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而今是莫言当初 ...
-
“但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江南……”景蓝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幸福的脸上还是有些遗憾。
“以后总是有机会的。”影落笑嘻嘻说道。
“恩,好在八哥哥宫里还有事务,若是八哥哥也与你们一道去了,那景蓝可真要遗憾死了。不过……”景蓝笑盈盈道:“即使无事,八哥哥也一定更希望陪在我和孩子的身边。”
为人母,为人妻的幸福感,从景蓝身上一览无余,但是景蓝满满的幸福突然磕了一下影落。景蓝和胤禩的孩子?是不是穿越来太久,还是她记忆变差了。
景蓝和胤禩的孩子也许只是历史上一个小小的过客,小小的冤魂,渺小的不能再渺小了。大多时候,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尤其在残酷的历史面前。影落的心生生地疼,景蓝的笑容和滔滔不绝的话语在她眼里也变得凄凉起来。
“景蓝。”影落打断了那个幸福满溢的母亲,哽咽了几次,还是不能说出口。
“怎么了?”景蓝眨眨眼睛,不明白影落为何突然打断了她。景蓝看到影落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问道:“影落,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太多了。”没有得到影落的回答后,有点慌:“是我不好,我不该光顾着自己说了。”景蓝握住影落,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影落,我明知道你这四年吃尽了苦头,明明该听你抱怨的,明明安慰你的,可是我却忍不住说我的孩子我的幸福……”
影落却完全没有听到景蓝的话,只是靠前拥住她,轻轻道:“好好保护你的孩子。”除此之外她什么也说不出,难道要让她告诉一个刚享受做母亲自豪的女子,她的孩子将不久于人世吗,太残忍,也不可信。
景蓝也没料到影落竟与她说的这句话,愣了一下,知道影落并不嫌她话多,于是长抒一口气,璀璨一笑:“当然,这是我与他的孩子,我自然是尽生命去护。”
偏偏又是一句刺人心疼的话语。
“爷,怎的也来畅音阁了,额娘那里请安过了吗?”
影落送景蓝出门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胤禩。四年未见,那个曾经稚气未脱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多了份淡定从容,却少了眼底的清澈纯净。
“恩,去过了,额娘说你来了这里,来接你。”胤禩朝着妻子温柔的微笑,相敬如宾。
“不用,我也不是孩子了。”景蓝甜甜一笑,满载甜蜜。
影落随景蓝的话间隙,福了福身:“奴婢给八爷请安。”
胤禩回过头,微笑点头,只淡淡说一句:“许久不见。”在宫中,阿哥能这样对奴才说话似乎是极不寻常了,但是就胤禩原先对影落的所藏着的情义,能只化为这么一句着实不易,影落全当他已经放下执念了。
“影落吃了不少苦。”景蓝握住影落:“当初不知怎的就因为拒婚竟将影落送去了冷宫,皇阿玛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在他老人家总算想通了。”景蓝叹气,言语间隐约有些有对康熙的抱怨。
“蓝儿。”虽然胤禩声音不大,但是立刻止住了景蓝,生怕她说出什么对康熙不敬的言语。
“景蓝担心了,影落过得很好。”影落也赶忙止了景蓝的话,这里毕竟皇宫,若是给有心眼的人听去了怕惹事端。“回去吧,照顾好你的孩子。”
景蓝与影落执手告别。
却要走时,景蓝身边的小丫头小翠提醒道:“今儿个进宫福晋您还说要去看宜妃娘娘,这会儿还去不去?”
“瞧我,把这茬事儿倒忘了。”景蓝敲敲脑门,回过头对胤禩说道:“不然爷还是去额娘那里等我。”
“也好。”胤禩微微点头,对小翠嘱咐了几句。景蓝听了捻起帕子一阵咯咯笑:“就是去趟延禧宫,能多大事儿,瞧你们一个个紧张的。”说完便和影落告别,前往延禧宫。
畅音阁门前只剩了影落和胤禩,半晌胤禩也不挪动步子,似乎并未有回储秀宫的意思。
“八爷请随意,奴婢先告退。”影落熬不过他,决定先闪,却感觉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自己。
“你……”影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刚刚还以为胤禩完全放下执念了,“你放开我。”影落回过神来使劲地抽出自己的手,但是却被胤禩越捏越紧。他拖着影落往畅音阁后那个偏僻的园子去。
“你知不知道,这四年里,我每一次进宫都会来这里,都会去畅音阁。我很努力地做一个孝顺的儿子,合格的皇子,我娶了所有人都认为最合适的福晋,我只是期望皇阿玛有一天能开恩,让我能和你一起。可是,可是,竟然是四哥去接你出来。””胤禩很激动,将影落一把拥入怀中便吻了过来。
“放开我,你疯了吗。”影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拼命推开胤禩,却无济于事,她只能拼命捶打他的双臂,
“我是疯了,从那年春天,我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疯了。”胤禩有些失神。趁那一霎那,影落趁机挣脱了他。
“八爷。”影落离开他两三米远,整理衣衫。正色道:“八爷请你珍惜,你现在有福晋,有孩子。而我和你四年前不可能走到一起,现在也一样,以后都不会在一起。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爱我,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胤禩呆了,四年等待,每一天都刺骨的思念,但是今天却换来了这么句。也许他本该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信,他日日思念,除了额娘最深爱的女子竟这么不愿意与自己扯上一丝关系。胤禩缓缓道:“你真的好绝情。”
影落说不出话来,眼睛被泪水涨满了,却不能流出来。面对胤禩,她也只能是抱歉,不能回应他的爱,但是除了这么做,她别无选择。影落看着那个原本温柔成熟阳光的男子抱着自己,低着头缓缓地蹲到地上,他的肩膀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
影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走近他,想伸手给他最后一次慰安。但是最终还是缩回了手,“这个世界本就残酷,往后只会更甚,珍惜景蓝和你的孩子。影落与八爷就此别过。”影落转身离开。
若是早知道后来的事,影落真希望这一次是她与胤禩最后一次见面,如果没有那些再相见,也许事情都会简单许多。
那年春天,是他第一次遇见她,本是杨花纷飞的季节。那个女孩眼底泛着流光,清澈明亮,看似卑微,却倔强得很。那是他还是孩子,却一眼便看到了她的骄傲,就如她的母亲。和她一起在储秀宫的一个月是他一生最开心的日子,每日都能看着她,有时微笑,有时歌唱。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给她幸福,而不是像额娘一样。但是那段日子却那样短暂,最后一天他送她回畅音阁的时候,她却说自己连一个宫婢都不如。那一天天出奇地冷,就像现在。
可是却直到今天,他才清晰地明白,原来她不稀罕,他所设想的一切美满她都不曾稀罕过。
胤禩无力地望着影落离开,他一个堂堂大清八皇子,竟躲在这个偏僻的院子里为那个远去的伶人落泪,多么可笑啊。可是他竟然不曾后悔,只是握紧了拳,他发誓一定要得到她,无论用那一种方法,只要她在他身边。
正月十五,康熙用了一支精简的皇家队伍南下出巡,四皇子胤禛、十三皇子胤祥随行,而众多妃嫔中,康熙只带了宜妃一个。影落仅一个本是极不合常理儿,而这事儿李德全一人操办,影落作为婢女跟随出巡,倒也无人说长道短。或许四年过去后,多数人早已不记得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伶人。
如今算来,影落已经进宫十二年。紫禁城上空庞大而压抑的黑云渐渐从头顶远去,这是她第二次离宫。
昨日齐加进宫,给她带来了幽茗的信件,心里一直以来压着的石头也总算落地。影落从信中知道自从自己进了冷宫,幽茗就整日郁郁寡欢,终于抑郁成疾。好不容易等到朱师傅进宫,海文他们才看到了救星。朱师傅便借由幽茗身体欠佳,实在不适宜在宫中伺候各位主子,让掌仪司调她出宫回到南府,内务府那里自然也不愿意养着一个将死之人,便也给了朱师傅一个面子。幽茗出了宫,回到南府,本来病怏怏的身体却好了很多。师傅得知二丫和阿青无故死亡,很是伤心,原本为此难过的幽茗看到老人家终日内疚难过,却反倒坚强起来,日日开导劝解师傅。幽茗自出宫后,齐加倒是三番五次地去南府,带给她一些宫中的消息,幽茗时时盼着,期望能从齐加那里得到一些影落的消息,四年下来竟与齐加生出一些情愫来。
若是有机会,影落很想回南府看看师傅看看幽茗,但是眼下只要知道他们还好好地生活着便是安慰了。她心里盘算着这一路上,与胤禛说说齐加与幽茗的事,他是主子,给随从的婚事做回主,总没人能反对。
早上在送行的皇子中影落还是看到了胤禩,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儒雅,完全不似昨日的那个他。她知道那个清澈的八阿哥早已离开了,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偌大的紫禁城里,又有谁能坚持最初的自己。
宫婢乘坐的马车并不平稳,只有贴身丫鬟才能跟着主子享受豪华马车。影落同几个等级并不是很高的女婢同车,一路颠簸南下。她脑子里正想着乱七八糟的种种,看看同车几个女婢歪着头睡着了,听到了帘外的响动,影落掀开帘子朝外张望。
“刚才便想寻了个机会同你说话的,四年不见,你可好?”帘子外竟是一张大大的笑脸。原来是胤祥,四年未见十三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结实不少。“
“当然,十三阿哥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影落自然要好好活着。”影落微微一笑,仿佛对着一个老朋友。
“那就好,回头和你仔细聊,我去追四哥”胤祥呵呵一笑,便抬头,影落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胤禛正在前方。
看着兄弟俩策马前行,她轻声自言自语:“原来已是郊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