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昙莲 ...
-
荀勖每天都起得很早,或许是因为岁数大了,鸡一打鸣便醒了过来。
不去论权谋诡计什么的,荀勖为官还是很勤奋的,做事认真仔细、尽职尽责,是皇帝喜欢的类型
所以,即便虽然被免去了中书监的职位,但他还是继续留在中书省,而且这里的官员也依旧尊重他。
这日,荀勖与往常一样从司马门进宫,欲经止车门前往中书省。
只是有一个他非常不想看到的人在止车门叫住了他,一个他非常不想见,却又职位比他高的人。
那身狻猊服,总让他有些胆寒。
江蓠并没有换上太傅的朝服,而是依旧穿的那身狻猊服,她喜欢这身衣服,帅气、干练,打起架来不碍事。当然,也被曹言教训了一顿,以后她在宫中便要穿那身蟒袍朝服了。
“荀大人似乎心情很不错,这么早便去中书省。”江蓠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就像问候老朋友一般跟荀勖聊上了。
荀勖尴尬一笑,现在他降职,江蓠升职,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下官恭喜江大人荣升太傅,下官现在是罪臣之身,自然要更勤勉几分,以赎罪过。”
江蓠看着皮笑肉不笑的荀勖,赞赏地点了点头,“荀大人如此勤奋,怪不得陛下对你赞赏有加”
“太傅大人叫住下官,不会只是来称赞下官几句的吧?”荀勖挑了挑眉,他可不想在这与江蓠闲聊下去。
“自然不是,此番前来,主要是要恭喜荀大人”
“恭喜我什么?”
“荀大人没听说陛下对郑家的处置吗?荀大人的目的,也算实现了不是。”
荀勖就知道江蓠不是什么善茬,既然对方把话挑明了,他的语气也冷了几分,“郑齐雇杀手暗杀太傅大人,自然该杀,又何来恭喜在下一说?”
江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待手放下之时,双目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困意,流光闪动的双目,死死盯着荀勖,“说的不错,郑齐该杀,只是我有一事一直想不通”
“何事?”
“郑齐纵然善于计谋,但荀大人自幼博学多才、聪慧过人,此次,又怎会从头到尾被郑齐变着法儿的耍?”
荀勖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保持镇定,“人老了,脑袋便不好用了,自然要输。”
“荀大人过谦了,郑齐表面雇郑老三杀我,实际则是借机陷害于你,此等绝妙的一石二鸟之计,荀大人又怎会想不出呢?”
荀勖脸色骤变,瞪大眼睛迎上了江蓠的目光。
不过很快,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太傅大人是说,另一名杀手,是我雇的了?”
荀勖刚刚的确是心慌了一下,不过江蓠只是将他在此地拦下,而非直接状告皇上,就说明江蓠根本没有证据做实他的罪名,他自然不用担心。
不得不说,荀勖经历了两朝的风风雨雨,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心思确实敏捷。
江蓠的确那他没办法夜钩子已经身死,死无对证,再也找不出能证明荀勖雇佣夜钩子的证据。
江蓠此番前来也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而荀勖刚刚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我可没说,只是,是与不是,这世上恐怕只有荀大人自己知道了。”
“那便多谢太傅大人明察了。”
“只是荀大人,既然你许了人家官职,却为何给他发了身假官服?”
江蓠已经断定夜钩子是荀勖派去的,至于为何荀勖的账簿上没有那笔银子的记录,则是因为荀勖许诺给夜钩子的根本不是钱,而是官职!只是她想不通,为何夜钩子穿了身假官服?
“说不定是他自己做的呢?现在的人心都太急,有时候一时片刻也等不了”
既然双方都已心知肚明,荀勖也不装了,反正不会再有证据威胁到他了。
江蓠猜的不错,夜钩子是他派的,条件是事成之后给对方个一官半职。他原本的打算和郑齐可谓是一模一样,借暗杀之名,嫁祸郑家。只是没想到,郑老三没死,夜钩子却死了,这让他只能出了个下策,再去买通郑老三,只是让更他想不到的是,郑老三是郑家的人,他想到的计谋,郑齐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不过夜钩子死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江蓠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夜钩子一死,谁也没法证明他跟夜钩子的关系,丢官总比丢命强。
“如此一来,那更要恭喜荀大人了,要是夜钩子多口气,大人便要去和郑齐做伴了。”
荀勖笑了出来,笑得有些灿烂,“哪里那里,在下连官都丢了,哪里比得上太傅您,平步青云呀。”
江蓠长叹一口气,自己这一次被拍马屁吗,竟是被荀勖拍的,让她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不过还是有句话要提醒荀大人的。”
“下官洗耳恭听。”
“这次我放过你,可不代表以后也会”
“呵,下官受教,那便多谢太傅大人了。”荀勖笑得更开心了,江蓠哪里是放过他,只是再也没了证据罢了。
不去理会假恭敬的荀勖,江蓠冷哼一声,自顾走出宫去。
江蓠在西阳门大道上郁闷地溜达着,是不是跺两下脚,心中很是烦闷。
她本来是想着,就算制裁不了荀勖,也要给他点威慑,结果荀勖嬉皮笑脸,给她气了一番。
想到气处,江蓠的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快步走着,以发泄胸中的愤懑。
“可恶的老匹夫,明明知道是他干的,就是拿他没办法!咦,花香?”
江蓠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闻到一阵怡人的清香,那香袭人心怀,沁人肺腑,将她心中的不愉快都冲淡了些。
那是桂花香,是江蓠除了兰香外最喜欢的香气。
“白马寺?我怎么走了这么远?”
江蓠觉得自己只是稍微走了几步路,怎么就到了西郭城的白马寺了?
其实是她心有所想,未注意外界变化,再加上她轻功超群,随便迈出的步子都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
“哎,都说马寺钟声悠扬飘荡,听之使人心旷神怡,既然来了,进去看看吧。”
抱着放松放松心情的想法,江蓠迈入了前些天自己险些丧命如此的寺院。
白马寺依旧显得几分冷清,那日大战的痕迹,也已被修复抹平,只有那散发着清香的桂花,记载着当日发生的一切。
现下盛行老庄玄学,佛教还未广为流传,佛寺对江蓠来说,也是新奇事物,她上次来白马寺时,心中想的满是公主的安危,未曾好好观赏一番这中原名寺,借着这次机会,便想着好好逛逛。
白马寺北依邙山,南望洛水,殿阁峥嵘,宝塔高耸,时而传来的钟声似有说不上的力道,将人心中的烦闷一锤而空。
“的确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看着周围精致的布局,安静的庭院,江蓠不禁发出感叹。
“阿弥陀佛,太傅驾临本寺,未曾远迎,还望太傅宽谅”
突然,身后有声音传来,将江蓠思绪打断,她回头一看,竟是一名僧人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此刻正双手合十对她行礼。
奇怪,听那声音分明是个老者,而此刻出现在江蓠眼前的却是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和尚,面容上没有丝毫老态。江蓠心里一阵嘀咕,这佛家将头发剃了,让她都辨不出人年龄来。
江蓠有模有样的双手合十回礼,“不知大师法号?”
“老衲昙莲,见过太傅大人”
“大师怎知我是太傅?”江蓠今天穿的明明是狻猊服,这白马寺的和尚连宫里谁升官了都知道?
昙莲微微一笑,笑的慈祥,笑的温和,让人心情舒展,不禁多看几眼,“白马寺常有达官贵人前来,老衲便听说,狻猊服的主人便是如今的太傅。”
江蓠恍然大悟,佛学在民间不怎么流行,在这群达官贵人的圈子里还是颇有热度的,来白马寺的也大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官,昙莲消息灵通,倒也不奇怪了。
江蓠突然一惊,“大师是汉人?”
此时,天下寺庙多为留在中原的外籍僧人,而昙莲的口音方方正正,是纯纯的汉人才能说出来的。
昙莲答道:“朱士行大师在白马寺登坛受戒后,便有不少汉人追随他的脚步,老衲便是其中之一了”
朱士行就是第一个出家的汉人僧人,自他之后,儒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论开始被打破,也逐渐有人剃发为僧,遁入空门。看来昙莲便是是出家最早的那一批汉人了。
只是这些出家的汉人被很多人不理解,被认为是无视礼法,不尊宗族。江蓠倒对此没什么看法,她从小就是在雪云山庄长大,所知所学皆是来自师父,从没受过什么儒家礼法的熏陶,也受不了那一套。
“太傅今日,似有心事?”昙莲自江蓠进入白马寺便注意到了她,那一脸的不开心任谁都看得出来。
“哎,不瞒大师,大师虽敬我为太傅,我却没什么得意,我为官不过不到一个月,便已见到了官场人心险恶,我力量之不足”
江蓠晃了晃脑袋,虽然她昨天告诉曹攸她不怨他,但她被暗杀、被算计,今日明明知道荀勖就是主谋,却又无能为力,顿时感到一种哀伤与无力感。
她开始怀念在江湖的日子,以前在江湖上,看谁不爽打了便是,被打了便是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哪有如今这般憋屈。
昙莲已经保持着慈祥的微笑,不紧不慢道:“不知太傅可读过《易经》”
“易经?”江蓠一阵疑惑,不知昙莲突然提到易经干什么。
“在下惭愧,《易经》乃群经之首,在下却未曾习读,不过在下师门中倒有一位祖师钻研过。莫非大师对《易经》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江蓠又是一阵疑惑,和尚不是应该去研究佛经吗,怎么会去研究儒、道的经书?
昙莲的笑意扩大了几分,却不是嘲笑江蓠,反而让她感到舒适,“呵呵,与太傅的祖师相比,在下那些见解,差的远了”
“大师知道我说的是谁?”江蓠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听昙莲的语气,明显知道她提到的那位祖师,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师门的呢?难道是算的?听说精通《易经》的人都挺会算的。
昙莲看出了江蓠的疑惑,,答道:“太傅年纪轻轻,轻功剑法便独步天下,而偏偏又有一柄绝世神兵傍身,老衲不禁想到一个人。”
“大师仅凭这些就能猜出我的师门?万一是巧合呢?”
“这些自然不足以下定论。”
“那还有什么呢?”
“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