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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嶂不移千岩间2 就这样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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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的声音渐渐低沉,最终在故事的结尾发出低叹。岩神的双目注视过每一张西行的面庞,亲手托付了守护的职责……亦是做好了诀别的准备,只是每当想起,心中仍无法忘怀那难以诉说的痛惜……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否算得上“常人”。
在成为钟离之前,岩神曾无数次的幻想过人类究竟是以何种心情与自己并肩而战,他曾伫立在战争的神迹间回首,在他与岩龙开辟的道路上,亡灵的阴翳屠戮着追随者的脚步,于魔神和巨龙而言的手下败将,哪怕是死去仍能夺去人类的生命。但同样在那些遥远的过去,不被神明双目注视的人们凭借自己的力量,踏过恶神与战友的残躯,紧紧地跟在在岩神的影子里,未曾有一人回头。
就这样走过了三千余年。
昔日盟誓的美酒早已成为仙境的绝酿,故人离散……酒自然也只留一人沉醉。钟离轻轻放下手中已经消散大半的纸页,让那如同萤火般的碎屑飘入圆桌中心的图像。随着故事的结束,那些画面也渐渐没入黑暗,纸屑的光晕如星河般流入圆桌的中心。
星光的倒影下,众人皆沉默着注视那微弱的火光燃尽。
“……千岩牢固……”刻晴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水光,低声地重复了一遍。在整个房间中,她才应是与千岩军最亲近的人,七星与千岩并非云泥的差别,玉衡星同样是千岩的领袖,如果不是这场闹剧来的突然,她也应当如同层岩的将帅一般,站在千岩阵前统御将士守卫防线。
故而,她也最能明白那句重嶂不移的意义。自古以来,令千岩军威名在外的功绩皆为守护,干城戎甲,靖妖闲邪,只为护佑一方平安。在那些老旧的传说中,拥有伟力的先辈们曾预兆千岩的未来,有能力持握重剑的将士会越来越少,那人人奢求的力量最终会化成历史旧闻,但当将士不再需要远超常人的力量,也就代表着河清海晏……世间太平。
正是如此,刻晴才会选择在岩王帝君殒命后主张七星收拢权位,既然前人能做到与神明比肩,七星又如何有颜面自甘堕落,将骨头长在帝君脚下?她深知他人的垂怜终有一日会被收回,纵使帝君宽容地溺爱璃月数千年,也无法保证他在下一个千年仍然会毫无怨言地庇护璃月。在帝君的保护下,璃月只会是附着在水面的浮萍,离开了保护者的池塘,小小的浪花就随手能打散。人应当有人的骄傲,亦应当有立足之本,她走遍璃月,体味过饥不择食,感受过人生百态,她堪清的每一处险恶,见识过的每一幅面孔,都在嘶嚎着警告她:人该有尊严的活。
她微微垂目,望向身侧的钟离先生,不知这位阅读者是何种心情。
映入瞳孔的,是那疲倦的目光,刻晴似乎是第一次观察钟离先生的眼睛,在这位的目光下,她总是下意识移开视线。如今展现在她面前的双眸,虽然只是出神地凝视着虚空,却裹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疲倦与悲伤。
这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神,这不是人类看待同类的眼神。这样怀揣着疼爱与怀念的神色……冷汗顺着耳背划过脖颈,刻晴怔愣了一下,余光中瞥见蒙德的风神向着她眨了眨眼。
也许她看得太久,钟离似有所感地侧过头来,露出了关切的神情。
正是如此,才让刻晴将人类的面容与岩王帝君的容貌重合起来……一如多年前面对她忤逆之言的帝君,那丝似乎带着期待的神色,她想了许久都越过的那个答案,终于被揭晓出来。
“您……”一出口,是刻晴自己都震惊的嘶哑,她彷徨地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接着说下去了。这丝清明让她想到了很多,她想起流浪乐团的残篇、风神难以忘怀的少年、想起那对别扭的父子,想到了人们所念诵的那些珍重之物……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委屈的情绪郁结在心口,一直以来那些压抑的恐慌终于逸散,那些窃喜的愧疚也疏散而去。她从未如此鲜明地意识到,帝君从未遗忘对璃月的爱,哪怕岩神已去。
钟离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宽慰道:“不必介怀,我现在是钟离,凝光……应当同你说过的。”
仔细想来,一切都有预兆,群玉阁一战后凝光确实如此坦言过,她在梦中见到了帝君……只是,刻晴彼时一直忙于公文,自然没有想过凝光的梦该有什么隐情……以那时来看,说不准只是日有所思的结果。她终于明白明明僵持了许久,凝光为何偏偏在战事过后和仙人们打感情牌,想必……她那是已经有了猜想吧。
如此颠三倒四的想了几遍,刻晴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佯装镇静地去摸自己的杯子:“您……咳、很高兴能再见到你……钟离先生。”
钟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没有点明天衡星难得的失态,反正他现在只是个逗鸟遛弯的凡人,以刻晴的性格,日后工作时总要在璃月常见面的。
“咳咳!”旅行者发出欲盖弥彰地咳嗽声,略过一桌人给北斗打眼色。
北斗这才把倒在桌边顶着散兵的重剑摆正。
雷电将军神色莫名,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冷静地评价道:“大勇之才。”
一如上次那样,说不出评价的是哪位……也可能都包含在内了吧。旅行者心有戚戚,他和愚人众的散兵一点都不熟,除了被毒舌之外,也只听公子说过此人叛逃的英勇事迹,但看雷电将军的样子,又不像是全然把他当做敌人,反而还有些微妙的责任与专注,实在是说不出来地怪异。
幸好散兵到底没把对旅行者的态度拿出来,他看上去倒没有之前那么刻薄。
“原来璃月就把这称作牺牲?”他颇为轻蔑地说:“难道不是用凡人的命去填补那些大人物错误吗?”
他意有所指地挑衅,旅行者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望向钟离。
可在钟离之前,雷电将军就已经轻声地斥责:“你何必因为心中的怨愤去迁怒无辜的人……国崩。”
“哦?你觉得我是在迁怒无辜?”散兵尖锐地反问:“你难道不清楚是谁靠做梦逃避现实,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死活?把人看得如此低贱的到底是谁?雷电将军!”
北斗又有点想打他,可惜以她的身份不该插入稻妻非人的对话,尤其这个对话还给她一种轻策庄邻里纠纷的既视感,她也不会那么没眼色。
这看上去像是积怨已久……旅行者心中莫名地浮现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妹妹……那至亲分离之苦。
“战争也许并不无辜,但我的将士是为了守护人民而挥枪,与远超常人的罪恶而战,他们,自然当得上‘牺牲’二字。”钟离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不冷不淡地说:“希望我的解释能让你满意,雷电国崩。”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那震慑的威能消散的一干二净,钟离慢吞吞地换了盏茶杯,一如往常那样闲适无害:“我是说,我们璃月的将士。对吧,刻晴大人。”
刻晴闻言,浑身蓦地一抖:“确实如此。”
雷电影自觉失礼,也提不起兴致来:“是我之过,失礼了。”她如今的神色反而比往日更生动,眉眼间抹不掉愁苦。
散兵看上去还是对‘雷电国崩’这个鬼名字很有意见。
但此时阿贝多却也很不满地说:“请稍微尊重一下主持人的身份,不要把家庭纠纷带到工作上来。”他自己都没在阅读文本里暗藏私货。
家庭纠纷,俗了。旅行者默默地想,他倒是有点摸清现在的情况了。散兵的暴躁和刻薄似乎并非那么不堪,旅行者隐约能猜到这种分裂的性格中还残存着一点悲天悯人的善良,但过于纯善的心灵总是容易受伤,进而怀疑世界也不是稀奇事……但看在姓氏的份上,恕他直言,雷电将军那上千年武夫经验的脑回路又怎么会理解散兵的忧虑呢。
“互相理解是家庭和睦最重要的方法,我和我妹妹吵架也是各退一步的……”旅行者情不自禁地附和道。
“你和我们上一次见面相比毫无变化,旅行者。你完全不会独立思考吗?”散兵气急讽刺起来。
雷电将军适时地拆台:“国崩现在的状态确实是我的责任,也许神子知道如何教育孩子……”她其实有点开心除自己以外还有另一个“雷电”这件事,虽然完全不是那么美好,但自从真和友人们都离她而去之后……雷电影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两个“雷电”被一并谈起了。
散兵终于发现他在这个越发疯狂的房间里讨不到任何好处,欲言又止了几次,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旅行者,希望你做好了阅读准备。”
旅行者看看手里的故事,又瞅瞅被史莱姆粘住嘴巴的派蒙。
不是那么难得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