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你……的手》碎碎恋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阿韵，你真的决定了吗？”钟流寒坐在她身边，担心地盯着她苍白过度的脸，这趟上海之旅，

　　虽说是为阿韵报了多年的仇，可她却比以前更加不快乐。

　　“嗯。”伍韵苡低声答应，声音里带着种软软的消沉。

　　“那你的‘24贴膏’呢？你预备怎么办？”钟流寒心里闪过疼惜，现在的阿韵就成了杰克刚死时

　　的那个布娃娃阿韵，对所有的一切放任自流，报仇大概是她能活下来的动力，如今……

　　“24贴膏？”伍韵苡疑惑地轻声重复，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黄锡茸啊！”钟流寒奇怪地环视房间，那个姓黄的不是24小时不离阿韵左右的吗？现在人

　　呢？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从门口处冲进一条高大的影子，他将怀里的小瑞轻放在钟流寒旁边，

　　在伍韵苡面前轻轻蹲下，声音充满焦灼：“小韵，小韵找我有什么事？”

　　“哦。”伍韵苡轻呼，整个人都蜷缩进了沙发里，头压得很低，散乱的长发遮挡她的眼睛，她的

　　声音似乎从远方飘来，“我想睡了，我困了……”

　　“那……”钟流寒还想说话，却被黄锡茸一个恳求的眼神惊吓到，终于她只是深深地再看好友和

　　他一眼，知道这个男人会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她轻哄着小瑞带着她走了。

　　很静！整个大厅静得使人窒息。只能偶尔听到窗外浠浠沥沥的雨声。

　　很久，伍韵苡保持这个低头蜷缩的姿势很久，久到她都不记得了。她只是静静地缩在那儿，呆呆

　　愣愣的看着窗子，窗帘在风中摆动，不断的扑打着窗棂，发出单调的、破碎的声音。雨已经从倾

　　盆如注的大雨转为绵绵密密的细雨，那样萧萧瑟瑟的，带着无尽的寒意，从敞开的窗子外一丝丝

　　的飘进屋里来。所有过去的记忆像电影剪辑般地在脑中闪过，破旧的小房屋，母亲永远都流不完

　　的眼泪、脏乱的孤儿院里，永远的被大孩子欺负、苍白可怖的医院，永远的痛苦与惊惧、陌生的

　　美国，沦落街头的惨状…………

　　“小韵！”黄锡茸的声音里充满了焦灼和惊痛，从钟流寒走后，多久了？不记得了…… 她睫毛

　　半垂，星眸半掩，眼光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思想似乎也已飘入了另一个星球。她有种遗世独

　　立的，漠不相关的，还有种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的意味……就这样坐着，不动，也不说话。他紧

　　抓住她无意识的手，低哑地喊：“你醒醒！醒醒！你还预备这样多久？！” 他用手捧住她被眼

　　泪打湿的脸庞，凝视着那发烧的、昏乱的眸子，他在她脸上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她会被带走，被

　　死神所带走，她已经聚不拢涣散的神志。他的每根神经都绞扭着，尖锐的痛楚起来，捧住她的脸

　　，他喊着说：“小韵，是我，是我，我是黄锡茸！你看看我，看看我！”

　　黄锡茸？她像被针刺了般挺了挺身子，眼睛迷惘的四面张望着，她的眼光掠过了他，她看不见他

　　。最后她终于蜷缩回到沙发，低声喃喃着：“黄锡茸啊，他不要我了，早就不要我了………晚上

　　好冷，我没地方可去……没人要我，妈妈不要我，爸爸也是……连他也不要我了，他妈妈说我…

　　…好难听……的话，还好……有杰克，对我还有杰克！”她带着种苦恼的热情，她的手在虚空里

　　抓着，他接住了她的手，她就牢牢的握住他不放，一面像做梦般低语： “杰克，他是我的救世

　　主，哦，是的，在美国的那五年是我最开心的时间，是的，是的，”她用力地点头，莹眸又升起

　　两团浓雾，脸色迅速垮下来。“他却也离开了我！”她手掩住脸，像个孩子般呜咽抽泣了起来。

　　“小韵！”他浑身掠过一阵痉挛。他的脸色也快速地苍白起来，原来自己竟也是深深伤害过她的

　　人之一！自责充斥了全身，好半晌，他抬起头来，声音颤动着：“你知道吗？我爱你都爱得快疯

　　掉了！求求你醒过来，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连他也快要死了！我并没有想要他死的……” 她含泪看着他，一脸的悲苦和无助。

　　“可是你还有我！我会用我的生命爱你呀！对，我们还有小瑞！”他低沉而有力的说，脸孔完全

　　涨红了，眼睛里充满了狼狈的热情和痛楚。从没想过，王司强的病危消息竟会给她这么大的打击

　　，从昨天早上知道这消息到现在，她竟痛苦成这个样子。

　　她仔细的看他，像在鉴定一个艺术品的真伪。“小瑞？！”

　　他用力点头！

　　很久，很久。她伸手抚上他那浓黑而蓬乱的头发，幽幽地瞪着他的眼睛，轻声叹息道：“我是不

　　是很久都没吃东西了？”

　　“是，你已经两天一夜没吃了，我在厨房做了好多你爱吃的，我现在就去拿来，现在就去。”锡

　　茸迅速地跳起来，他那苍白的脸因激动而发红，眼睛因希冀而发光，声音因意外的希望而颤抖。

　　“我们一起吃吧。”看他慌乱的跑差点摔倒，她的心慢慢暖了起来。

　　黄锡茸将车开进市中心医院，停好车。他抱着小瑞下来，望着那大大的红十字架，伍韵苡有些畏

　　缩，黄锡茸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帮她打开车门，握上她的手，轻轻的将她拉下车，鼓励她：“你

　　不是也说，宽恕也是一种美德吗？今天既然决定来，就预备原谅他了，不是吗？”

　　给他们开门的是王方杰，伍韵苡注视着躺在床上苍白如纸，瘦骨嶙嶙的老人，自己给了他怎样灸

　　心的折磨？母亲都没恨他，自己毕竟还是活下来了，又何必呢？

　　王司强似乎感觉到什么，他用力地想撑开那沉重的眼皮。

　　“爷爷！”小瑞在黄锡茸的暗示下，小短腿一经着地，便跑向病床，她热情地望着床上紧闭着眼

　　睛的老人，小手摇着他的大手：“爷爷，我是小瑞哦，妈咪和爸爸都说我是小天使哦，你别睡了

　　好不好？陪小瑞玩好不好？小瑞很好玩的哦。”

　　王司强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圆嘟嘟的可爱小脸，小天使？噢，是呀

　　，她漂亮得就像个天使，不，不，是落入凡间的小精灵才对，她刚才叫他爷爷，叫得真甜哪，他

　　试着小心翼翼地向她微笑，深怕一个不小心她便会飞回天堂。

　　他的眼落在小精灵不远外的后边，于是，他看到了黄锡茸和伍韵苡，她哭了！王司强惊跳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伍韵苡再也忍不住的冲了过去。她的声音呜咽：“对不起！”

　　他有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更加用力的挣扎着想坐起来，他不要她哭，他困难地哑着音叫着：“

　　孩子！”眼泪也不由自主的刷刷的流了下来，小瑞莫名其妙的看看妈妈，又莫名其妙瞧瞧爷爷，

　　小嘴忽然一撇，跟着他们一起大哭起来。

　　于是，祖孙三代抱在一起大哭特哭起来。

　　黄锡茸在一旁也拭了拭眼角，他被他们感动着。

　　王方杰凝视着她，她的到来使他无法不激动，他悲哀地在心底叹息，“此生无缘，此生亦无份。

　　”

　　一个月以后，王司强的身体基本恢复，已回到家中休养了，伍韵苡带着小瑞来辞别。

　　坐在轮椅上的王司强很慈祥，他跟小瑞嬉戏着，时常被小瑞逗的大笑不止。他常对小瑞说，她是

　　上帝爷爷派给她的开心果。

　　伍韵苡端着水果盘，微笑着望着他们。

　　王方杰从楼梯走向她：“能聊聊吗？”

　　她轻轻的点头。

　　“你最近对爸爸所做的……”王方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侧面，哑着声音说：“我可不可以看成

　　是，你已经原谅我们了？！”

　　“都过去了，”伍韵苡轻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爸爸这三十年来，每天都生活在忏悔与痛苦里，记忆中我……竟从未见他笑过。我的

　　母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两个都已逝世，千错万错，都已经以死抵消了。我……”

　　“都过去了，我们每个人都是牺牲品，算了。”伍韵苡抬头，脸色又恢复到了那种高贵，雅至还

　　带着宽容的神情，她向他伸出手，“我们明天会回美国，祝你幸福。”

　　“你也是！”王方杰握紧了他的手，亲情竟奇妙地在他们俩身上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