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水寒》风逝

22、第二十二章 紫琰的到来

　　第二十二章

　　“嗤”的一声，我才感觉到一阵风，还没睁开眼，便感到胸口似乎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火辣辣的疼。我闷呼一声，睁开眼便看到李志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充满厌恶和仇恨的眼睛。李志沉重的呼吸全数喷在我的脖子上，我一惊，本能的想往后退，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手脚被绑，哪里还能移动。看李志的表情已经从冷淡变为阴狠，手上拿着的瑞士军刀亮晃晃的闪着白光，我心里一寒，难道今天要葬身在此？

　　没有给我发问的机会，李志举起手中的军刀又向我挥来，动作快到我才觉得刀子从我眼前闪过，疼痛便已降临－－－－不愧是练过的身手。划了两刀，李志的情绪似乎已稳定下来，脸色慢慢恢复如常的平淡，沉重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缓。满意的看看我流血的伤口，李志收起刀子，起身坐回原位，淡淡的对我说：“不好意思，没掌握好力道，破了点皮。”

　　我低头看看已经血迹斑斑的伤口，嗤笑一声，平静的接上话：“难怪人说皮肉相连，我就破了点皮，竟然连肉都翻出来了，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呵呵，这么说来你岂不是要好好感谢我让你长了见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有骨气，被划了两刀都不喊声痛，还能笑出来。佩服佩服！”不知是真佩服还是说客套话，反正李志是乖乖的坐着，没再出现什么动作。

　　我在心里将李志骂了个狗血淋头，我那是不喊痛吗，明明是痛的喊不出来，脸上却还是笑笑的：“不敢当不敢当，破了这么点皮就喊痛还是男人吗？！你太抬举我了！”不是我无聊要跟这么一个危险人物聊天，实在是疼痛已经苏醒，我耍嘴皮子也不过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男人？哈哈哈．．．”重重的重复了这个词之后，李志竟一只手指着我狂笑起来。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竟让他感到如此好笑。

　　“哈．．．这句话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李志停下大笑，一脸嘲讽的看着我：“你这样还能称作是男人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听李志这么明显的侮辱，我的脸色也黑下来。被这么侮辱，我要是还能再笑着说话那才真是奇迹了。

　　“什么意思？”李志坐在椅子上向前一倾，脸孔与我拉近距离，讥笑一声说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同性恋，在别的男人底下呻吟，还自称是男人，你难道不觉得好笑吗？不过说实话，你这张脸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尤其是身上穿的这身唐装，连我这个不喜欢男人的男人看了都会冲动起来。”说完，李志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竟轻佻的挑起我的下巴，将唇靠过来。

　　“放开！”我撇过头躲开李志的亲吻，忍住胃部不断翻腾的酸水，强压住已经冲开闸门的记忆，那段悲惨的过去，连寒煜都不知道，李志又怎会知？羞怒到极点，我反而冷静下来，对李志所说的那些话充耳不闻，只当他是在说笑话。现在和他计较，那我不就白挨了那两刀，忍住，我一定要忍住。

　　“啧！”被我躲过，李志虽觉得不爽，却也没有再逼过来。就着这种尴尬的姿势看了我一会，李志突然扯上我已经裂开的衣服。“哗”，蛮力之下，脆弱的外衫寿终正寝，变成了两块破布片残败的挂在我身上。我一惊，正在想要怎么阻止发狂的人不再继续迫害我剩下的小棉袄，李志却已退开。

　　坐正身子，整理下凌乱的衣服，李志不再看向我，只静静的看向破了玻璃使劲灌着风的窗户，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笑话，笑过了就可以忘记了。

　　被这么一折腾，我原本想养神的心情也没了，还没止血的伤口经过冷风一吹，反倒没有那么疼，只是失血加上衣服被划烂导致皮肤外露，我的体温正一点点在下降。想起李志刚才说的话，胃部的酸水又开始一阵一阵往外翻腾，我深吸一口冷空气，强硬的将翻腾出来的胃酸压下去。将绑在一起的双手死死相握，让指甲狠狠的扎在肉中，虽不致破皮流血，那种疼痛却也能让我逐渐丧失的理智恢复过来。等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我才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将心里那口烦闷的憋屈尽数吐了出去。心里畅通了，感觉呼吸也畅通了许多，这样一来，反倒是感觉到了胸口的疼痛。

　　该死！我咒骂一句，竟然忘记被划伤了的地方还在流血。

　　“喂！”李志似乎还没回神，我又多叫了一声：“喂！”

　　“干吗？”不耐烦的回头看向我，李志鄙夷的语气尽显，连脸部表情都全是鄙夷和不屑，之前的温和、平淡、甚至是冰冷都不知丢到了什么地方，只剩下完完全全的鄙视和不屑，以及满满的愤怒和仇恨－－－－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位大爷，但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竟全是恨意！

　　“你有没有带伤药？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不过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如果再不止血，我想我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不动痕迹的移动一下，却又巧妙地没有让李志发现我的小动作，在我预计之内刚好扯到受伤的地方，虽已做好疼痛的准备，我仍旧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想必脸色必是痛得白了许多。到了这会儿，我才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下抛弃我的老妈以及从来没见过面的老爸，幸亏他们的基因好，我才能生的这么白白净净。

　　听了我的话，再加上我的脸上确实没有了红润之色，李志总算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拿出手机迅速的拨了一个号码，看了看我，却走到了离我较远的一个角落，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收线。

　　我在心里冷笑一下，早晚都要见，有必要到了这会还躲躲藏藏吗？心里这么想，我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仍旧坐在那里装傻。有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好。

　　“还冷吗？”把我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衫除掉扔到远远的角落，李志紧了紧我的小棉袄，将他的羽绒服脱下披到我身上，竟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柔。

　　我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忽冷忽热，忽好忽坏，难道是不饿的小猫逗临死的老鼠玩？我打一个冷战，实在是诡异的可怕，难怪昨天的天气预报说这个城市最近几天也会下雪了。

　　“对不起。刚才太激动了，不小心划伤了你。”李志一脸抱歉，刚才的狠戾都消失了，变成初识时那个温柔的大哥哥。对于他这样的突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无语，真正的无语。

　　“其实我也不想的，都是你要穿这身唐装，我才丧失了理智，伤了你真对不起！”对于我受伤的事情，李志似乎真的很内疚，不但将他的羽绒服脱给我穿，还一个劲的向我道歉。他的气息虽然没那么危险了，我却仍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他又突然翻脸。

　　“为什么？”死死盯着我的长裤，李志再次问我：“你为什么要穿这件唐装？！”

　　“我也不想穿阿，只不过寒煜把其他衣服都收走了，我不得已才穿的。”老天，你可千万别让李志现在丧失理智阿，我身上可就只穿了这一条长裤！

　　“咦？那就是说这是寒煜买的？”

　　“是啊，昨天早上他看到后非要买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似乎是很满意我的回答，李志竟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唉，你可真可怜，竟平白无故的被我冤枉了。”语气竟是完全的同情和可怜，不仅如此，他竟然还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我。

　　我晕，从头到尾我可没有说过或者做过一件让他误会的事情，这会反倒把责任推到了我头上，就好像他给我那两刀也是因为我自己迎上去给他砍的。此刻我心里是一堆问号，却又不知从哪里问起好，转头瞥见角落里的长衫，好，反正没头绪，问一件算一件。

　　打定主意，确信李志已经降低了对我的敌意后，我缓缓开口：“你．．．”我话还没出口，李志已自动开始解释。

　　“其实，我并不是对你有敌意．．．”李志缓一缓，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继续说。我也不打扰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受伤的地方，是，你不是对我有敌意，所以这伤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看着你穿上这身唐装就生气，虽然你很适合穿，穿上也很好看。但是我一看到这身衣服就会想起一个人。一想起那个人我就会莫名的火大，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唐装？一个人？”

　　“看你的表情你一定不知道吧。其实这身唐装很早以前就出来了，不过只在一家店铺里摆过，市面上完全没有仿制品，因为这是寒煜他们家企业设计并监控上市的样品，不仅样式，就连颜色都是绝无仅有的，而这件商品我只见过一个人穿．．．

　　你没有见过那个人吧，其实我也只见过一次，虽然只有一次，却难以忘记。记得那次是寒煜他们家借着过年顺便庆祝寒煜考上重点中学的家庭宴会，不过因为我和寒煜是死党，又是邻居，所以有幸加入。那天我一个人到寒煜家时，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后花园里，本来我是打算往回走的，就在那时恰恰看到那个人。那天他就穿着这身唐装，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树下看书，当时我只感觉眼前一亮，好象是看到了天使下凡，竟呆呆的站在原地，连寒煜的喊叫都没有听到．．．”说到这里，李志突然就停了下来，眼睛透过窗户望向不知名的地方，那种感觉就好象他的魂魄都回到了那个时候－－－－初见那个“天使”的时候。

　　说实话，故事听到这里，我的好奇心也已被勾起，没想到寒煜身边竟然还有这么个天使，不过我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都不介绍给我认识下？！

　　“那天的宴会气氛一直很好，每个人都很开心，尤其是寒煜，眼角眉梢都在笑，一直在那个人身边绕着，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寒煜对一个人那么痴迷。一般故事到这里都应该完美结局了，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人，后来偶然间才听说那个人从那天宴会之后便离开了寒煜家，而且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走时连他最爱穿的那套唐装都没带走，可见他当时是想断绝一切关系才走的那么干净、干脆！

　　“讲到这里，你一定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厌恶这套唐装吧。因为这是寒煜设计的，是他专门为那个人量身定制的衣服，不仅如此，在那个人走了之后，寒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抱着这套衣服发呆。我每天放学回来都看到寒煜抱着这套衣服发呆的样子，明明是那么蛮横、强势的人竟然变成这样，就好象他的魂魄全部都被这套衣服给吸走了，你知道我当时的打击有多深吗？渐渐的，我只要每次来看寒煜，对这套衣服的恨意就会深一分，恨不得立即从寒煜手中夺过来撕成碎片，可是我哪里能够办到！寒煜根本不准其他人碰触那套衣服，哪怕是不小心的擦到边，也会被寒煜狠狠地打一顿。”李志看向角落里已经成为碎片的衣服，眼中仍旧充满恨意，就好似那件衣服即使化成灰也不足以解他的恨。

　　故事讲完了，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冷的身体竟不再发抖，心寒到极点的时候便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了吧，刚才听到李志说寒煜一直在那个人身边绕，又想起寒家人言辞间的闪烁，终于明白，自和寒煜认识以来，他总是绕着我转，总是一副独占的姿势，却只是将我当作那个人的替身，何其可笑！

　　心里想明白后，突然觉得李志也不再可怕，还有什么是比当作替身更可悲的事情呢，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没有得到当然也就不会害怕失去。

　　“其实你不是恨这套衣服，而是恨着穿过这套衣服的那个人吧，恨他能够独占寒煜，能够让寒煜将全副身心都投放进去，你只是恨那个人明明狠心抛弃了寒煜却仍旧让寒煜牵肠挂肚。归根结底，你只是不甘心自己跟寒煜几十年的感情却没有办法让他为你这么做，在那个人面前，你和寒煜多年的友情竟是那么的渺小。不仅如此，在你心中，那个人明明是个天使，却轻易的就做出背叛寒煜的事情，轻易的就破坏了你心中美好的形象。

　　所以在你失去心目中的天使的时候，又意识到对于寒煜来说，你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存在。这两样加起来，不仅破坏了你一直引以为傲的友情，也让你对人性有了负面的感触。当一个人的希望被粉碎的时候，那种愤怒常常会转变成仇恨，而让你仇恨的那个人显然是你的能力所不能找到的，于是你就将这种恨意转移到那套衣服上，表面上好像是因为那个人糟蹋了寒煜的一番好意，让你为他不甘，其实只是你被扭曲的心态在作祟。”一口气说完这些，我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情再次被挑起火焰，为什么人类一定要将自己的感情复杂化，为什么一定要为成为他人心目中的第一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倾尽所能只为得到所谓的“独占”？

　　这段话说给李志听，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知道李志对我的话听进去了多少，只是在我噼里啪啦的说完之后，他竟然没有一丝恼怒的表情，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考虑我说的话的可信度。他这么安静对我来说反倒有好处，我刚刚过于激动，好不容易恢复的理智差点又被怒火湮灭，这样一来，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好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问后来寒煜是怎么振作起来的，也没有心情去管为何这套衣服会摆在那个唐装店里，毕竟这里面装载了太多的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到最后竟都变了质，被人心里叫做”独占欲“的东西吞噬腐烂－－－－实在过于沉重，而我，不想去深究。

　　到了这会，我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唆使李志绑架我了，之前的怀疑一点一点被证实，此刻就差他本人站在我面前，难怪他会找上李志来对付我，原来他们竟是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都是因为想要“独占”而走向偏路的人，都是可怜又让人觉得可悲的人。

　　我看看自己受伤的地方，唉，看来是没办法跟李志计较了。

　　“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就在我和李志各怀心事的时候，一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安静的环境，就这样平缓的插了进来。我抬头看向来人，还是那么帅气阳光，不过多添了份成熟，不知道现在会迷死多少男女。还好我已有心理准备，此刻才能如此平静。

　　对上来人温柔的笑脸，我轻轻一笑：“是啊，好久不见了，紫琰。”

　　“对在这里见到我出现，你竟不感到讶异？”紫琰微笑着走向我，手上提了个轻便的家用医药箱，上面的十字鲜艳的夺目。

　　“在这里见到你出现，我应该感到讶异吗？”我瞄一眼紫琰手上的医药箱，我和紫琰还真是跟这玩意儿结下了不解之缘，只要我们俩见面，必定有它作陪。

　　紫琰一楞，随即反应过来，呵呵一笑，温柔的说：“水，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还真是什么都骗不到你呢。”说完便走到我面前蹲下，放下医药箱，拉开披在我身上的羽绒服，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拖泥带水。看到里面的伤口，紫琰啧啧的咂着嘴，转头冷淡的看看被忽略的李志，看向我时却露出淡淡的笑。

　　衣服被拉开，冷空气全部跑进衣服里面，我打一个哆嗦，想往后退，却被后面的死路堵住，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紫琰继续动作，心里却已是担心不已。

　　等到我受伤的胸口全部露出后，紫琰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伤口。被碰到痛处，我倒抽一口冷气，正想出声喝止，紫琰的手已从我的伤口转移到血液凝聚的痕迹上，流连不停，迷恋的眼神近似变态，我暗呼一声：糟，竟又让紫琰变了脸！却是连呼吸都放慢了，就怕唤醒紫琰内里的恶魔。

　　和以前一样，紫琰将我胸口多出来的痕迹全部摸了一遍之后，脸上的微笑已是可以用幸福来形容了，语气也温柔的好似可以滴出水来：“水，好久没见到你受伤了，还真是怀念。看，我连医药箱都一并带了来，我是不是很体贴，嗯？”

　　我看一眼被打开的医药箱，伤药俱全，心里冷笑一下，我平静的回道：“这准备的还真是周全。”

　　“那，水，我们要怎么开始？是先消毒还是先帮你把残余的血迹清理干净？”虽然是在问我的意思，紫琰却还没等我回答便已自顾自的开始动起手来，和以前我每次受伤一样，从消毒开始－－－－还真是熟能生巧啊。我淡淡的由着紫琰为我处理伤口，抬头看到李志诧异的眼神，我无言地对他轻轻一笑，他一定没想到主使他绑架我的人竟和我如此熟稔吧，难怪一副震惊的表情，还真是没见过怪事。

　　没有多余的心思理会李志，反正这也不是我需要关注的。

　　明明是被绑架者和主使人见面了，却没有电影里演的那种打斗场景。空旷的屋子里，三个人各做各事，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整间屋子安静的可以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水．．．”紫琰消完毒，已经将药膏取出，开始为我上药。

　　“嗯？”我由于失血过多，这会儿又“敞胸露怀”，意识已经有点模糊，而且体温也在急速下降。

　　“你在发抖？”紫琰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竟兴奋的喊起来。我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废话，你也把衣服脱了看看冷不冷！”

　　“呵呵，还有精力斗嘴，看来你的精神还很好嘛，不过．．．　．．．”原本是笑笑的看着我的紫琰，脸色突然一冷，我心里一凉，正要回话却感觉腹部一痛，人已倒了下去。昏倒前隐约听到紫琰的声音：“不过你还是再睡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