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之上的罪影（赛博朋克）》也许福尔摩炮

22、二十

　　“萧然，我知道我最近听过这个名字。”

　　“在视卓新发布的黑名单上。”穿忍者装的那位提醒她的朋友，语调里隐约有火药味：“没过两天，视卓内部就出了大乱子，看来现在是顾不上料理她。”

　　萧然饶有兴味地观察众人的表情变化。她并不着急辩白自己的可靠性，作为有一定街头名望的媒体，刑之声允许她列席这一事实已经是最好的背书。然而，似乎除了已经说话的两位，其他人对此都不怎么在意。那个积极宣扬自己时尚品味的绿色刺头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好像被公司拉黑是什么难以企及的荣耀。

　　越驳涧真是会挑人。在见水市靠做雇佣兵过活的人数以百万计，其中能对大公司黑名单视若无睹的凤毛麟角，但她就不动声色地找来了好几个。考虑到萧然同意加入不过是三十七个小时前的事，这位半路出家的媒体人几乎够格参选见水市年度劳动者。

　　当然，也有这么一种可能：早在萧如翎向越驳涧提到萧然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定要拉萧然上船。萧然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是超级巨星，要是越驳涧真这么做了，只能说明她另有企图。

　　如果事实证明是后者，那么萧然很好奇，到时候萧如翎还会不会特意喷香水去和越驳涧见面。

　　“只是黑名单，又不是悬赏榜单，蠢货才兴高采烈琢磨这玩意儿。”右臂上有纹身的强壮女人轻蔑地说，而后对萧然点点头：“我是陈凯特。真夜帮的陈维娜，是我堂妹。”

　　萧然有点尴尬，但还是礼貌地回以点头。不管怎么符合情理，和她相关的故事在她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流传，萧然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既然决定了要来，就别挑活。雇佣兵也该有职业操守。”基库淡淡地说：“我叫基库。”

　　“原来现在是自我介绍环节吗？早说清楚嘛！”木贼有心添油加醋地抢进来：“木贼，刚进城来的游民，各位请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不小，因而留下的沉默也很响亮。

　　“请理解谷慧和松尾的顾虑。这是个生活成本很高的时代，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越驳涧悠悠然重掌局面：“不过视卓那边的确无需在意，只是萧然小姐个人的一时困扰罢了，一旦脸面上过得去，立时就会消弭。”

　　谷慧和松尾本来被陈凯特和基库刺得满心不爽，听到越驳涧这样说，脸色稍稍好了一点。

　　萧然觉得这时候回归正题恰好：“做梦这一行为本身，的确不算新鲜，谁做了个噩梦，也不会满世界宣扬。所以我不太明白：你是怎么收集到十三起事例的？”

　　越驳涧答：“显然，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噩梦。梦中情境感受都十分真实，梦境的结束通常都是做梦者惊醒过来，而且梦醒后，梦中内容也不会简单地被遗忘。长期做这样的噩梦必然引发睡眠问题，所以做梦者找上楼里的便民诊所，希望医生能开一些助眠药物。”

　　“于是医生注意到了。”

　　“这就是医生的工作，不是吗？总之，医生担心这是流行病学上的问题，希望某人能帮她调查相关诱因，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传染病？”游民多是大家族聚居，木贼对这类名词很是敏感：“那是不是我们得做点准备？”

　　萧然摇头：“医生只能从医生擅长的角度来看问题。但什么样的疾病都无法让十三个人持续做类似的梦。我怀疑这是信息传导的问题，他们的神经收到了不该接收的信号。”

　　说到这里，萧然挑了下眉毛。她转头看向越驳涧，果然，对方并不惊讶。越驳涧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她才会找上自己这个先天排斥神经铰接术的麻瓜。因为无论电磁场里传递着怎样的信息，都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那是什么意思？他们被黑了？”松尾皱眉问道。

　　“差不多吧。我当然不是这一行的专家。”

　　“为什么？黑掉别人的脑袋，就为了让他们睡不好？难道这是哪家大公司的秘密试验？”

　　“我猜这就是雇主希望我们来调查的原因了。”萧然耸耸肩，说：“我需要住户名单，还有那位医生的联系方式。”

　　“我这就把住户名单传给你们。”越驳涧说。

　　萧然扬起眉毛。

　　“如非必要，我不会让你们去打扰一位便民诊所的医生。还是一位真正关心病人的医生。”越驳涧啧了一声，“这年头这样的好人太少了，还是让她们心无旁骛地好好工作吧。”

　　这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萧然觉得，事实的真相更可能是越驳涧想要保护自己的消息来源。这座城市为不甘安于现状的人准备了千万种死亡的方式，而连维持运转都有够困难的便民诊所，不能为雇员们提供恰当的安全保障。为了经营好她的犯罪区媒体，越驳涧必须维持一张灵敏的消息网络，这意味着她得承担部分保护她们的责任。

　　真可惜。医生接触过相关住户，还熟悉他们的病史，相关问题直接问她能够省下很多麻烦。当然了，就算越驳涧不说，也不意味着萧然缺乏找出事实的手段。假装受噩梦困扰的患者去诊所问诊，大概就能立刻获得那位医生的悉心关照。只是现在越驳涧表明了立场，她就不便贸然违背。至少不能只为了偷点懒就违背。

　　职业操守，对吧？萧然挠挠耳廓，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要让萧如翎知道，她准会用那种“你我心知肚明”的眼神看着她，问她这到底算是佣兵的职业操守，还是侦探的。

　　然后她就会故意扯些乱七八糟的，因为她不想弄得好像萧如翎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最适合的人生轨迹。在萧如翎面前，这当然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拙劣伎俩，最终结果就是又一场争吵或冷战。

　　事实是她擅长调查工作。但这活儿什么职业都用得到。

　　“十三个人，我看我们得分头行动。”名单通过加密通讯传给了所有人，手长腿长的谷慧说：“我和松尾一起，负责……头四个。”

　　任谁都看得出来谷慧和松尾两个是绑定套餐，不过剩下的四个人对彼此就没那么熟悉了。卡座里的沉默维持了几秒，木贼噗嗤笑出声来：“那我们四个怎么办？猜拳？”

　　猜拳的结果是，陈凯特和基库一组，萧然和木贼一组。没人对这个配对有异议，木贼甚至亲热地向萧然抛了个媚眼。萧然操作眼镜查阅住户名单，假装没看见。

　　“这些调查都是为了我的发布内容，所以你们最好别忘了记录素材。”分配工作意味着会面差不多已来到尾声，越驳涧适时提醒：“七十二个小时后我需要听到你们已经取得了扎实的进展。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