，无论什么落下，都只有挫骨削皮一个下场。但他们不知道，血池水才是十倍凶险于忘川的存在。若不如此，当年黄帝怎么敢囚禁上古大妖于此，为的就是借助血池水融化他们的骨肉，让他们再无生还之机。”
血池水一个浪头接着一个，神印压制了一时，但却无法真正封印。
“但没想到的是，血池水不仅大妖们害怕，连神仙的法器也碰不得，甚至就连封印，也找不到合适的法门。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后土祭出了元神来封印。只是可惜了她那一身磅礴的后土之力，居然就此消散了，连她的徒子徒孙们，也没分到半点。”
血池上的封印重新被撕开，刚刚被丢下去的妖兽又有了冒头的迹象。
“东岳！”庄思年喝到，“你忝居神位数万年，可敢跟当年的后土一样，拼着元神不要，以身封印？或者像前阵子那个小鬼一般，把自己刚刚修出来的神魂来修补封印？”
豆大的汗水从东岳额头上流下来。他不敢答。
血池下传来庄思年嘲讽的笑声。“哈哈哈哈，瞧见没有，这就是神！这就是世人供奉的神！明知让我破封而出有什么后果，明知如何才能让压制，可他不敢！这就是神！连地面的臭虫都不如。神界陨落，活该如此！”
神印的颜色逐渐暗淡下去，周围的阴差也在溃散，血池的血水一层层涌上岸边。原本就是礁石的岸并没有什么好销蚀的，只是留给阴差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
勾魂锁缠不住妖兽，锁魂锥更是伤不了妖兽分毫。
东岳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收！”念咒声停止。已经被血池水舔拭到只剩一个核的神印停止了转动，飞回到东岳手中。
这是东岳花费数万年才炼化的宝贝，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封印血池。但他到底道行不足，没能真正起效。
但庄思年说的不错，他并不是全无办法。
东岳凌空盘腿而坐，右手捏诀，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血红的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副抽象的画面，妖兽和阴差都成了某种奇异的能量体在纠缠打斗。
“元神归天！”东岳周身笼罩着一层金光，一道金色虚影突然从他□□中脱出。
“东岳！你玩真的！”庄思年没有说完，已经化身一条巨兽冲出了血池。当他的真身出现的那一瞬间，即便东岳都要觉得腿软。他比寻常妖兽要大数倍，跃起时几乎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现实已经没有退路。
巨兽和金魂在半空中纠缠数个回合，暴躁的咆哮和怒吼将血池周围的阴差和妖兽吹得站不住脚。
一片人仰马翻之后，妖兽咬碎了金色元神，仅余的一点神光回到了那具弱小的躯壳里，无力地跌落在岸边。
“哈哈哈哈东岳，你这点神力，居然还真想着学后土封印啊？”庄思年一头扎回水中，说话的间隙甚至还传出一点咂巴嘴的声音，可见这场元神大餐让他甚为满意。
“我曾经试图用人魂帮其他妖兽化成人形，但白河毁了池底兽骨，也毁了我的计划。不过现在，如果用这个神魂，说不定效果更好。你说呢？东岳。”
东岳躺在岸边，看着头顶上那点散碎光芒渐渐暗下去，那是他神力溃散的征兆。他这点道行啊，实在是不能跟上古神相提并论。
当年困在这里的建木，和在此驻守的白河，是不是就是这样看着头顶的游魂的？
如果当年黄帝能派人和后土建木一起收拾了这帮妖兽就好了，也不用遗祸至今。
“如今连你的元神都要溃散了，我倒要看看，你这阴曹地府，还有什么能困得住我！”
这一次，不仅是庄思年，连周围的妖兽都学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孩儿们！如今封印已破，你们若想离开就离开。虽然我们变不成人，但天上地下，也没人能困得住我们！”
庄思年落在岸边，又变回了他那道貌岸然的模样。
他看着头顶的点点魂光，挠了挠脑袋。这突然自由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突然间，半空中多了一个小点，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庄教授，当了这么多年的人，没人教过你不能半场开香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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