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珮环错》溢含

4、第 4 章 终结

　　九
　　天际渐渐晕起一抹白，原来已经破晓了，使一切诡异变得光明，却又显露出赤裸的输赢。
　　即日，是城中处置钟灵门门主莫少醒的日子。朱红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各个屏息凝视着高台上的举动。
　　直到城主缓缓走来，镶金的白色锦服更出卖了他脸上的那份安详，他是不安、悲伤的，即使坐在高位上，不动声色，也无法掩盖眉角的疲倦。转眼想到弟弟往日的笑颜，莫少醒张狂的态度，还有城外虎视眈眈的天一庄，他终于不再平静了，紧握着的手松了，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敲击着纯金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声声击心。
　　他向一旁的侍卫挥手，不久钟灵门门主莫少醒被人押解了上来，虽被绳子绑着却还挂着冷笑的面孔直视着他，仿佛他预知着一切，洞悉着所有。
　　突然从不远处飞来一支箭，却在城主的身前直插在地上，他一惊，身边的侍从更是惊愕，纷纷上前、拔刀、围起。
　　台下又冲出一人，飞身腾起，剑光飞逝，所到之处无不披靡。他轻挑眉毛，淡然地从一人腹腔中抽出惊云，由于出剑太快光泽锋利的剑身并没有沾染一丝红，仍反射着毒人侍卫日光。天际掠过一阵杀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如风般无形的剑法势如破竹，四周用上的兵士前仆后继，男子虔诚的表情竟不像在杀人，身边因为自己而生死轮换，深邃的眼眸催生了一种与生俱来的俱人杀气。
　　“把天一庄的卓卿绪给我拿下，杀无赦。”高台一角将军打扮的男子惊呼，殊不知卿绪已经杀到了自己面前，血花飞溅，在高台上明黄的地毯上描绘出诡异的绛红，闪电般的剑光迫近着，又一人倒下。
　　一阵阵惊呼、嘈杂、凌乱，墙角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正用清丽的眼睛端详着广场上的变化，她浅笑，拿起墙边的剑，最后看了一眼腰间的玉环。
　　云影轻盈地跃上高台，靠近着金座，拔出剑梢里的宝剑，毫不犹豫。止风，我们必须赢。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剑被她舞地如此淋漓尽致，剑光游走，每一击都取了数人性命，包括权高位显的庄镐宇也成为了止风下的又一亡魂。云影转身台中央的莫少醒走去，有人试图要阻拦，被她“习影三弄”里的第一式“醉疾风”所打断，拔出剑不沾滴血，而她的眼眸不曾离开莫少醒，在剑刺向他胸膛的一瞬，他身上的绳子顿时被震短了，而他也拔出了腰间的沾魂刀，钟灵门的镇门之宝。
　　终于剑与刀碰撞发出了刺耳的不和谐，云影还在挥剑，即使她的“碧落无痕”靠近不了莫少醒，仍隐忍着、抗衡着。她本可以在这次的行动中选择明杀的，像往日一样，负责转移武力和视线，而这次她倔强地要求暗刺，没有注意卿绪静而不答良久后点头的黯然。
　　“不好意思，你输了。”莫少醒笑道，示意两人向后看。云影回头，只见台下早已没有了簇拥的百姓只有一队队兵马，足有万人。原来他早知道了，我所有的计划，他只是在假装入局，她也知道在天一庄没有攻入内城之前她和卿绪绝对挡不住那么多人，那就只能死了。
　　不停挥剑的卿绪被人流逼到了云影的身后，“对不起。”他先开口，面颊已有不少血迹。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命。”她镇定地一字一句道，背后的他突然抓起了她的手，紧紧握住，生怕她会消失不见。她一惊，却觉一种叫安心的东西涌上心头。
　　十指紧扣，执手并进。

　　十
　　在策马出敦煌内城的那一刻，云影对刚才的都十分茫然，生怕拂过面颊的清风会吹散这如梦的片段。
　　梨花木桌上的三杯酒，两杯下了剧毒，三分之一的机率，生与死最近的选择。只要挑中其中的一杯毒酒，他们两个都会死，唯独那一杯能让两个人都安全离开。
　　在那三只骨瓷杯前，她白净的脸上沁出了汗珠，手不住地颤抖。卿绪握紧了她的手，片刻后又放开，走上前，最后回头，眼眸深邃又夹带一抹温柔与不舍。
　　面对杯中清澈的液体，他无言地吸一口气，坚定地拿起一杯，身后的女子默默地待着他的选择，仰头，喝下，呛烈的液体滑过喉咙，早已迷糊了酒原本的味道，他微皱眉，然后俊朗的脸庞挂起淡淡的笑意。
　　“我们赢了，请遵守你的承诺。”半响，他一字一句道。
　　高台上的男子惊讶万分，却又无奈地挥手撤开包围着的侍卫。
　　云影嫣然一笑，紧握的手松开了，随即，又被卿绪牵起，拉上马，从人群中策马而过，听着身后男子轻微的鼻息，她感激地看着她的玉环。
　　“刚刚我快吓死了，还好老天都不想让我们死。”云影说。
　　卿绪不应，只是笑。头顶的烈日晒得人快化了，风也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马蹄声飞驰。少顷，敦煌城渐渐在身后缩小再缩小。
　　云影突然觉得腰间的力量变小了，回头，她惊住了，卿绪分明昏睡过去了，她连忙喝住马，扶他下马。
　　路边的枯树下，男子慢慢恢复知觉，嘴角却流下几滴鲜红，他浅笑用手抹去了云影泪水模糊的脸，说：“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你明明喝的是那杯毒酒，还……”云影的话哽住了，潸然泪下。
　　“傻瓜，如果我说了，我们都要死，而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边说边伸手挽起云影耳边的碎发，抱住她，“云影，对不起，一直都没有勇气说的话，可能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我……爱……”
　　声音越来越弱，眼光慢慢黯淡，她终于号啕大哭起来，手拍着卿绪的肩道：“你起来，我也要告诉你，其实我的心……”决堤的泪唤不醒沉睡的他。只有男子脸颊上的那滴晶泪知道两人发生的幕幕。
　　有些人，有些事，一闭眼，就是一辈子。

　　尾声
　　敦煌城外的一家小客栈里，一身蔚蓝的女子面向窗外，聆听着，洞悉一切般沉静。
　　脚步声响，女子侧耳倾听，手边茶杯里的茶泛起一丝涟漪。
　　“小姐，敦煌城被天一庄攻下了，钟灵门的莫少醒也死了。”
　　女子浅笑，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又面向敦煌，眼角氤氲如一身蔚蓝般捉摸不定。
　　情魂之泪，江湖失传已久，极富传奇的一种毒药，相传此毒的药引为一滴情魂泪。而情魂泪则是一对男女在都愿意为对方牺牲付出时泪腺所分泌的一种晶体。但情魂之泪在炼制的过程中需要将药引与自然界的四大毒物：断肠草，孔雀胆，鹤顶红，彩虹茵熬制一天一夜，而这过程中的毒蒸汽则会熏瞎人的双眼。
　　良久，女子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一只玉环，她把两样东西放在耳边，风可以吹散过去，却无法阻止玉佩与玉环的交错碰撞，那般清脆，如梦中的呢喃。即使看不见了，她仍忘不了玉质剔透的光泽，承载起她无尽的思念，也为她与他的故事搁笔封谏。
　　人不寐，心怠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