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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杜马 当你凝视深 ...

  •   应许站在一座巨大无比的蛋形建筑前发愣。

      “这是你家?”她匪夷所思地望向一旁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的言夏。

      “这是杜马。”言夏在入口处的一个机器上按了几下按钮,几秒后机器吐出来一块小圆片,“一个实验室和中枢机构。你可以把这里理解为系统和所有副本的大脑。”

      他把小圆片递给应许,“访客门卡,以后进出刷这个。”

      应许接过小圆片,感受着不知名金属在手中传来的温度,盯着上面的“杜马”二字,若有所思地畅想,“如果以后我想干掉系统的话,直接炸这里就可以了?”

      “理论上可行。”言夏对应许的狂放发言给出了一半肯定评价。他站到入口处扫描虹膜,几秒后大门缓缓开启。

      应许很难描述大门开启的方式,不是两扇门向左右分别拉开,也不是像卷帘门自下而上升起,而是一整面严丝合缝的墙体忽然在眼前消失,像是感冒冲剂迅速溶于热水中般的消失,出人意料得顺滑。

      她跟着言夏走了进去,在穿过那道消失的门时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停滞感,就好像她正试图穿过一层厚厚的果冻。果冻中不断传来极轻极模糊的对话声,她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却有一种一直停留在其中不想出去的冲动。

      但是应许不行,因为此时她的手正被前面的人一直牵着,力气不大,却怎么也挣不开。她由着言夏带她走过了这道诡异的果冻门,等他开口向自己解释。

      “这是一种介质,可以吸引和存储时间与空间中的记忆。”尽管进了大门,言夏像是没察觉到一般依然牵着应许的手,“就像是磁铁会吸引带铁元素的物品,这种介质也会吸引时空中的碎片。”

      他握住应许手腕,引导着她去触摸那面果冻门,依然是冰凉有弹性的触感。

      “这种介质能够将杜马和外部的线性时空秩序进行隔离,使你永远无法找到完整的杜马。”言夏站在应许身后出声解释。

      杜马就像一个圆,没有真正的起点和终点,也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区别。每个时空都有它的存在,每个时空却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它。

      无法在单一时空中完整存在,又谈何毁灭,应许明白了言夏所说“理论上可行”的潜台词。

      理论上可行,实操想都别想。

      应许感受着果冻奇异的触感,光摸还不够,甚至上手拍了拍,弹性十足,像猪皮冻。

      “我刚才在里面听到的声音都是过去的记忆?”她好奇地转头看向言夏,“是像海绵吸收水一样的感觉吗?”

      言夏的瞳孔还是一贯的黑而幽深,只有深处透出一点亮如星子的光,望久了好似能蛊人。

      应许想起那句经典的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

      言夏徐徐开口,“过去的,以及未来的记忆。”

      深渊在瞎几把扯淡。

      应许不理解,但应许不想问,知道越多死越快,小应爷爷活到八十岁就是因为他不爱管闲事。

      应许敷衍着嗯了几声,接着视线下移到了自己仍然被抓着的手上,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言夏,“还没牵够呢?”

      言夏无辜回望。

      “差不多得了。”应许坚持不被纯情小男生的牵手小把戏所迷惑,义正言辞表示拒绝。

      言夏好似失望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就在两只手相互抽离之前,应许忽然感到,言夏的手指如羽毛般轻而又轻地,在她手心里挠了一下。

      她抬头,看到这张好看得极具迷惑性的脸正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神专注得好似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应许在美色和道德的边缘反复挣扎着,试图不去尝试一些辣手摧花行为,她艰难开口,“你差不多……得了……”

      “你俩差不多得了啊,多大人了还学小学生牵小手呢。”

      应许吓得一个激灵猛回头,身后的果冻墙上倚着一位气质清冷的高个长发高马尾女生,正抱臂津津有味地欣赏小学生牵手现场。

      “相里南。”言夏叫了女生的名字,看起来颇有些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相里南不理言夏,只是走近应许,自顾自看着她道,“他们说你失忆了,应许。”

      应许瞬间警铃大振,暗自痛骂30021过往的人际关系未免也太过复杂。

      相里南向应许伸出手,摆出一个友好又有点生硬的微笑说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相里南,你曾经的高中同学。”

      应许毫不犹豫地抽开了言夏的手,回握住相里南止不住说,“你好你好你好……”

      一见到漂亮女生就不会讲话的毛病又犯了,应许恋恋不舍地松开相里南的手,目送她潇洒和两人点头示意后先行一步。

      “我出差来杜马送报修的副本,等下有空细聊。”相里南晃了晃手中磁带一样的物体,径直往里走去。

      相里南是一位任劳任怨的后勤工作人员。所谓后勤,就是一份包罗万象无所不做的工作。

      相里南入职第一年的工作是定期清理因为女鬼掉发太多而经常堵塞的浴室,第二年的工作是在员工食堂给人打饭颠勺,第三年的工作则是为领导跑腿美其名曰“出差”。

      工作前景可谓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

      她注视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的反光反射出自己无甚神采的眼神,又想到刚才在入口看到的那一幕,不由得轻笑。

      到了副本报修中心,相里南在前台随手抓了个人问道,“请问,需要报修的副本原件该放哪?”

      前台拿了张表出来,熟练地告诉她该怎么填,“姓名工号还有副本信息填写一下,副本原件麻烦放在蓝框里让我检查一下。”

      相里南掏出口袋中磁带状的副本原件,低头开始填表。

      “咦,你这个副本的生产日期是十年前了,确定是报修不是销毁吗?”前台检查着磁带好奇。

      生产日期越早的副本,难度就越低,而使用超过十年的副本一般都会默认被淘汰销毁。

      相里南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送去报修。

      “填完表就可以了,一周之后会给你寄回去。”前台漫不经心地把相里南的表格塞进一大堆文件里,磁带还被他留在桌上。

      相里南点头道谢,走出副本报修中心后拐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前台见相里南走了,便准备等会儿再来继续检查这个十年前的副本,先去茶水间摸一阵鱼,悄无声息开溜。

      前台刚走,另一个来换班的同事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磁带。

      “十年前的副本,该销毁了吧。”同事凑近观察着磁带上被磨得斑驳的副本信息,“副本名称,立川大学校园生活……太老土了这副本。”

      说着,同事就把磁带丢到了表示需要销毁的红色塑料筐里,然后端着塑料筐往销毁处走。

      有人和他擦肩而过。

      每个人都曾经思考过,命运到底是什么?相里北坚持,命运是一连串偶然事件的集合,是他聪明的小脑瓜无数次灵机一动的产物。

      就如同这个宜摸鱼宜放空的冬日午后,他路过副本报修中心的前台,看到了一个被端着的红色塑料筐。

      “哎等下,这些都是要拿去销毁的副本吗?”相里北灵机一动,拦下了同事,给他展示了自己的工牌,“我是策划,这些能借我看一下吗?”

      同事无所谓地停下脚步任他翻,反正都是要被淘汰的副本,没什么大用。

      “你在干嘛?”贺露跟在相里北身后怼着一个大摄像机,疑惑问道。

      “给你挑一个难度低适合拍宣传片的副本。”相里北头也不抬埋头挑选磁带,仿佛在菜市场挑菜一样精细,“立川大学校园生活,这个听起来不错。”

      贺露凑来一起研究着这个老旧得包浆的磁带,满意道:“就这个吧,看起来很适合度假的一个副本。”

      相里北谢过同事,带着贺露走出副本报修中心,“我最近工作多,没法和你下这个副本,除了相里南你还能找人帮你吗?”

      “我还找了卫烁。”贺露把摄像机换了个肩膀继续提着,艰苦朴素继续拍素材。

      相里北差点原地摔跤。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贺露道,“他不是财务吗,怎么也敢来下副本?”

      “所以我才让你给挑一个简单的副本。”贺露老神在在,丝毫不觉得抓花拳绣腿的卫烁去下副本是一件多么不人道的事。

      卫烁答应来下副本,原因只是因为贺露说的一句话。

      贺露说:“卫烁,你前女友也来哦,不想让她看一看分手后你过得有多好吗?”

      出于小学鸡斗气的心理机制,卫烁当机立断表示上了这条贼船。

      但卫烁万万没想到,在约定好的下副本前一天,他被言夏和重鸽骗来杜马按头走报销。

      “我下午有事,重鸽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卫烁哦。”言夏笑眯眯地锁上了会议室的门,表示今天财务本人和报销只能走一个。

      卫烁没有走,卫烁是跑的。

      他好不容易说服重鸽让自己去洗手间,发毒誓说自己要是不回来就倒大霉。结果一离了重鸽视野他就夺命狂奔,一路下楼。卫烁对倒大霉不以为然,心想还能有什么比做一天报销更倒霉的。

      他刚跑到三楼的楼梯口就倒霉了,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言夏极具辨识度的温柔声音。

      卫烁心道不好,他看着眼前“副本报修中心”几个大字,觉得也不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便闪身往旁边的洗手间躲去。

      躲的时候没看男女,随便找了一边钻进去。

      钻的那边有人,和他不是一个性别的。

      那人他认识。

      那人是他前女友。

      前女友皱眉,一双清冷上挑的眼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郑重开口。

      卫烁发毒誓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时隔三年见到相里南,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卫烁,你知道这里是女厕所吧?”

      卫烁双手撑住膝盖,因为跑得太剧烈而弯腰喘着气,脑海里不断滚动播放着“不想让她看一看分手后你过得有多好吗”和“你知道这里是女厕所吧”两句警世名言,心想原来这就是倒大霉。

      他如同机器人般僵硬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边道歉边试图不留痕迹地转身离去,却在后退时发现自己顶到了什么东西。

      卫烁回头一看,一个黑洞洞的镜头正牢牢怼着自己,镜头后面钻出来贺露尴尬的身影,贺露身后还站了个脸色发黑的相里北。

      “我说怎么有人在女厕所大喘气呢,原来是卫烁啊,哈哈。”只是碰巧想来上厕所的贺露试图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发现自己说完之后场面更加尴尬了。

      卫烁认命地闭眼又睁眼,发现这竟然不是梦。他深呼吸准备逃离案发现场,就听见走廊上传来逐渐接近的两人谈话声。

      “言夏和应许来了。”站在最外侧的相里北瞄了一眼,刚想打招呼,却被贺露拦住了。

      贺露宛如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动着翅膀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赶回了女厕所,还一气呵成甩上了门。

      剩下三人疑惑地看着贺露,叽里呱啦急欲开口,却都被贺露狠狠地“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许出声,安静听八卦。

      脚步声和谈话声越来越近,四人十分有默契地贴着门板开始偷听。

      “杜马里面竟然还能住人,条件比高因的宿舍好多了。”应许显然已经看过了自己的住处,想起自己在高因狭窄如棺材的宿舍,不禁悲从中来,“你平时也住这里?”

      “大部分时间住这里,有时会回家。”言夏一五一十回答。

      “所以杜马是你在管?”应许想起言夏进来时的虹膜扫描,和他十分高贵而可怕的身份,悄悄挪远了点脚尖。苍天为证,小应只想平平安安熬到退休。

      “没有这么夸张。”言夏无奈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不在意应许一直在挪远的距离,“我只负责最顶楼的实验室。”

      应许一贯用“嗯嗯”进行敷衍,借口去洗手间缓一缓这半天接收的信息量。

      她走到被关上的门前,迟迟没有推开门。停顿了好久,她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有些犹疑地回头望向言夏,“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言夏颌首示意自己在听。

      应许老脸一红,抱着豁出去的心态问出了这句话,“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有了第一句就有第二句,她磕磕巴巴继续补充,“就是牵手,冷的时候借我围巾,每天跟我聊天之类的……我们其实才认识半个月吧?”

      言夏听完愣愣地望着她,随即显而易见的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垂。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特别开心的样子。

      他上前几步走到应许面前,明明平时这么喜欢和应许肢体接触的人,现在却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一样拘谨严肃,他低头专注地凝视着应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虽然在这里说不太浪漫,但是……”

      他的眼睛清澈好看得像是会将应许溺晕过去,应许很难躲开这样真诚而少年气的眼神。

      他问,“应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应许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有生之年在女厕所前被表白。

      应许还觉得自己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推搡的触感,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言夏护在怀里一起向前挪了几步。

      身后正趴着叠罗汉般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望着他俩。最下面那个被压得生无可恋的应许认识,就是刚才还自我介绍的相里南。

      相里南已然闭上眼一副万事皆空与世长辞的模样,卫烁试图躲到最角落不让言夏发现自己偷溜的事实,相里北此时却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怒斥贺露:“贺露你好没有道德,竟然跑来女厕所听八卦!”

      相里南被自家哥哥拙劣的甩锅借口差点气睁眼了,却半天没有听到贺露反唇相讥的声音。她悄咪咪睁眼一看,发现贺露竟然两眼放光地盯着应许和言夏。

      贺露敬业地端着摄像机,星星眼望着面前两人,发出热情洋溢的邀请:

      “这对养眼的小情侣,请问你们有兴趣来一次轻松愉快的校园副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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