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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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岚未见过翰籁，见着千钧一发间救了自己之人一时缓不过神来，吓自然是吓坏了的。
鑫蜷在地，艰难的撑起身子，看着面前玉面华冠的翰籁，只是定定的看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怕他会不见了似的，将他的身影紧紧锁在眼里，刻在心里，神情不讶不恼，不喜不忧，不知生出了怎样的心绪。
翰籁也紧锁着眉瞧她，仿佛许久未见一般，不带别样感情的看着她，单纯的看着，看透她一般看着。他出手并不重，只是鑫方才的一招颇有些釜底抽薪，收势遭反噬深的很。
忽而密室门开，光亮照得房里一览无余。尚漓进来将鑫小心扶起，平静的看着她，并无言语，森也进来，解开素岚穴道，将她带到厢房里去，安排人在外守着，虽说仍是关押软禁，但总比这阴冷无光的密室好上许多。
小焱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也跟了来，见重伤的鑫，又听了方才的话，自然明白她是害了淼的真凶，但心中的喜悦却很淡，同门多年，同鑫的感情说实在的并不亚于淼多少，如今晓得真相，抿着个嘴，心里不好受得紧。
森带着素岚离开时聪明的将他也带了出来，只留下他们几人。
锦墨翊也从暗处挪身，面色些许凝重，方才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让他想了许多，解了些疑问，又生出些疑问。
鑫抬眼瞧了瞧面前的三人，无波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思绪，她轻轻推开尚漓，独自倚着墙，尽量提气使自己不跌倒，不稳的身形带动衣衫，毫无黯淡，似血般飘动。
她脾气倔，尚漓也不坚持，垂了手瞧她，一边三人，一边一人，这架势让人很不舒服，心底里泛出酸楚。
翰籁想着自己曾说过不再插手，那么伤了她又算如何？这女子不过恋着自己而已，何苦如此。
是啊，她何苦，自己又是何苦。若是自己早些料到便好了，也不至于赔上淼一条命，好好的年华似水。
“鑫，”开口的是尚漓，如平日一般平和温润的语调。
鑫轻吁口气，抬眼看尚漓，眼里好似带了笑。
“淼是你所杀？”
“是。”
“为何？”
鑫摇头，她不愿说，最后的最后，她竟生出了些骄傲，女子独一无二的骄傲，她义无反顾的爱着那个人，却不愿在他面前将自己全然剖开，活生生血淋淋的坦白，将她呑筋啖骨般，她做不到。她怕那人会嘲笑她奚落她，虽明知不可能，但心里就是止不住的怕，最丑陋卑劣的一面尽数曝露，光是支撑着自己已是不易，何况同他讲？
仔细来说，淼确是枉死，她不过受翰籁重用，宫里宫外传些流言也无可厚非，只是人家瞧不惯她，故意传得愈演愈烈活色生香，便是拿她脸色当乐子。鑫从来非善主，说疑人偷斧也好，三人成虎也罢，她听不得半点污了那人之话。
她冷静过，理智过，寻了淼详谈，这才明白她也并非对那人全然无意。
怒意恨意怨意一股脑涌上心头，她容不得有人在那人身边觊觎。
“鑫，能否告诉我是谁教你的这法子？”
“法子？”
“定是有人替你想了这周全的计划，否则以你的性子绝不会挑天时选地利吧。”
鑫笑笑，那唇也是染得娇艳欲滴，原来人皆知她性子暴躁，不懂谋划。
“方才想必你们也都听见了，”鑫看了眼锦墨翊，而后是翰籁，眼神胶着着许久才放开，“象传的无咎公子，我向他买的这法子。”
真是他，好个锲而不舍的无咎。
“我是照了他的法子做的，出现素岚却是意外，审她时她说要同我合作，将这事诬陷给别人，没必要牺牲自己。”
“她向你要了好处？”
“是啊，我也不知是可怜她是如何，总之便答应了，一箱夜明珠，一坛毒物。”
“她要毒物何用？”
“那是炼翰海针的毒物，有些挑选出适量服用虽说伤身，却是能驻颜。”
众人恍然。
“你先前的话是何意？素岚同那人联手之说。”
“我原以为她是一时起意既为保命又为钱财，不料却是那人两头联通，想必素岚也是那人授意，便是不知许了她如何好处了。”
鑫淡淡的截了话头，尚漓便也不问了，他瞧了翰籁一眼，又瞧了鑫一眼，便转身拉着锦墨翊离开。
里头的翰籁同鑫讲了些什么便再无人知晓。
锦墨翊同尚漓回了院落，人是走了，心却还悬着，乱糟糟的想不明白。
鑫讲出无咎公子，这事便能同受炼连上了，只是看素岚的模样应当是不晓得的，同素岚认得的能够串通的只有蓝久焉，那这么说来，莫非无咎即是蓝久焉，蓝久焉即是无咎？！
虽说这设想大胆诡异，但也不能说全无可能，两人先前不往这里深想不过是看在苏云卿面上，如今想想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蓝久焉这身份倒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翰籁也是晓得的，看来他所认得的蓝久焉便是无咎。
这么一来前后便都说得通，事情也趋于明了。
原来那幕后之人竟是象传，象传之主，或是更深之人？苏云卿不愿说，翰籁不愿提，这事若是挑起必不能善了，先前翰籁有意压下，可见他们之间必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往事。
事已至此，仔细说来同尚漓已是无甚关联，翰海宫中事已了，淼之事已下定论。但锦墨翊却是不同的，照他的脾气受象传三番四次挑衅生事，若不追究岂只是折面子如此简单，必是要他们如数奉还。
这点两人都明白，心中有底。
只是，尚漓并不担心锦墨翊是否有本事同象传相抗，且不提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如此一来他们三人的往事必将被翻起，明明已掩埋至深，要他亲手撕开苏云卿曾经的伤疤，让他血肉翻离么？苏云卿的痛他不晓得，但若是换作他自己，如同撕扯翰籁的苦楚，自己是下不了手的。
回了房，锦墨翊一言不发，尚漓懂他的沉默，不像自己无欲无求冷眼旁观，他是真的在焦灼煎熬着。说来也怪，同锦墨翊在一道久了，他的一些东西自然而然的融入到自己的思绪里，像是渗着细水的土地，透到所有细枝末微。
自己变得爱笑了，爱说话了，甚至能同他说些嘴毒的玩笑。锦墨翊说自己是有了魂的人偶，精致而有生气，这话轻浮却恰如其分，活了五百年，多少个甲子，多少个春秋，若是连自己也不明白，那还活着为何。
如寻常凡人一般有七情六欲，懂人情世故，有烦恼却也真实，比起浑浑噩噩要好得许多。
这一认知开始让尚漓思索锦墨翊在他心中的分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总是笑得深邃而云淡风轻，无形间给人无法言语的安定，这个男人现下正犹豫着，困挠着。
尚漓毫不犹豫地伸了手，覆在他手背，静静低头瞧着那人略黑的肤色，冰凉的触感使锦墨翊一怔，花了好些时间才晓得是尚漓握着自己。
尚漓再抬头瞧见的便是锦墨翊笑得快列到耳后的嘴，平日里抿着唇尚且看不出，天晓得他竟能笑得露了牙齿，列得像个西瓜，眼睛眯得深渊般望不见底，一副孩童天真顽劣的满足模样，真叫尚漓哭笑不得。
锦墨翊反握住他的手，温玉般的触感传到心底，泛出阵阵暖意，软得化了一般，这一瞬他猛然悟到了那句始终以为文邹邹酸溜溜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