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无梦》茶小公子

40、人去楼空 承启返回江

　　承启返回江山时，朝朝早已将行囊、车马一应事宜筹备妥当，见她归来，立刻上前躬身唤道：“姑姑。”
　　承启抬眼看向朝朝，眼角仍凝着未干的泪痕，眼尾泛红，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怅惘，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嗯。”
　　她定了定神，抬眸望向空旷的庭院，对着空气沉声唤道：“岚信，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淡青色灵力闪过，岚信的身影凭空现身，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大人。”
　　“先将江山的结界再加固三重，随后，随我一同前往昆仑。”承启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岚信身形微顿，抬起头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我也去？”
　　承启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子仞剑剑柄，声音轻却清晰：“嗯，此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岚信眼中的迟疑瞬间褪去，重又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属下遵命。”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化作一缕灵力，缓缓融入她的体内，然后身形一跃，缓缓升空。她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江山，这个世间唯一的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们唯一的归宿，从荒芜荒岛一步步蜕变为千里锦绣江山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一代代自然族人的沧桑与汗水。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轻声吐出一字：“落。”
　　随着承启的指令，整片江山府邸缓缓震动，随后，带着漫天烟尘，缓缓沉入下方的无间海，直至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这片家园一般。
　　岚信的声音从承启体内传来，带着几分不解与惋惜：“大人，这……您为何要将家园沉入海底？”
　　承启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岸边的礁石，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为了能够真正保护它。”目光望向无间海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惆怅，心中默默念道：若我们，还能有归来的那一天。
　　承启轻轻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沉声道：“出发吧。”
　　马车缓缓启动，她拉开车窗，目光望向窗外的街市，外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风生交织在一起，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一般。
　　朝朝看着身边神色淡漠的承启，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姑，我有件事始终不明，风霖姑姑当初让所有人都前往昆仑，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天界那边，真的会就此罢休？”
　　承启闭着眼，指尖轻轻捻动，语气平淡：“去昆仑，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至于天界那边，风霖生前曾与我说过，王母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自然一族。”
　　“啊？”朝朝茫然，眉头紧紧皱起，“可王母与我们作对多年，次次都欲置我们于死地，怎么会……不是我们的死敌呢？”
　　承启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语气里满是无奈：“一直都不是。”
　　朝朝看着承启疲惫的神色，心中的疑惑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一路疾驰，几个时辰过去，马车渐渐靠近昆仑山脚，周围的灵气也变得愈发浓郁。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马车前方，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强硬：“宣徽使正使麦桑，求见承启大人。”
　　马车稳稳停下，承启缓缓掀开车帘，身形一跃，稳稳落在地上，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身淡粉色宫装，眉眼间带着温婉，却又藏着几分锐利。
　　承启嘴角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娘娘倒是消息灵通，我刚到昆仑山脚，她的人就到了。”
　　麦桑微微躬身，抬起头时，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娘娘听闻大人途经此处，特命在下前来，请大人随我回女娲族，有要事与大人商议。”
　　承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厉色：“我之前便与娘娘说过，等赤魔之事了结，我们自然一族便会隐于世间，不问世事，还请娘娘不必再相扰。”
　　麦桑脸上的恭敬淡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瞬间，无数身着黑衣、气息凌厉的影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承启和马车团团围住。麦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胁迫：“大人，请吧。”
　　“呵，”承启周身灵力瞬间爆发，子仞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尖微微抬起，直指于她，“这就是娘娘的‘请’？”
　　麦桑丝毫不惧，依旧微笑着，语气带着几分要挟：“大人息怒，您今日就算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无妨。但若是我不能活着回到娘娘身边复命，日后，大人想要的清净，恐怕就要被漫天流言蜚语所打搅了，到时候，可就本末倒置了。”
　　承启眉头紧紧皱起，握着剑柄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若是散播流言四起，他们就算在昆仑山，也不得安宁。
　　“姑姑！”马车里的朝朝听到外面的争执声，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到被影卫团团围住的承启，脸上满是焦急，却又不敢轻易下车。
　　“别出来！”承启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担忧，生怕朝朝受到牵连。朝朝被她的语气震慑，立刻缩了回去，却依旧掀着帘角，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麦桑看着僵持的局面，再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大人，请吧，别让娘娘久等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空中传来，伴随着带着几分冰冷的声音：“没想到啊，宣徽使倒是心急，竟然先一步派人来截胡了。”
　　承启猛地抬眼望向空中，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悬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天界特有的金光，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群天界影卫，气势磅礴。承启眼神一凝，沉声唤道：“尚阳！”
　　麦桑抬头看向空中的尚阳，脸色瞬间变得漆黑，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冰冷地质问道：“不知天界娘娘派你来，想做什么？这是我朝国事，与天界无关吧？”
　　“哦？”尚阳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的女娲影卫，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家娘娘特意吩咐，要告诉女娲娘娘一件事，请人，就要有请人的样子，太过温和，反倒容易被人截胡。”
　　话音未落，尚阳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天界影卫立刻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女娲影卫，刀剑相撞的脆响瞬间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女娲派来的影卫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尚阳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语气轻描淡写：“你看，这样才对，要带点强硬。”
　　麦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手下，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厉声质问道：“天界到底想干什么！你们这是公然与我朝为敌！”
　　尚阳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血色污了宣徽使的眼，来人，把她带下去，好好‘安置’起来。”
　　“是！”两名天界影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麦桑，不顾她的挣扎与呵斥，缓缓消失在远处。
　　解决了她，尚阳的目光落在承启身上，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人不必紧张，我家娘娘有令，大人这一路前往昆仑，无论遇到何种阻碍，我等都会全力帮大人处理掉，绝不耽误大人的行程。”
　　承启看着眼前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质疑：“王母到底想干什么？她这般‘好心’，恐怕不止是想让我顺利前往昆仑吧？”
　　尚阳直起身，语气平淡地传述王母的吩咐：“娘娘说了，大人前往昆仑也好，归隐山林也罢，只要大人按照风霖大人生前的嘱托，不参与任何族群纷争，娘娘便不会再继续与自然一族作对，还会下令，全力礼待自然一族的后辈，护他们一世安稳。”
　　承启身形微顿，眼中满是诧异，她不信，但如今不得不信。
　　她对着身后的天界影卫摆了摆手，“让开道路。”
　　天界影卫立刻纷纷退让，让出一条通往昆仑山脚的道路。尚阳再次躬身，语气恭敬：“恭送大人。”
　　承启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看出几分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平静。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踏上了马车。
　　“岚信，快马加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承启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是，大人！”岚信的声音响起，马车立刻加快速度，朝着昆仑山脚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界影卫的视线中。尚阳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带着天界影卫离去。
　　另一边，赤魔封印之地，麦桑被天界影卫押送到女娲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惶恐：“娘娘，属下无能，未能将承启大人请回，还折损了所有手下，求娘娘降罪！”
　　女娲正站在封印赤魔的七根石柱前，目光紧紧盯着其中一根刻着风霖符文的石柱，听到女使的话，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怒意：“无妨，本就没指望你能将承启请回来。”
　　女使微微抬头，眼中满是诧异，随即连忙说道：“娘娘，属下还要禀报您，天界那边也参合进来了，他们派了女使和大批影卫，截胡了属下，还扬言……还要扬言与我女娲族为敌！”
　　女娲闻言，身形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无妨。”
　　她说着，再次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根石柱上，指尖轻轻抬起，一道绿色灵气缓缓涌出，轻轻萦绕在石柱周围。灵气流转间，石柱上的符文渐渐亮起，女娲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心中默默念道：有生命气息，很微弱，看来她说的是真的，姐姐，你果然没死。
　　随着女娲的灵力不断注入，绿色灵气愈发浓郁，围绕着风霖的石柱缓缓旋转。片刻后，一个日晷凭空出现，日晷上的指针缓缓倒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溯。紧接着，石柱上的光芒暴涨，风霖的身形渐渐浮现，缓缓从石柱中飘落，气息微弱，双目紧闭。
　　女娲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抱住风霖的身体，眼中满是疼惜，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怀中，沉声道：“回。”话音未落，她抱着风霖，化作一道绿光，瞬间消失在封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