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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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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倚寒道:“我马上回来,麻烦您了。”
邻居说着不麻烦不麻烦,随后挂断电话。
她的奶奶只有她爸这一个孩子,她爸是个废人,早不知道到了哪去。
江倚寒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歇了一会儿,手机又在振动,是微信消息。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她的医生,让她下周三到医院查血糖。
她的血糖控制的还不错,好几年的毛病,尚且没有因为怀孕出现病情变化。
但是没人能保证接下来一帆风顺。
她这段时间严格控制着饮食,医生让她控制体重,不要增重太多。
她这一个月瘦了五六斤,本来就消瘦,以前裴青竹好不容易给她养起来的那点肉,全在这段时间被霍霍光了。
江倚寒给医生发了条消息,将复查的预约推后。
医生答应得很不情愿,大概是觉得她这种身体情况还这么不上心,有点太不负责。
江倚寒没解释,放下手机开车回到家里,吃了药,喝了杯热水,躺在床上歇了半个小时。
中途她打电话问了江奶奶所在的医院医药费,将医药费付好以后,起床收拾行李。
江倚寒带的东西不多,老家离得不太远,在一个小镇上,从市里出发,开车三小时就能到。
每年她都会回去一两趟,前年过年带裴青竹见过江奶奶以后,这两年过年她俩就一起回家。
因为奶奶,她们过年还能有个去处,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饺子,奶奶和蔼笑着包饺子,她们在旁边帮忙擀饺子皮。
她和裴青竹玩闹,把面粉点在裴青竹鼻尖、额心、还有别的很多地方。
裴青竹总是看着她笑,没有反击,只在她玩累了以后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闹,用别扭的姿势单手擀饺子皮。
每到这时候,奶奶嗔怒地责备江倚寒,眼里却全是慈爱的笑意。
如果可以,她也想多陪陪奶奶。
但那时她和裴青竹都还得工作,她们没有父母可以依靠,未来全靠自己打拼。
江倚寒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奶奶,是在六月份的端午节,短暂的三天假期,她们回老家和看望奶奶。
最后一天晚上,假期结束,她们将要离开,她坐在裴青竹副驾驶上,奶奶在窗外拉着她的手。
那时候她已经怀上了孩子,但是谁也不知道,裴青竹也还好好活着,安静地坐在一边看她和奶奶告别。
奶奶的手掌心里满是老茧,曾经的劳作与日光暴晒在她脸上刻满沧桑痕迹。
江倚寒再一次像往常那样劝说奶奶,搬到城里和她们一起住。
她们能够随时照顾她,城里的各种设施也比乡村小镇要好许多。
奶奶不爱城市的忙碌,依旧像以前那样,笑着婉拒了她们。
江倚寒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想,要是当时强硬一点,将奶奶接到城市里,如今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不能开三个小时的车,山路崎岖,也许会累。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行李收拾好以后,临行前江倚寒感觉有点头晕,吃了颗糖没有缓解,只好放下行李,简单给自己下了碗面吃。
她的妊娠反应还是严重,清汤面,只有表面上飘了两朵油花。
江倚寒吃了两口之后忍不住想吐,又不得不憋着恶心难受往下咽。
最后还是没吃多少,她出门上车,简单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和必须的药物,行李放在后备箱,不算很重。
但她出门的时候遇上电梯维修,她拎着箱子从六楼下去,上车以后感觉不太舒服,头晕,想吐。
她不知道自己是累着了还是低血糖,想着坐在车里歇一会儿,却没想到竟然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了一个多小时,从下午五点到七点半,头疼着迷迷糊糊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路灯没有亮,也许是坏了。
她感觉脸上凉凉的,抬手摸了摸,满手的眼泪。
她在梦里哭了,哭得很厉害,因为梦到了裴青竹。
裴青竹身上全是血,她见了就忍不住落泪。
裴青竹见她掉眼泪,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裴青竹轻柔地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温热的一个吻,带着莫大的柔情。
江倚寒颤抖着抱紧她。
她有好多话想和她说。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的眼泪停不下来,断断续续地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很小,但是裴青竹听得见。
因为她们抱得很近,江倚寒不敢松手,害怕自己再次将她弄丢。
“阿竹,好累啊........”
她将脑袋埋在裴青竹颈窝处,小声哭着,摸索着拉住裴青竹的手,带着她的手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你看........我把孩子留下来了........”
“她不乖,很闹腾,每天都好累,阿竹........”
她呜咽着询问裴青竹:“阿竹.........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青竹没有说话。
江倚寒感觉抱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冷,体温渐失,最后变得像冰一样,冻得她浑身也冷。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手,害怕梦醒,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裴青竹。
然而梦终究是梦。
醒来以后,江倚寒坐在椅子里发呆,她不喜欢晚上开车,她感觉心脏疼,后背也很疼,很疼很疼,呼吸不畅,每呼吸一口气,浑身都跟着泛疼。
她在努力让自己暂时忘掉关于裴青竹的一切。
至少先渡过当下的困境,等孩子出生以后,等她的身体好一点。
医生说她现在得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即便她刚死了alpha,变成一个年轻的寡妇,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
江倚寒没有像梦里那样哭,现实中她哭得很克制,没有哭出声音,只是一直在掉眼泪。
眼泪落在她的腿上,还有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机,手机被热热的热泪点亮屏幕,现出一个未接来电。
半个小时前,陌生的电话号码,打了三个,号码属地是她的老家。
江倚寒伸手点了一下,因为手颤抖,第一次没有点中拨号按钮,多试几次才成功回拨过去。
她没有等多久,很快有人接电话。
是个女孩的声音,很清澈,像是没有杂质的小溪。
“喂?”
对于江倚寒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嗓音,她们应该不认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女孩声音的同时,她的心静了一瞬间,仿佛停止跳动一般。
她没吭声,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是姐姐吗?”女孩轻声问。
江倚寒疑惑:“什么?”
她刚哭过,有点鼻音,少了许多拒人千里的冰冷。
少女好像轻笑了一声,江倚寒在电话另一边听得不太真切。
“姐姐,我在县医院等你,奶奶也在,我们等你回来。”
江倚寒心脏漏跳了一拍。
车里大大小小的指示灯像星星一样闪烁,她的心也随着这些星星乱了节奏。
‘我们等你回来。’
她不理解这个女孩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江倚寒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开车上路,四十分钟开出市区以后,天上下起毛毛细雨,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面,雨刷器开始有规律地运作,发出机械而又干枯的声响。
她想到不久前电话里的那个少女。
又想到了裴青竹。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少女的话心情复杂。
少女的嗓音像极了年少时的裴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