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焉与双》细雪不见梅香

22、第二十二章 是人是鬼

　　一走进华林园，江蓠切身体会到了一个词——词穷。

　　红花绿草满园，风送花香来，曲径闲幽宁静雅，寿客画湖开。

　　无论用多少华丽的辞藻，都难以描绘华林园的美，每先前走一步，都有不一样的华美。

　　江蓠此刻就像乡下人进了城，嘴巴和眼睛都瞪得溜大，自觉定力不凡的她，已经彻底沦陷其中。

　　“这华林园本名芳林园，是先朝第三任皇帝斥巨资修建的，皇兄登基后，又多加修缮，这才有了如今的华林园。”

　　常兆很有耐心地给江蓠讲着华林园的来历，而江蓠却根本听不进去，兴许她关心的是修这么个园子到底要花多少钱。

　　华林园是个散心的绝佳宝地，后宫里的嫔妃们除了西游园，无事便多会来华林园逛逛。

　　只是人多了，难免会有冲突，尤其是在后宫。

　　“啪”

　　天渊池畔传来声响。

　　胡贵嫔揉了揉手腕，眼神轻蔑的看着她面前一个样貌平凡的女子，“这丫头竟敢撞本宫，本宫替妹妹教训一下，左妹妹不会生气吧。”

　　左棻小腹微微隆起，显然是有了身孕，但相貌其实连平凡都算不上，甚至有些丑陋，不知后宫里为何会有样貌丑陋的嫔妃。

　　左棻出身低微，且性子软弱，虽同为贵嫔，却常常被胡贵嫔欺压。因她有了身孕，胡贵嫔不敢直接动她，却更频繁地针对她周围的人了。此刻她的贴身侍女被当众扇了耳光，她虽是愤怒，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姐姐教训的是，怀戚，还不快给娘娘赔罪。”左棻的声音很软，但无论是声音里还是面容上，都带着郁郁忧愁。

　　怀戚纵然百般委屈，却也只能向胡贵嫔扣头谢罪，自家主子性子软，他们这些下人自然要多受些欺负的。

　　胡贵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她早就料到左棻不敢说什么，左棻无论是性格还是样貌，都与她差了不是一个层次，“妹妹当真是名士风骨，毫不护短。不过这贱婢可是狠狠撞了我一下，撞得本宫现在都有些难受呢，若是赔个罪就过去了，那以后这后宫岂不是人人都能冲撞本宫？”

　　“那姐姐想要如何？”

　　胡贵嫔抚弄了下腕上的镯子，轻描淡写道：“她指不定抱有什么目的，送去薄室审一审便知，若真只是不小心撞了本宫，挨几下板子便是。”

　　“求娘娘开恩，奴婢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娘娘，真的没有别的目的，求娘娘开恩”

　　怀戚吓得哭了出来，赶忙求饶着，偷偷瞥了一眼面露难色的左贵嫔，目光中满是哀求。

　　薄室是专门审问宫中犯了过错的宫人的地方，就是一个皇宫内的廷尉司，进去一趟不死也要脱层皮，是所有宫人最害怕的地方之一。

　　左棻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尽是无奈，她不想与胡贵嫔起冲突，可若对方真把怀戚送去薄室，她怕是再回不来了。

　　“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送去薄室！”左棻正纠结着，胡贵嫔却等不及要动手了，怀戚是左棻的贴身侍女，而她和左棻是后宫仅有的贵嫔，收拾了怀戚，看以后哪有哪个嫔妃敢违逆她。

　　“不要……不要，娘娘饶命”

　　原本站在胡贵嫔身后的几名太监一拥而上，将跪在地上的怀戚强行拉起，连在怀戚身旁的左棻都被挤得倒退几步，险些掉到身后的天渊池里。

　　左棻本来是要向后仰落进池里的，只是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扶住。

　　感到奇怪的不知是左棻，本来在拉扯怀戚的那几名太监，突然发现他们三个人竟然有七只手，有一只比其他六只白净得多。

　　那只白净的手忽然并成剑指，雷厉风行地在其他六只手上点了几下，那六只手的主人便顿觉手腕被扭断了一般，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纷纷撒手倒向一旁。

　　其中两名太监疼的在地上直打滚，而省的那一个则更惨了。

　　刚刚就是他将左贵嫔挤走，陷些害左贵嫔落水。他的背后，就是天渊池。这名太监连退不止，一脚落空，向后摔了下去，遗憾的是，并没有一只手去扶住他。

　　“扑通”

　　“救……救命！”

　　一道巨大的水花升起，还掺杂着呛水的求救声。

　　“会游水不啊？”

　　那名太监在水里疯狂扑腾着，溅起的水花完全遮住了双眼，只听见岸上传来了一个陌生的慵懒声音。

　　他也来不及想那是谁，急忙回应着“不会……不会……救命！”

　　“不会还站水边，没事，过了今天你就会了”

　　江蓠嬉笑地看着水里的太监，仿佛她刚刚做了一件大善事，能教会一个不会水的人游泳，的确是一件善事。

　　当然，他得没淹死。

　　胡贵嫔脸色很不好，眼中含着怒火地看着那个陌生女子，这后宫中敢管她的事的，都没有好下场。

　　“你是哪个宫的人，竟敢动本宫的人，来人，给我拿下！”

　　胡贵嫔愤怒地下着命令，只是却迟迟不见有人去拿江蓠，江蓠还一脸放松的在那里看着自己。

　　胡贵嫔察觉事情不太对劲，急忙回头查看，只是这一回头，便吓了一跳。

　　原本跟她来的几个宫女太监，此刻齐刷刷地倒在地上，看不出死活。

　　“这位娘娘请放心，他们没死。”

　　江蓠摸了摸手，若无其事地向胡贵嫔走去。

　　见江蓠离自己越来越近，胡贵嫔心怯地后退了几步，“你……你想做什么”

　　江蓠有些诧异，自己还没做什么呢，只是想走近点说话而已，对方可是贵嫔，位同三公的存在，她能干嘛？

　　倒不是胡贵嫔失态，只是江蓠的举动太过诡异，事实又太过震撼，那么多人，怎么就悄无声息地都倒了呢。纵然她是武将之后，也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身法。

　　江蓠停下脚步，委屈地摆摆手，她真怕她走一步胡贵嫔退一步，那不是得贴上宫墙才能停下来。“既然娘娘不愿与在下交谈，那便算了”

　　“救命！救命啊！”

　　江蓠正欲转身离去，水里那名太监还在坚持不懈地求救。

　　“哎，你这样都学不会，真是没用。”

　　本来死死盯着江蓠的胡贵嫔突然感到眼前一花，原本还站在那的江蓠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而随着一声出水声，那名被灌得饱饱的太监已被拉上了岸，扔在了江蓠原先的位置。

　　而江蓠却突然出现在了左棻的身边，还不停地甩着手，欲将手上的水渍甩干。

　　胡贵嫔看向江蓠的目光已经由胆怯变成了惊恐，“你是人是鬼？”

　　江蓠做出一个伤心的表情，她江蓠虽不说美若天仙，但也算是气质如兰、出尘脱俗，怎么就是鬼了？

　　江蓠给地上还醒着的三个太监各自踢了一脚，可怜那落水的太监刚喝了一肚子水就被踹了一下，“你们三个还不快起来，扶你们娘娘回去休息。”

　　那三人虽然身上挨了一脚，但手上却没那么疼了，急忙爬起来，扶着惊魂未定的胡贵嫔匆忙离去。

　　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些，等他们自己醒吧。

　　“哎，昙莲大师刚跟我讲惕龙惕龙，万事小心，我就惹了个大的，看来我是成不了飞龙了。”想起上午昙莲的教导，江蓠自嘲的笑了笑，不过她并不后悔什么，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侠与义，欺负弱小这种事她是看不下去的。

　　江蓠低头看向一旁的怀戚，她的情况没比胡贵嫔好多少，此刻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

　　“我真有那么吓人吗？”江蓠长叹一口气，将怀戚轻轻从地上扶起，“你没事吧。”

　　听到鬼，啊不，恩人向自己问话，怀戚抖了个激灵，赶忙摇头，“没事没事，多谢这位……娘娘”

　　提到称呼时，怀戚愣了愣，江蓠这身装扮既不像妃嫔，也不像宫女，倒像是哪位官员家的小姐，只是在后宫中敢这么冲撞胡贵嫔的，怕是只有娘娘了吧。

　　“不知这位妹妹如何称呼，真是多谢你救了怀戚”左棻也看不出江蓠的来历，只好默认是皇上新纳的妃子，以姐妹相称。

　　“在下江蓠，参加娘娘”

　　江蓠其实不用对左棻行大礼的，贵嫔位同三公，而太傅则在三公之上，按官职讲，理应左棻给江蓠行礼，可是又哪有皇帝的贵嫔给官员行礼的？

　　江蓠与左棻实在是一个特殊情况，一般来说，前朝的官和后宫的妃子是不会碰面的，也就没了谁对谁行礼这么一说。作为太傅大摇大摆在后宫里乱逛的，江蓠怕是第一个。

　　“太傅？”左棻目露惊色，虽然后宫不许参政，但前朝的消息还是能传到后宫里的，更何况江蓠以女子之身为官这种新鲜事，“左嫔，参见太傅。”

　　左棻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行礼，纵然博学如她，也没料想到这般情况，但可能是出于性格原因，她还是向江蓠行了大礼。

　　“奴婢参见太傅！谢太傅救命之恩”怀戚也没想到，这个嬉闹游戏、身手诡异的救命恩人竟是当朝太傅，急忙下跪参拜。

　　“原来我名气这么大？”江蓠挑挑眉，她虽然最近一直住在后宫，可从来没有后宫里任何一位妃子有过交流，没想到她们听名字就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太傅何为会来这华林园呢？”左棻好奇地问了问。

　　“公主说华林园甚是美丽，在下颇感兴趣，便前来一观”

　　“公主？”

　　江蓠一拍额头，急忙向身后不远处招招手，示意常兆公主出来。

　　刚刚她动手前，让常兆公主待在原地不要动，没想到她如此听话，现在都没出来。

　　“师父刚刚太帅了！好厉害！我想学！”常兆见江蓠终于唤她出来，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跑过来嚷嚷着要学这一招，“啊，见过左姐姐。”

　　左棻见了常兆，这才恍然大悟，宫中早有传言太傅一直住在常兆公主的明光殿，只是谁也没见过，看来这事是真的。

　　“太傅今日替怀戚解了围，无以为报，还请太傅与公主去我宫中坐坐，吃些茶点，以表谢意。”

　　江蓠转头看了看常兆，她是无所谓，去哪都是逛。

　　“师父师父，我们去吧，左姐姐宫里的糕点可好吃了！”常兆公主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好吃的和好玩的永远是她的最爱，对了，还有江蓠的武功。

　　“那便叨扰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