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一起 夜深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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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亭！”
呼唤声由远及近，方既亭背了个圆圆的小双肩包，人已经走到门口，闻声停步，回头，见到柳临川正冲自己跑过来。
那日的2v6本应该点到即止，开打之后双方竟是都有些收不太住，这场始于玩笑的对阵最终结束于筋疲力尽的两败俱伤，尽管筋疲力尽，却也依旧谁都不服谁。路铭叽里呱啦，大约也确实是打嗨了，原本不怎么敢说话的程澈也跟着起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她二人嘲笑了一番，祁瑾与秦映宵站在一旁看热闹，老实人纪宇站在“老年人”许明的身边，一个面露难色，一个难掩笑意。
唐朝暮没有阻止众人的打闹，只是微笑地看着，偶尔冒出一两句拱一拱火，然后又躲得远远地，唯恐“战火”波及自身。
彼时众人都不曾想到，两天后他们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不是，所以到底为什么我们会对上XK啊？”路铭看着名单匪夷所思，“这种老牌豪门战队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已经进八强了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如MOOD，轻轻松松。”
“因为他们输了。”秦映宵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路铭，“拜托你没事的时候也关注一下赛程。胜者组淘汰赛的匹配规则和败者组不一样的，理论上来说排名越高越好打，更何况同在胜者组就算有差距又能大到哪里去MOOD排在第一，对上的是第八名所以才显得差距有点大，XK这次排在第四，第一场对第五名PGO，第三局确实是运气不好，所以就掉败者组对上我们了。”
“PGO今年有点强啊。”祁瑾开口接了一句，“我没记错的话积分赛他们对上XK那局，XK也只是险胜吧？”
“嗯。”程澈在一旁用力点头，“那局我看了录频，真刺激啊，冰川雪原这种图，一直打到资源耗尽，PGO狙击手被卡位置，冰面上速度不好控，最后一颗子弹歪了，不然XK肯定没机会的。”
“你怎么想起来去看XK和PGO的比赛回放？”秦映宵问程澈。
“我跟他们队里的升升是同一届青训的室友，关系很好啊，他那天赛后找我哭得那叫一个惨。”程澈说着，似乎是想起来当时的情状，忍不住也有些兔死狐悲。
“真的假的，升升不是他们队里那个大块头吗？他还哭鼻子呢？”秦映宵似乎是提起了一些兴趣。
“哭啊，他特别能哭。”程澈说着，又怕秦映宵不信，转头向许明抬了抬下巴，“你问许明哥是不是。”
“这个确实。”许明点头表示肯定，“他觉得自己发挥不好的时候就会哭。”
“XK压力这么大吗？没听说过他们的队长和主教练喜欢骂人啊。”秦映宵开口问了一句。
“这么个……破晓比较温柔，除非是真的做得太过，否则一般不会生气，生气了也会控制好情绪，好好跟你讲道理，万羽西么……”许明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瞧瞧，人家这队长。”
路铭借机冲着柳临川挤眉弄眼，柳临川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不骂人，一般都笑眯眯地，等你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他笑眯眯地换掉了。”祁瑾接了许明的话。
“差不多这意思吧。”许明点头。
笑眯眯的……
方既亭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去XK的时候，万教练确实是笑眯眯地就把自己“请”了出去。
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想起来，竟是有些不寒而栗。
“对对，很恐怖。”程澈连连点头，“主要是升升他本身就觉得自己发挥的不好，赛后他们队长却还是反过来安慰他，说是自己的问题，让他不要想太多，还说下次一定会带他痛痛快快地赢回来，他更内疚了。”
“好乖。”秦映宵道，“XK这些小天使队员都是哪里找的哦。”
“有钱就是可以买到天使啊。”路铭看着程澈揶揄了一句。
“什么意思？你骂我？”程澈有些不满道，“虽然我不值钱，但我也很努力啊，未来我会变值钱的。”
“我也是！”
方既亭想也没想高声接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默契地一同看向纪宇。
“呃……我……我……”老实人一开口，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终于挤出两个字，“我也……”
方既亭和程澈一同满意地点了点头，柳临川皱眉看着这一幕颇有些无奈，唐朝暮则是在一旁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但是……”一直沉默着的祁瑾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他说下次，意思不就是要痛痛快快地赢我们吗？”
“……”
“……”
众人沉默，片刻后，路铭痛苦地闭眼皱眉，装模作样地抬起双手抓住自己胸口的毛衣。
“身为老牌豪门竟然如此欺软怕硬，我对此表示谴责！”
“得了吧，还轮得到你痛心疾首吗？”秦映宵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嗤笑了一声，“你应该庆幸我们QUEEN前两年已经跌到谷底了，没什么粉丝，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废物，不然就我们这几天整出的这么些事儿说不准你一出门就要被丢臭鸡蛋了。你看现在网上XK都被骂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又不是纯商业战队”路铭道。
“XK难道是吗？”秦映宵反问。
“……”路铭张了张嘴，一时竟是没能接的上话，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唉，跟这种有钱的非纯商业战队真是没道理可以讲！”他抬起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所以……”
“有赢的风险吗？”
大抵是没有的。
一场恶战。
临时抱佛脚的努力还是无法弥补这么多年累积的巨大差距，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XK这头骆驼只是瘦了一点，而QUEEN在XK面前，连马都算不太上。
重组后的第一次春季赛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尽管早有预料，真切的失败到来的时候，没有人能云淡风轻地一笑了之。
众人沉默着走出比赛间，可方既亭第一个收到的不是臭鸡蛋，而是方怀瑾病情恶化的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柳临川快步走到她跟前，二话不说就抓住了她的手臂，“几点的火车？”
“啊……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方既亭抬起头，看向柳临川的眼神中带了些许迷茫。
她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或者说，这是柳临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方既亭。
“几点的车？”柳临川没有理她，又问了一句。
“啊……我……”方既亭眨了眨眼，似乎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动作木讷地低下头，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上空荡荡的，只有时间孤零零地悬在上方，“我还没买……”
“……”柳临川轻轻叹了口气，“我来买，到哪里？”
“到……呃……”
方既亭依旧呆呆地看着柳临川，而后者并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她理清乱作一团的思绪。
“到C城……第一人民医院康复医院……”
“车打了吗？”柳临川问。
“……”方既亭只是呆呆地睁着眼睛。
“去火车站的车。”柳临川见她这大脑放空的模样，料想她应该是没听懂自己的话，又补了一句。
“啊……”方既亭张了张嘴，“没有，打车太贵了，准备……”
“好。”柳临川比方既亭高半个头，稍稍弯腰就能与她平视，她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方既亭的脑袋，而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没事，我来。”
方既亭被柳临川牵着走到路边，车子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各式各样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揉成一团乱麻，坐到候车室里的时候，还依旧有些恍惚。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那分明是自己熟悉的人，却不知为何大脑像宕机了一般，一时间竟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队长，你要跟我一起去医院吗？”她开口问了一句。
“嗯。”柳临川点头回应。
“可是……”方既亭眨了眨眼，“我们刚刚比赛输了，要复盘的吧，你回去吧，不然会被教练骂的，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会处理好的。”
“……”柳临川扭头看向方既亭，欲言又止，目光有些复杂。
方既亭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低下头，像个机器人一样，继续自顾自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刚刚我问了医生，医生说，是植物人的并发症，这是正常的情况，也避免不了，有很多类似的病例，已经脱离危险了，护工也有同类型的经验，问题不是很大。”
“我就去看一眼，待一会儿，主要是缴费之类的，事情做完了之后就会立刻回去的。”
“而且哥哥已经昏迷快两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啊但是……这个……这个情况还是第一次，但是处理起来还是和以前差不太多的，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办，爸爸妈妈留下的钱也……也还够，费用我已经在线上结过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方既亭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柳临川几乎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然后她抬起头，像是给自己说服了一样，看向柳临川的眼睛。
“你回去吧？”
广播里响起检票的播报声，柳临川“嗯”了一声，拉着方既亭的手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
“去哪儿？”方既亭问。
“上车。”柳临川答。
“你不回去吗？”方既亭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睛。
“嗯，不回。”柳临川不为所动。
“你回去吧。”方既亭停下不肯走了。
“少废话。”柳临川用力拽了一下方既亭的手臂，“走。”
“……”方既亭上半身被她拽得欠了欠，下半身依旧不肯动，撇着嘴将目光挪开，也不看柳临川。
“不走的话，高铁就走了。”柳临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看着检票快要结束，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我已经和小暮教练请过假了，不是还说要早去早回？”
“而且，你是未成年人，和战队签了合同，家里出事，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处理，马经理和小暮教练都走不开，我是队长，所以我来陪你一起，明白了吗？”
方既亭抿了抿嘴，似乎是终于接受了这个说法，乖乖跟着柳临川上了高铁。
一路无话。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多，大约也是对这对兄妹十分熟悉，两人刚一进大门，便有认识的护士帮忙去喊了医生。
那是柳临川第一次见方怀瑾，躺在床上的男人睡颜安详，看身形约莫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尽管已经瘦得怕人，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些他妹妹的影子。
方怀瑾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稀疏，解释其病情来却十分清楚，哪怕是柳临川这位从没接触过这件事的外人，也能理解一二。
方既亭一边听一边将医生所说的注意点记在手机里，送走医生之后，又给护工阿姨临时放了个假。
令柳临川意外的是，小姑娘竟不知什么时候还抽空点了个外卖。
“之前阿姨做水饺的时候我看你有吃，所以就点了水饺，猪肉白菜馅的。”方既亭将一盒水饺打开推到柳临川面前，“趁热吃吧，这家很好吃的，我经常点。”
说话间嘴巴里已经塞了两个饺子：“粉丝汤也很好喝，还烫呢。”
柳临川一路上都在偷偷关注着方既亭的状态，后者始终红着眼睛，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可哪怕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依旧熟练而沉稳地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甚至安排好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重要到直接忽略了的晚饭。
她低头看了看眼前冒着热气的饺子，又看了看将饺子递给她的女孩。
这本该是自己要做的事吧？
柳临川轻轻咬了咬下唇，肚子很饿，却没了胃口，但方既亭吃得很用力，她便也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收拾好垃圾空盒，方既亭站到床边，问她什么时候走。
柳临川摇头，说不走，和你一起陪夜。
方既亭也不知是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还是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处理这些事情，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慢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从被子里把方怀瑾的手拿出来，合在手心里。
夜深人静，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少女的肩头，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逐渐趋于同频。
而那些逡巡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个时刻，终于是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一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