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锦玉无端,世难再有。 ...
-
不知持续了多久,元锦停止了挣扎,他的口、眼、鼻中充斥着生漆,整个过程,没有发出过一声惨叫。
那双最喜含嗔带怒的桃花眼瞪得极大,此时看去有着惨烈的可怖。
苍白的脸上布着几道泪痕——那是为谢无端流的泪。
我的无端,可千万别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
元锦死之前如是想。
特尔洛惊异于元锦的坚强,他见过不少被灌生漆的人发出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叫,却从没见过像眼前这废物皇子般一声不吭的人。
元锦向来是个极其体面的人,如今死得狼狈,全然不见往日谢无端口中的“美人儿”样。
他才不想叫谢无端看见呢。
他不想看见那个少年脸上出现伤心的表情。
如今倒真应了两人的誓言——“除非死别。”
元锦死在了又一年关将近的日子,死在气候恶劣的特洛伊草原上,死在他无法攻陷的特洛伊城中,永不得超生。
属于谢无端的那块世间锦玉,终究是碎了。
这场战役打了半年多,因为一个废物皇子的牺牲,可笑地停战了,果真像个儿戏。
乾元五年十二月,元国七皇子被逸国人灌生漆而死,尸体在特洛伊城墙上挂了四天,直到元国皇帝为了皇室颜面派人接回了七皇子那连草原上的秃鹫都不愿啄食的尸体。
远在皇城的谢无端听说七皇子惨死,死状极其可怖,尸体还被挂在城墙上时,一时急火攻心,竟是吐了血。
谢无端无法形容自己的心脏是什么感受。
他不敢去看殿下的尸体,他的殿下也一定不想让他去。
同年十二月末,谢无端主动请缨前往草原杀敌,谢家人,骨子里流的终究是沙场上的豪勇血脉。
出发前,皇帝深深地看了谢无端一眼,心思难猜。
谢无端状态颓废,再不见一点儿以前的影子。
他是一只不断飞行的鸟儿,失去了伴侣,便再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不想再飞往任何地方。
从前的骄矜少年,终于被世事压低了头,他终于弯下了一向挺直的脊梁,不肯言语。
草原上烈烈风起吹动少年衣袍。
谢无端终于与父亲汇合,父子间什么都不必多说,自是明白,即日便出兵攻打特洛伊城。
谢家人,没有一个弱者。
元锦曾说自己无法攻陷谢无端这座城,谢无端当时跟他说,自己的城门随时愿意为殿下大开。
琢玉已经成功攻城了,为了配得上殿下,我如今便也把这特洛伊攻掠。
谢无端一个人,一把剑,难寻敌手。
有了谢敬国的助力,他在特洛伊城中来去自如,等到和特尔洛正面对峙时,谢无端早已杀疯了,他双目赤红,心中唯有一个信念——杀了特尔洛,为殿下报仇。
瞬息之间,长剑与弯刀一触即离,谢无端被震得虎口发麻,他眯了眯眼,心中明白,特尔洛力气极大,不能硬碰硬。
他的身法越发诡谲,使出的剑招千变万化,特尔洛心中暗惊,接得渐渐有些吃力,更何况,元锦之前偷袭的那一处伤还没好,难免有些牵制,特尔洛身形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谢无端抓住时机剑尖一挑,长剑轻飘飘地往前一送,便没入了特尔洛肋下。
特尔洛立马反手一刀砍在了谢无端左肩上,登时血流如注。
两人同时松手跪地。
“你,很不错,什么名字?”
特尔洛捂着伤口,看向谢无端。
“不才谢玄,今日来取你狗命。”
谢无端大笑着,留下了泪水。
殿下,我为你报仇了。
“谢?谢敬国是你老子?”
“不错,我父亲与你多年相峙未分胜负,而今我正是来教教你,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什么又叫做‘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偿谁的命?”
“你这畜生,惨无人道,怎么?这才多久就把自己做过的事忘得干净了?灌生漆,挂城墙,哪件不是你干的?莫不是爷爷我放了你几日快活,你竟连自己姓甚名谁也都一齐忘干净了?”谢无端并不知元锦被特尔洛诅咒的事,否则现在早已把他碎尸万段了。
“原来是元国皇室一条会咬人的狗。”
特尔洛不住喘着气,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今日自己竟要命丧于此吗?他可是草原上的神话,竟然葬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心里十分不服。
谢无端不顾肩上的伤痛,站起身走到特尔洛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错了,我只是为我的心上人报仇而已。”
语毕,谢无端没看特尔洛的反应,拾起地上的长剑径直刺入特尔洛的心脏。
“到了下面……跟我的琢玉磕头谢罪吧。”
谢无端这才感觉到累了,他看了看周围的战况,特尔洛已死,余下的守军不足为据,谢敬国很快便能将敌军制服。
他拔出长剑,缓缓举到了身前,心中暗道了句:父亲,儿子不孝。
紧接着毫无留恋地将剑刃靠近了喉咙,自刎于当场。
琢玉,我的琢玉,你那时……一定很痛吧。
我的好琢玉,我来陪你了。
乾元五年十二月,草原上的守护神“陨落”。
同时,世上也再无谢无端。
可惜……我见犹怜元琢玉,惊才绝艳谢无端,锦玉无端,世难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