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色伪装》江尹安

9、地下室—质疑

　　那个人是白笙……还是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做好自己，不想让自己记住一段本不属于自己该有的记忆。但又想知道，因为如此，就能把案件看得更彻底。
　　不过，实话说，这案件也本跟他无关吧。总是为别人着想的人，往往是最累的。
　　那么，接下来干什么呢。天也快黑了，现在跑回老年街，到半夜才能到了吧。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刘忻，刘忻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鬼点子：“我也不知道他们晚上回不回来，不过最近应该没什么任务，只是不知道老大会不会回来。”
　　说罢，刘忻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白笙，然后低头思考了一会，道：“有一个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她又看了看白笙，白笙很疑惑，为什么老是盯着他看，搞的他很不自然。
　　“尽管带我们去睡那吧，不过得确保你们的老大不会来。”周鸠道。他现在已经很想睡觉了，而且还挺饿，晚饭都没吃。
　　白笙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丁叶听到了，悄悄地笑了一声。白笙有点尴尬，但抵挡不住这满满的饿感。
　　“你们厨房在哪？”丁叶看了看刘忻。刘忻起身，带着丁叶穿过了几个走廊，到了最右边的厨房。设备齐全，都是仿古的。香气飘飘，古风古色，配上即将出炉的美食，不免让人流连忘返。
　　丁叶看到这些厨具，笑了笑，开始忙活。他好像很会做饭，所有的厨具都能行云流水地操作。刘忻不禁感叹，世界上还有这种好男人。她一直在旁边监督着，生怕出什么差错。
　　另一边，周鸠跟白笙都沉默着。周鸠耐不住这份安静，忍不住开口问道：“改变了‘末’一生的人，是你吧。”
　　白笙没有回答。那不是他，就算是他，也不是他想承认的他。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周鸠又忍不住说道：“改变你一生的，也是他吧。”
　　让白笙愣了一下，明明刚刚一直存在于改变“末”的循环里，这么快，又发现了，其实他也是被改变的人。
　　无论是他，还是上一个他。
　　空气又安静了，伴随着安静的消散，还有一阵阵饭香的飘来。丁叶已经大功告成，他与刘忻的手里，都拖着两盘菜。上完菜，又把饭打了满满一碗端了过来。
　　看着早已神游的白笙，丁叶把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白笙一怔，发现饭已经准备好了，而且看起来非常的美味。
　　周鸠早已饿的不行，拿到筷子就开干。满脸写满了“真香”。看着周鸠狼吞虎咽的样子，刘忻捂着脸笑出了声。
　　丁叶给白笙夹了一块红烧肉，道：“店长平日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一直吃泡面了。”
　　听到他说吃泡面，白笙愣了愣，他不明白丁叶怎么知道他一直在吃泡面。明明跟他们在一块的时候，一直都是在外面买点心吃的。他是怎么知道……
　　看着白笙疑惑的表情，丁叶又扮起了白笙肚里的蛔虫：“我早就注意到店长房间角落里数不胜数的泡面桶，等今晚过后回去，可要帮着店长好好打扫打扫了。”
　　另一边，周鸠和刘忻还在好奇丁叶是什么手艺把普通的食材做成八珍玉食的。周鸠狼吞虎咽的样子，惹得刘忻哈哈大笑。
　　吃完晚饭，刘忻看了看白笙，道：“要带你们去你们睡觉的地方吗？”
　　几个人点点头，刘忻有点迟疑不决，他又看了看白笙。白笙也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这地方，很特别吗？”
　　“嗯……”刘忻小声回复。
　　或许于别人而言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但是刘忻觉得，对白笙而言将是回忆的折磨。
　　但刘忻还是带他们去了，路上，她一直注意着白笙的脸色。他们来到了后院，打开了一扇从没注意到的木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白笙好像猜到了刘忻这样反应的原因。刘忻又回头看了看他，白笙笑了笑，道：“都过去了。”
　　刘忻听完后，想起白笙的经历，不禁泪水盈盈。走下了楼梯，又是一扇门，打开，陈设竟丝毫未变。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像极了唯美古朴的主卧，只是在白天的话，没有一丝可以透进来的阳光。
　　便是白笙曾经最亲的地下室，也是梦结束的地下室。
　　周鸠看到刘忻异常的反应，也猜到了白笙与这个房间的关系，不禁疑惑道：“他把你当作心头肉，为什么会把你丢在地下室呢？”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对啊，救命恩人，改变他的一生的人，为了什么要把他丢在地下室呢。
　　为了打破尴尬继续流程，刘忻道：“说不定，地下室有什么好处呢？”
　　“也说不定……”丁叶道，“地下室，才能好好的进行他的方案呢？”
　　周鸠听到这个猜想，满脸的肯定，毕竟，就是因为地下室隔音效果好，才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搬走。
　　刘忻又觉得，“末”这样对待他，实在太狠了。为了一个计划，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三个人都在关心这件事，唯独白笙这个主角不当一回事。他仍旧是尬笑着说了一句：“过去事了。”
　　几个人选好了睡的地方，才发现这个卧室还有专属的卫生间和淋浴房。看来地下室也没有他们想的破败不堪，反而跟主卧无异。
　　刘忻仍旧是回到她的女生宿舍睡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个闺房了。甚是想念。
　　丁叶去收拾了餐桌，又只留下了周鸠和白笙。白笙准备先去淋浴房洗个澡，再好好的接受这个地方。
　　周鸠就开始研究这个新地方了。有很多内奸长官经验的他觉得这种地方肯定能搜出什么东西。
　　淋浴房的水声很大，意味着白笙已经在洗了。他也肆无忌惮地翻起来。翻了半天，柜子里抽屉里还是桌子上都只发现了一张画，其他地方空空如也。
　　那这幅画，会有什么特别呢。
　　丁叶也收拾完下来了，看到周鸠手里拿着的画，耐不住好奇心，上去看了看，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周鸠倒是没急着回答他，倒是逗了一下：“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同跟白小伙说话的语气不一样呢。”
　　“哪不一样？”
　　“不温柔了。”周鸠笑道。确实，跟白笙说话丁叶总是小心翼翼，给所有人一个舒适的感觉。像极了贴心小棉袄。而现在他的语气，就像在质问罪人一样。
　　“先说说画。”丁叶道。周鸠自知拗不过眼前的年轻人，只好妥协。
　　他们俩把画好好的看了一遍，品了一遍。画上是黑暗中的一朵花照到了一缕阳光，反面还有后续，花变为阳光融合在一起消失了。
　　批注：光总会顺着光消失掉。
　　丁叶愣了一愣，思考了一会。周鸠也在琢磨画的意思，跟这个地下室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是怕白笙顺着光溜走呢。”周鸠开了个玩笑。却不知开到了点子上。
　　“或许，对于这朵缺少了阳光濒死的花来说，这一缕光，是它的救赎。”丁叶时不时会展现一下他的文采，大概是沉溺于这幅画的意境。
　　“这就好比店长吧。是‘末’的救赎。”丁叶想得比周鸠全多了，“那么对他来说，丁叶就是光，可以融合进另一束光，照亮整个世界。所以，在地下室，是怕他真的同阳光一起又离开他吧。”
　　周鸠听完，都有一种想把上司的位置给他的激动。真是后生可畏。听丁叶说话，他的嗓音配上崇高的语气，简直让人心向神往。
　　另一边，白笙裹着浴巾出来。周鸠和丁叶都注视着他的肌肉。周鸠不禁赞叹道：“现在连健身都那么内卷了吗？小年轻都有肌肉了……”
　　丁叶愣在一旁不动，缓过神来赶忙把画藏到身后。白笙注意到了这个举动，问道：“丁叶你……”
　　眼看瞒不住，丁叶只好把画摊出来，并把推理过程和结果告诉了他。看着裹浴巾的店长，丁叶说话总是一愣一愣的。
　　白笙听罢，小声嘀咕道：“那不是我……我也不是光……”
　　丁叶又做了一回蛔虫，他明白了店长的想法，道：“就算是店长，也不是现在的店长，不是吗？不过……”
　　听到前半段，白笙很欣慰，终于有人理解他了，不过那个不过让白笙一怔。
　　“不过……什么？”白笙试探性地问道。
　　“不过，或许在他的心里，不管是怎样的你，都是他的光呢，都是他的救赎呢？不管是上一世的你，还是这一世的你。”
　　白笙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点。但是又觉得丁叶说的很对，又觉得不太对。
　　看白笙不说话，丁叶赶忙开口缓解道：“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想那么多，店长还真是教了他很多呢。”
　　说罢，丁叶也转身走向了淋浴房。周鸠明白，自己是老年人了，只能排最后了。而且，周鸠也很好奇一米八五的丁叶会有几块腹肌呢？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如此早熟的“末”会有几块呢？
　　与他截然不同，白笙自始至终都在考虑，如何接受这个新身份。他在思考，“末”在意的，到底是那个他，还是这个他。
　　不可能是两个他，因为再多个他，都只是由第一个而在意的。
　　他也在自责，为什么当初会对他产生感情，乃至拒绝像总部汇报情况。
　　其实也不是产生感情吧。这是因为，他的计划，自己不知道，被他得逞了，也没有汇报而被误判为产生了感情。
　　白笙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周鸠，周鸠也替白笙惋惜。这么年轻就有腹肌的壮汉，居然被误判为产生感情而开除了，替他抹一把眼泪。
　　很快，丁叶也洗完了。浴巾在他身上，还有点显小。倒是把白笙的细腰兼腹肌展示的淋漓尽致。丁叶就只有腹肌了。他的腰也只是硬邦邦的。
　　周鸠惊呆了，嘴里不停地抽搐道：“八八八八八八……八八块？！”
　　还没抽搐完，又开始了一波输出：“你你你你……你真是二十多岁年轻人昂，这么快，啊这么年轻，已经有八块了，我我我我我……我这么老了怎么才四块，啊，这么内卷的吗现在×&%￥#@……。”
　　白笙也有点吃惊。在这个人人享福的年代，有
　　八块真的很不寻常。倒是处处可见挺着个大肚子的。
　　转念又想到，丁叶比他大好几岁，在他的童年，肯定还没有步入这种社会，估计是小时候受的苦吧。他的故事……确实是这样啊。
　　丁叶看周鸠这幅样子，笑了笑，道：“这种社会。去看看那些为产生底层资源劳动的人物，估计有腹肌的，一抓一大把。只是这种大城市很少见罢了。”
　　周鸠也站起身来，走向了淋浴房。白笙不知道干什么，就躺在自己床上睡觉了。丁叶看了看白笙，很欣慰地笑了笑。他是发自内心的，为店长感到骄傲。
　　这个店长，是如此的平易近人，让人爱怜。
　　“‘末’对你的上心，并没有弄错人。”丁叶小声嘀咕道。
　　白笙离他很近，再加上无与伦比的听力，他听见了丁叶的话，问道：“你觉得……他在意的到底是上一个我还是这一个我……我总觉得，我只是上一世的替代品。”
　　丁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店长这么问，是喜欢上他了吗？如此的在意他……”
　　听到这个问题，白笙也愣了一愣。确实……自己什么时候对他那么上心了。不过……知道了自己前世为他所做的，也觉得不应该再对他不上心了。
　　白笙的目标，只是回馈“末”的上心而已。
　　并且找到“末”，阻止复仇的闹剧。
　　不过……有没有这个可能……一切都是巧合……“末”在意的，根本不是他呢？又会不会有这个巧合……自己儿时被领养的那个家庭，之所以会给自己取白姓，是因为那才是真正的白家后裔呢？……
　　无从考察……那个白家，早就淹没在世间了。
　　丁叶也回答了那个问题：“他在意的是你吧，而不是哪一个你。这不是很好想吗，店长。或许是因为你的前世，他在意了你，但他肯找你的这一世，足以证明，他在意的，是完完全全的你。”
　　“不过……万一，那个人根本不是我……只是巧合呢……万一，谁都不知道的白家，正好有一个同我很像的双胞胎兄弟呢……”
　　丁叶听到这个质疑，愣了一愣。他不明白店长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末”的努力，就会白费。
　　“而且……日记里也说了，我只是跟他很像而已。万一从来都不知道身世的我，真的会有一个双胞胎呢……”
　　周鸠洗完澡出来，看着两个安静的美男子，也加入了他们。熄灯，睡觉了。仍是一个床，一个地毯，一个沙发。
　　同一个房间，不同的思想。
　　丁叶好像有点苦恼的样子，而白笙，一脸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