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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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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别动。”
安保员丙壮硕的身躯只够勉强塞进加大码的西装,廉价的布料上撑出的不规则形状透露出她随身至少带着两把武器。看到跳下出租车就风风火火冲过来的小年轻,原本守在酒吧门边的安保员丙跨出半个步子,逼得她停下脚步。
“喂,姐们儿,凶什么,我可是被人邀请过来的。”穿着复古飞行员夹克的绿发女孩仰头瞪着安保员丙,理直气壮地说:“查查你的名单!”
安保员丙不为所动。像这样的家伙,她每天少说都要遇到几百个,每一个都以为受到酒吧VIP邀请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成了什么大人物。七成以上的概率,她们不会再有机会踏进酒吧的门槛,因而安保员丙还不必开始谄媚。
“名字。”
“……木贼。”
“嗯,你确实在今天的名单上。”安保员丙的眼睛闪过蓝光,点点头:“VIP会员刑之声的访客,准入权限初级。这意思是你只能呆在大厅,乱跑的话后果自负。”
“切,我又不是菜鸟。”木贼不屑地撇撇嘴,说:“怎样,这下可以让我进去了吧?”
安保员丙无声地撤开半步,回到门边。她已完成她的职责,就算这小年轻之后被安防系统无情地撕成碎片,她也只会感慨还好自己不是清理组。
木贼当然不觉得会有任何坏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从在邮箱里发现那封邀请函之后,她的心情就好得很。
尘海酒吧是见水市暗区的一大地标,在七年前由传奇佣兵弘实法师创建,只接纳有名有姓的人物入场。眼下见水市内的大人物,但凡想在找个隐秘地方谈事,都会选择尘海酒吧。能够踏入尘海酒吧的门槛,也就成了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尽管木贼现在还不是正式会员,但怎么说也算打开了门路。只要她办妥VIP派的活儿,声名鹊起就都是顺水推舟的事。
“来瓶啤酒,不加料的。”离邀请函上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指定卡座里黑漆漆的没有人,于是木贼在吧台边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酒保向点单的顾客看了一眼,发现不是熟脸,于是漫不经心地从柜子上拿出一瓶啤酒,放到顾客手边。木贼兴冲冲地拿起酒瓶,正打算喝,突然意识到酒保并没有帮她打开瓶盖。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木贼想要质问酒保,但那家伙已经晃到吧台的另一边,忙碌地服务别的顾客,完全不打算再搭理她。
“她也没给我的鸡尾酒加装饰。”
木贼转过身,一位身穿棕色羊毛衫和深蓝牛仔裤的年轻女性坐在离她一个空位的地方,手里举着一杯空空荡荡的马天尼。
“哦。”木贼说。
“这种有名气的地方,养出来几个势利的服务人员,倒也不奇怪。”年轻女性向木贼伸出手:“要我帮忙吗?”
木贼本想摇头,但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于是挪了个位置,坐到年轻女性身边,将啤酒递给她。年轻女性握住酒瓶,手臂肌肉稍一用力,就拧开了瓶盖。
“谢谢。”木贼接过总算开了瓶的酒,没有急着喝:“你也是来找刑之声接活的吧?”
年轻女性歪了歪头:“两个生面孔,在差不多的时间到店,都选择了能看到空卡座的位置……这题不算太难。”
“你说得对。”木贼向她伸出一只手:“我叫木贼,刑之声请我来做车手。”
“基库。我猜,我大概就是所谓的打手吧。”
这话要么是在骗她,要么就是在开玩笑。木贼心想。她有过一些跟人合作的经验,打手大抵都像酒吧门口那个保镖,肌肉肉眼可见的有质有量,身上无时无刻不在绷着劲。但基库的体型只能算是适中,个头略低于市内平均水平,还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最重要的是,跟她握手的时候,木贼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种下一秒就会被捏断骨头的恐惧。暴力不够吓人,怎么可能做得好打手?
“就这么不像?”基库笑着问。
“……抱歉。”即使已经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木贼还是说不出宽慰的话。
“我其实什么都能做一点。”基库说:“如果你对刑之声有所了解,就会知道,她手头没有简单的活。”
木贼点点头:“上季度关注者增长率最高的犯罪区媒体嘛,我知道。之前她发布的项王重工楚董遗产分割案的狗血真相,可是狠戳了一把警局的肺管子。”
基库轻轻地笑了一声。
木贼听见了,问:“怎么,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什么。只不过,原来你也是那种人啊。”
“哪种?”
“把楚董被害的案子叫做遗产分割案的那种。虽然的确是为了抢遗产才闹出这么滑稽的一大套,但本质上是一起命案,不是吗?”基库说。
“噢。”木贼想了想,耸耸肩:“我想我确实是比较八卦的类型。没故事就没意思啊,真要说命案的话,世界上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
基库本来就不是要和她争个输赢。她只是观察到了一个事实,并觉得它很有趣。穿着反潮流的复古夹克和降落伞裤,刺猬头绿得像春初的嫩葱,木贼看起来像是标准的叛逆游民,随时准备着勇敢地挑战所有因恶念和无能而产生的陈规,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
谁以貌取人谁就得自食其果。这句老话说得不错。
基库和木贼又闲聊了几句,就看见两个人走进沉寂的卡座。其中一个人的形象她们很熟悉,正是刑之声本人;旁边那个浅褐色短发的矮个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边走,一边有条不紊地扫视酒吧内各个角落。当她的目光和吧台边的两人相接时,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向她们致意。
“是时候了。”基库从吧台椅上跳下来,向刑之声所在的卡座走去。木贼因为要拿酒,所以慢她一拍,两人一前一后地坐进卡座同侧的沙发。
基库和木贼还没在沙发上坐定,另外三个人就已经钻进了她们对面的位置。看来她们也早就到了,只是找了个别的地方观察情况。打头的那个手长腿长,衣服盖不住的手腕脚踝上佩戴着某种金属饰物;中间的穿着贴身的黑色忍者服,只露出一双猞猁般的黄绿色眼睛;最后一位把头剃得很光,在二十三摄氏度的环境里只穿摇滚T恤和工装短裤,紧绷的右大臂上纹了只美洲狮。
木贼揶揄地用胳膊肘捅了下基库。这三人哪一个都比她更像打手。
“所有人都准时到了,非常感谢。”刑之声没有把时间耽搁在客套上,她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方盒子:“隐秘起见,希望大家都能先接入这个加密通讯网。”
“唔……早知道要□□,我就先吃点饭了。”手长腿长的那位抱怨了一句,从颈后拉出神经-电子转换数据线,插入盒子上靠近自己的端口。
基库是唯一一个没被逗笑的。这使得那个戴眼镜的家伙特意地多看了她一眼。
连接一旦建立,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加密通讯中心的作用是在参与者间构建本地通讯网络,摈除一切环境和智能设备的干扰,同时排除被窃听的可能。
基库注意到,那个戴着眼镜的家伙,是从眼镜里抽出了数据线,而不是从她的身上。这样做,加密通讯中心作用的就只有那副眼镜而非真人,那么,接入中心的意义不就大打折扣了吗?
“很好。”但至少对刑之声来说,这不是个问题。加密通讯里她的声音就像她发布内容里一样的低沉饱满:“各位都不算新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雇佣各位调查一桩怪事。”
“我想你们都熟悉安居房大厦。”刑之声稍一抬手,众人视野中出现一栋标准的四方形大厦投影:“福利建筑,帮助很多处境不佳的市民暂且容身。最近两个月,在安居房大厦十一期内,大约十三名住户陆陆续续开始做相似的噩梦。噩梦的内容都与武装冲突相关,场景和感受非常真实,以至于有些住户认为梦中情景其实是自己被抑制的记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手长腿长的那位问道。
刑之声摇摇头:“目前没人知道。但十三起事例基本可以排除随机性,这件事背后必然存在某个原因。”
“有意思。不过还没那么有意思,不是吗?我的意思是,只是做梦,没人真的死掉,对不对?”
“目前还没有人死掉。”戴眼镜的家伙说。和刑之声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有某种玩味的东西,好像她在通过最细微的词句审视对方。
“缺乏睡眠,以及实施极端行为带来的压力,迟早会诱发精神疾病。如果要向更坏的方向假设,说不定会出现混淆了记忆和现实的患者,在正常生活的场所发起武装袭击。”
手长腿长的那位显然不喜欢这些假设。她抱起双臂,挑衅地说:“抱歉,你算老几,在这里瞎猜?等等,你甚至都没有连上加密。怎么回事?你来偷消息的还是什么?”
众人惊疑地看向刑之声,希望她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噢,我本来计划把自我介绍环节留到简报后。别担心,这位是萧然,她的身体先天排斥植入物,所以必须依赖外部设备辅助联网。她很擅长调查工作,各位还是不要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