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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初见 无极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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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都城,泾淮。
晴日当空,炽白天光穿透城堡穹顶的层层水晶,碎落成万千细碎光斑,倾泻而下,直直落进眼底,澄澈又耀眼。整座城堡由整块天然水晶雕琢垒砌,凌空伫立万顷碧湖之上,远观通体莹润剔透,流光婉转,宛如一颗遗落人间的绝世明珠,枕水而栖,巍峨壮丽。
此地建筑规制、亭台构架,尽数复刻梦幻族旧时维尔加城堡的旧制,一砖一瓦皆有渊源,处处藏着被岁月掩埋的过往痕迹。
风霖抬步,稳稳踏上通透冰凉的水晶长桥,桥面澄澈如镜,倒映天光云影,步步踏之,似行于流云碧波之间。两侧侍卫肃立,身姿挺拔,见她走近,依次抬手,推开两扇厚重剔透的水晶殿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清越的轻响,肃穆感扑面而来。
风霖目光轻扫两侧殿墙,墙上嵌满五色琉璃壁画,色彩斑斓,纹路精致。壁画大多镌刻着无极历代族长的威仪画像,记录族群千年更迭、世代兴衰,庄严肃穆。唯独殿顶最高处,一幅壁画格外突兀独特——并非人族风物,而是一株苍劲繁茂的魔界轮回树,枝干盘虬,花叶婆娑,凌驾于所有先祖画像之上,隐秘又诡谲,其中缘由,无人知晓,无史可考。
侍卫引路前行,穿过层层回廊,直至主殿院前,驻足躬身,恭声禀报:“风大人,前方便是无极主殿。族长大人早有吩咐,今日只见您一人随行入内,这位大人需随我们前往偏殿歇息等候。”
风霖眸光微敛,淡淡颔首,侧首向身侧的辰月递去一记示意眼神。
辰月心神领会,收敛周身气息,恭敬退至侍卫身侧,静立等候,不多言语,分寸得体。
身前巨大的水晶殿门冰凉剔透,掌心轻触门柄,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风霖指尖微顿,心头竟生出一丝罕见的迟疑与审慎。
世人皆言容殇半生桀骜、杀伐果断,搅动七界风云,是最难捉摸、最不可控的枭雄人物。此番孤身入局,无异于以身涉险,可棋局已开,早已无路可退。
片刻迟疑后,风霖抬手,稳稳推门。
殿内天光流转,水晶折射的柔光遍洒四方,落于王座之上。
高位端坐一名红衣女子,一袭正红纱裙曳地,裙摆暗纹流转,似藏漫天花火,层层叠叠的纱料轻垂,自带风流气韵。头顶繁复金冠华贵夺目,碎金流光衬得她眉眼绝色,身姿慵懒矜贵,稳稳端坐于无极至尊的王权宝座之上,气场磅礴,威压自生。
“你来了。”
她声线轻柔婉转,听似温婉缠绵,尾音却裹挟着浑然天成的媚骨与威压,一字一句,都自带摄人心魄的力量。
风霖敛尽心神,身姿端方,行得体小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自然族风氏风霖,依约前来赴宴。”
礼毕垂首,殿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预想中的问询、寒暄尽数落空,头顶久久没有传来半分声响。风霖微怔,缓缓抬眸,恰好撞入王座之上那双沉沉黑眸。
容殇竟是看怔了神。
那双素来冷绝魅惑、看透世事的眼眸,此刻微微轻颤,漆黑瞳孔深处,悄然渗出点点水光,泪珠悬于眼睫,将落未落,藏着极致的动容与怅然。
下一瞬,她骤然起身。
黑色琉璃高跟鞋碾过剔透水晶地面,发出清脆规整的“哒哒”声响,步步由高及下,打破殿中死寂。宽大红纱裙摆随步履轻扬拂过空气,凭空飘落片片嫣红彼岸花瓣,虚实交错,艳绝又妖冶。
她快步走近,嫣红纤细的指尖轻轻抬起,一缕细碎金砂随动作簌簌落下,想要触碰风霖的眉眼。
风霖下意识偏头避开,金砂擦着她的脸颊滑落,微凉触感转瞬即逝。
容殇并未强求,缓缓收回指尖,眸光始终锁在她脸上,轻声呓语,满是怅然:“你的眉眼轮廓,其实并不像她。可你方才推门而入的身姿、沉静自持的神态,与当年的风静,一模一样。”
“女肖其母,人之常情。”风霖微微后退半步,拉开分寸距离,语气平静无波。
“不必拘谨。”容殇收回眼底动容,转身走向殿中长桌,语气柔和几分,“无极礼制、膳食大多沿袭梦幻旧俗,恐你初来乍到,难以适配。我特意请来女娲族厨子,为你量身备了一桌宴席,皆是合你自然族口味的吃食。”
她说着抬手,轻轻拉开长桌主侧的座椅,姿态难得温和。
风霖颔首落座,待她坐定,才缓缓落坐,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容殇支着下颌,静静望着她,眼底漫开浅浅追忆:“你这般沉稳拘谨、步步审慎的模样,倒让我想起初见风静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当真让人怀念。”
风霖抬眸,坦然对视,细细打量眼前这张艳绝七界的面容。
她眼尾铺着一层晚霞般的绯红脂粉,浓淡相宜,妖而不艳。漆黑瞳仁深处,藏着一抹极淡的赤红,冷冽与魅惑交织,自带生人勿近的威慑。唇间正红口朱明艳夺目,眼下一颗小巧泪痣点睛,添尽风流媚态。这般绝色风姿,也难怪世人皆为她神魂颠倒、心生向往。
风霖收回目光,开门见山,音色清冷平稳:“不知族长大人此番设宴,有何赐教?”
“赐教谈不上。”容殇慵懒靠坐椅背,姿态随性松弛,眸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只不过有人传信于我,说你志在南郡十八乡。”
“哐当——”
银叉骤然被搁置在玉盘之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瞬间绷紧殿内氛围。
空气骤然凝滞,暗流汹涌,只需一句错言,便足以瞬间引爆战局。
风霖眉峰微挑,神色未乱,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坦然反问:“那不知族长大人,希望我作何回答?”
容殇抬眸望向她,眼底漾开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意味深长:“这就要看你,希望我成为你的什么人。”
她缓缓叠起双腿,左脚轻搭右腿,姿态慵懒又带着无形威压,字字清晰,带着警示:“我要你用心作答。你母亲与我耗尽半生的情谊,耗不起半分敷衍。”
沉沉警示落于耳畔,风霖心头微凛,悄然蜷起指尖,压下心底翻涌的微澜与不安。片刻沉静后,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盟友。”
“呵。”
容殇低笑一声,笑意浅淡,辨不清情绪,“这般野心勃勃的回答,倒是半点不像风静。她从不会这般直白坦荡,将霸业棋局、山河图谋挂于心间。”
她抬手拿起桌面高脚酒杯,起身缓步走到风霖身前,将盛着赤红酒液的酒杯轻轻置于她桌前,俯身贴近,语声轻柔,却语出惊人:“可在我心里,我想做你的家人。”
风霖瞳孔微怔,骤然转头,四目猝然相撞。
水晶光影流转,落在两人眼底,碰撞出隐秘又炽热的火花,颠覆此前所有博弈与揣测。
“家人?”风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嗯,家人。”容殇手臂轻搭椅背,身姿微倾,眼底褪去所有威慑与试探,只剩真挚柔情,“于我而言,你母亲是故人,你是她的骨血,是我未曾谋面的自然族至亲。我们本就该是家人,不是吗?”
风霖定定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温柔,郑重颔首:“是。”
容殇直身回位,重新坐回席位,眸光沉沉,似放下了半生戒备:“你很聪慧,也足够大胆。赌性极大,竟敢毫无保留赌我不会反水。”
她双手轻抵下颌,笑意柔和:“不过恭喜你,这一局,你赌对了。”
“我有一问,你且以家人之心,坦诚作答。”
风霖端起面前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液,澄澈坦荡:“南郡,我确实想要。且我心知,是苏木将此事告知于你。”
“我知晓。”容殇淡淡应声,“可南郡是无极立国根本、命脉根基,你该清楚,我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我从未奢望轻易得之。”风霖轻声坦言,“起初,我确实想借着母亲与你的旧谊放手一搏。可如今看来……”
“那便说说看。”容殇含笑望来,“你费尽心思求取南郡,究竟想做什么?”
“我欲以南郡为筹码,与梦幻族正式结盟。”风霖神色郑重,坦然道出全盘布局,“借梦幻族千年积淀的雄厚财力,补足自然族短板,稳固基业,彻底完成上天赋予自然族的世代使命。”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容殇指尖轻点下颌,眼底了然,“百里苏木执念南郡归宗,你持此地,便握有与梦幻族谈判的绝对筹码。即便结盟不成,南郡遍地矿藏、无尽财富,也足以独自支撑你完成大业。再加你们早已稳住水族势力,四方助力,已然近乎无懈可击。”
“所以,族长意下如何?”风霖直视她眼底,静待答复。
容殇眸光澄澈,语出惊人:“我可以将南郡尽数交付于你,但绝非此刻。你若能容容氏一脉重归自然族故土,我便将南郡十八乡,双手奉上。”
风霖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错愕:“你……你想让容氏归族?”
“世人皆以为自然族束缚重重、桎梏满身,人人避之不及,恨不得彻底割裂脱身。”容殇眼底漫开浓浓思乡柔情,语声轻缓真挚,“可唯有我们自知,那是我们的根、我们的故土。容氏漂泊千年、游离在外,游子归乡,是我这一脉毕生所求、最纯粹的夙愿。”
她抬眸深深望着风霖,眼底柔情滚烫,赤诚动人,让人无法生出半分质疑。
风霖迟疑片刻,轻声发问:“千年游离,历经诸多纠葛磨难,你心中当真无半分恨意吗?”
“我曾与你母亲结为至亲、视作家人,这份羁绊,让我心底长存归念。”容殇眼底水光渐盛,一行清泪悄然滑落,淌过眼下泪痣,格外动人,“纵使当年被封印禁锢、受尽孤寂,我也从未心生恨意。那些族人故土,是我此生最不该怨怼的存在。”
风霖静静望着她,心头迷雾渐散,轻声感慨:“史书载你性子烈如烈火,我原以为烈火只知灼人、肆意张扬,如今才知,烈火亦有温度,亦可暖人心怀。”
“寥寥史书,几行笔墨,怎能道尽半生沉浮、万般心酸。”容殇轻轻摇晃杯中酒液,赤红酒波流转,映得她眉眼幽深,“世人所见,不过是后人刻意筛选、肆意篡改的片段罢了。”
正叙之间,一名侍卫快步入内,躬身俯首,凑近容殇耳畔低声禀报:“族长,流芳族族长刘洵,宫外求见。”
容殇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攥住杯柄,指节泛白,眼底温情瞬间褪去,重归冷沉,语气淡漠:“知晓了,传他进来。”
她转头看向风霖,语声清淡:“你我之事,暂且搁置,改日再细谈。眼下有人,需我亲自了结。”
“好。”风霖起身颔首,转身缓步走出主殿。
殿门开阔,迎面一道身影踏步而来,正是流芳族族长刘洵。
两人擦肩之际,刘洵目光微滞,拱手淡淡行礼:“风大人也在此处?”
“族长有约,故人之谊,自当赴约。”风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刘洵无意多言,颔首过后便欲抬步入殿。
“我劝你一句。”
风霖声音轻浅,却带着几分漠然轻蔑,缓缓传入他耳中:“换作是我,今日绝不会来此自讨难堪。”
刘洵脚步骤然顿住,背脊微僵,却终究未曾回头,沉默片刻后,抬步推门入殿。
殿外天光澄澈,风霖走出宫门,便见辰月静立阶下,静静等候。
见她现身,辰月即刻上前,轻声问询:“姑姑,殿内诸事可还顺利?”
风霖卸去一身紧绷戒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难辨:“顺利得超乎想象。”
她抬眸望向天际远山,缓缓道来:“如今已然确定,容氏绝不会成为我们的敌手。只是此前我一直小觑了王母一脉的执念,也松懈了对旧情羁绊的防备。”
辰月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声追问:“弟子一直不解,容殇这般心性强悍、城府深沉之人,究竟是何物打动了姑姑,让姑姑放下戒备?”
“是最纯粹的真情。”风霖看着他诧异的神色,轻声轻叹,“莫说是你,就连我与王母,都从未料到。步步为营的权谋棋局,剑拔弩张的博弈对峙,最终竟能落得一份家人羁绊。这一刻,我才知晓,我们都太小看了‘情谊’二字的重量。”
“那姑姑,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布局?”辰月正色问询。
风霖抬手,轻轻搭在他肩头,目光悠远,语气笃定:“眼下我最想做的,是听完那段尘封半生的旧往故事。之后,便亲自去找百里苏木,好好谈上一谈。”
她眉眼柔和几分,轻声叮嘱:“这几日你一路奔波劳累,暂且安心歇息,无需操劳诸事。”
“是,姑姑。”辰月恭敬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