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自动竞圈闯祸机[电竞]》承古

93、我希望。 “明年这个

　　方既亭不习惯忍受眼泪，之前不哭，只是因为没有时间，也分不出精力哭而已。

　　而现下所有必须要处理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

　　愧疚，疲惫，劫后余生。

　　她抓着哥哥瘦骨嶙峋的手，泣不成声。

　　这是如今她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她庆幸着自己至少还能感受到那薄薄一层皮肉之下缓慢流淌的血液。
　　四下皆冷，唯有掌心的那一点暖意——

　　有人走到她的身后，有手搭在她的肩头，有温热的气息轻柔而缓慢地喷吐在她的耳根、颈后。

　　然后月落日升，越来越多的声音闯了进来。

　　然后阳光越发浓烈，到底还是充盈了整个房间。

　　方既亭喜欢阳光。

　　于是那掌心的一点暖意，不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护工来上班的时候吓了一跳，认清楚状况后，笑着说自己护理过很多病人，从来没有一间像这样这么多人、这么热闹。

　　方既亭哭了一晚上，眼睛依旧肿着，害羞起来看着倒是有些滑稽。她才刚向方怀瑾一一介绍完自己的队友，又向护工阿姨介绍了一遍。

　　路铭和程澈都是自来熟，拉上纪宇一起，几句话的工夫就和护工阿姨聊熟络了起来，秦映宵和祁瑾一起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聊天，许明也同样坐在他们二人身边，却不参与对话，只是眯着眼睛晒太阳。

　　尽管是在说话，所有人却都有意无意地压着嗓子注意着分寸，整个病房里充斥着平静的热闹。

　　唐朝暮将鲜花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里，自然而然地就注意到了摆在瓶子旁边的那个暗杀者坐姿玩偶。

　　“这是十七的周边？”她一边问，一边有些新奇地伸出手，拍了拍玩偶的头，“我好像没见过这个。”

　　“嗯。”方既亭一边应，一边将那玩偶拿起来，递给唐朝暮，“这个不是官方出的周边，是粉丝自制的同人，我觉得很可爱，就买了。”

　　“确实蛮可爱的。”唐朝暮接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蛮傻的。”

　　“啊，我也有正版。”方既亭一拍脑袋，左右望了望，从椅子背后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趴趴玩偶，展示给唐朝暮看。

　　“哦，这是你夹在你电脑屏幕上的趴趴玩偶吧？”唐朝暮似乎是有些惊讶，“你竟然随身带着？”

　　“因为这是我的幸运玩偶。”唐朝暮笑了起来，“每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我都会向她许愿来着，她会保佑我的。”

　　“喔。”唐朝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抬手弹了一下小玩偶的脑袋，“这小东西看着确实很像许愿池的王八。”

　　“诶？”方既亭愣了愣，“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开个玩笑。”唐朝暮看着方既亭慌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地转移了话题：
　　“那么，你许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都实现啦……唔……”方既亭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过年的时候许下的愿望。

　　想要和新战队的队友相处得好一点，想要取得好成绩。

　　想要一个全国冠军，一个世界冠军，还想要FMVP的武器皮肤。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也……还没有全部实现吧。”春季赛期间自己做的那些个事儿还历历在目，方既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要取得好成绩，还有冠军什么的……”

　　“喔。”唐朝暮了然点头，“那看来十七王八也不是万能的。”

　　方既亭抿了抿嘴，面露愧色，嗫嚅半晌，只憋出来一声：“对不起，教练。”

　　“为什么说对不起？”唐朝暮问。

　　“就是……嗯……输了……是我没有打好……”

　　“我们。”

　　方既亭支支吾吾，没意识到周围什么时候竟已经安静了下来，柳临川走到她身边，开口接了她的话。前者抬起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又重新看向唐朝暮。

　　“这次我们发挥得不好，主要原因在我，训练的时候没有好好配合，比赛的时候也没有调整好心态，导致积分赛成绩很差，拖累了全队。”她深深低下头，“我知道您愿意给我们战队投资赞助是希望我们能打出成绩的，很抱歉，让您失望了。”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方既亭侧目，见到路铭站起身，程澈和纪宇也跟着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们三人这边，却没有人插话。

　　她又转过头，年轻的教练看着眼前人，表情却有些微妙与复杂，比起柳临川口中的“失望”，方既亭觉得她似乎只是在苦恼应该如何回应这样突如其来的郑重的道歉。

　　片刻沉吟，她还是无奈地笑叹了口气：“你这么说的话，就好像是在把我当外人一样。”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柳临川大约是没想到唐朝暮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我知道，你别紧张。”唐朝暮道，“只是，如果按照你这个说法，身为战队教练，成绩不好，我首当其冲要负责任，你要道歉的话，还得排在我的后面。”

　　“确实是这么个说法。”许明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开口应和了一句。

　　唐朝暮侧目与他对视了一眼，老队友之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

　　“这……”柳临川的表情略有些迷茫，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如果是作为老板……”唐朝暮微微低头，想了想，“要说的话，其实比起失望，你们带给我的还是惊喜更多一些吧？”

　　她声音温和，众人面面相觑。

　　“我确实是对大家有期待，但我的期待并不是咱们队伍能在重启之初一下子从倒数第一变成第一，毕竟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实在是强人所难，更何况还有其他那么多战队投入了多年的人力财力，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被我们打败，DOME职业联赛岂不都成了笑话？”

　　唐朝暮抬头，沉稳而平静的目光从房中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面前的柳临川和方既亭身上。

　　“虽然打过比赛，但是当教练也还是第一次，有些事当选手的时候做习惯了，当教练也这么做，感觉就有点不太妥当，后面再想，或许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她这么说着，反倒是多了一丝腼腆，“但惊喜是，你们真的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虽然过程有些曲折，手段也有些极端，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只要能达到目的，倒也不必要拘泥于手段。”

　　眼前人言语真诚，没有半点架子，柳临川暗自思考着要怎么回应，只听身边传来“嘿嘿”一声低笑，转头，果然是方既亭正咧着嘴乐呵呵地摸着耳朵。

　　“没关系呀，是人都会犯错的，等熟悉了之后就会越来越好了。”她看着唐朝暮，有些俏皮的晃了晃脑袋。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柳临川目光复杂地开口说了一句。

　　“客气啥，这里都是自己人。”方既亭说着，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柳临川的背，语重心长，“你别老是那么忧郁啊，什么事情都一本正经得，开心点嘛，你看我哥哥还躺在这里呢，我都不忧郁。”

　　风从开了一半的窗户里吹进来，病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你……”柳临川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方既亭，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不知是不是阳光下的错觉，这一眼，她竟也觉得那紧闭的眼角处，荡开一丝释然安详的笑。

　　“你哥……也是不容易啊。”她嗫嚅片刻，终究还是认命般，吐出一口气来。

　　马尚有事来得晚了些，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块八寸的蛋糕。

　　“看了资料才想起来你的生日，虽然已经过了，但是蛋糕还是给你补上。”

　　他笑眯眯地开口，众人恍然，纷纷都送上祝福。

　　柳临川听着马尚口中的日期，在手机上一查，才发现竟然正是她们一起被唐朝暮罚下场的那一天。
　　想到那日发生的种种，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但看着方既亭十分高兴，便也没有再提。

　　一群人在病房里呆的太久总归也是不好，已是中午，C市的康复医院恰好在市中心，许明接了个电话有事先走，其余众人便准备随便找一家餐馆解决一下午饭，吃过午饭后再一起回去。

　　方既亭则是又请了两天假，这次回来，除了处理医院的事情，她还想订一张船票，去看看父母长眠的大海。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三月的风吹过行道树常青的叶片，细碎的光影落在台阶上，稀松朦胧，如在梦中。

　　方既亭走在最后，看着众人三三两两的背影，又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颜十七的玩偶。

　　她似乎是想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片刻后，少女果断将那玩偶塞进口袋里，快步追上了队伍。

　　“那个，大家！”

　　她开口，最先停下脚步的是离她最近的柳临川，再之后是唐朝暮、纪宇、程澈，祁瑾和秦映宵刚下一级台阶，站在台阶上转头望过来。只有路铭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似乎是根本没有听见方既亭的声音，自顾自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渐行渐远。

　　“路哥！”程澈喊了他一声，后者依旧没有听见。

　　“路铭！”

　　柳临川又喊了一声，路铭回头，见到众人离自己这么远，似乎是吓了一跳，连忙快步又跑了回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停下了？”他跑到台阶前，抬头，第一个看向柳临川，柳临川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又看向方既亭。

　　“这是……要进行什么重要讲话吗？”他问了一句。

　　“啊不是不是。”方既亭连忙笑着摆手，“就是想说，我希望……”

　　希望……

　　数道沉默的目光里，少女抿了抿嘴，像是在鼓起勇气，下定决心。

　　“下一次，我希望大家还可以再陪我来一次。”

　　阳光落在她满是笑意的眼底，那眼珠黑中透着褐色，像是顶顶好看的玻璃珠子，五彩斑斓，令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多看几眼，便再舍不得挪开目光。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起带着好消息，再来一次吧！”

　　暖风带来温柔的回应，有人高声说好，有人以笑作答，有人踟蹰片刻便被身边人用力拍了拍肩膀以作鼓励，有人——

　　“走了，车来了。”路铭招呼了一声。

　　于是少女快步向前奔去，追上了众人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