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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因果 雪划过晴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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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白雪簌簌划过青空,如碎玉般倾泻而下,在亭台屋檐上层层堆积,凝着一层清冷的白,久久不肯消融。
“今年的雪下得真密啊!” 川泽捧着一只素白瓷碗,微微抬臂,任由飘落的雪花坠入碗中,指尖凝着细碎的雪沫。
风霖抬手提起温热的铜质茶壶,稳稳放在炭火烧得正旺的炉子上,转身端起杯沿氤氲着热气的热茶,脚步轻柔地走上前,将茶杯递到川泽手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暖意。
川泽接过茶杯,指尖裹住温热的杯壁,再将盛着雪花的瓷碗轻轻搁在亭子的雕花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雪地。
远处,景旭披着一件绣着暗纹的红色斗篷,小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推着一个圆滚滚的小雪球,眉眼弯成月牙,神情专注得连鼻尖沾了雪都未曾察觉。
“公子,你慢些,脚下路滑!” 岚九快步走在前面,微微弯腰,伸手虚扶着景旭的胳膊,眼神紧紧盯着他的脚步,满脸戒备,生怕他一个踉跄,摔个人仰球翻。
景旭使出浑身力气,抱起怀中比自己胸口还高的小雪球,踉踉跄跄地走到前面滚好的大雪球旁,奋力一抬,将小雪球放在大雪球顶端。放完的瞬间,他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趴在雪地里,积雪瞬间漫过他的肩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朝着岚九挥了挥手。
“爰爰?” 辰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清润。
“苏公子。” 岚九连忙回身,恭敬地躬身行礼,神色一丝不苟。
景旭猛地回头,全然不顾身上沾着的白雪,手脚并用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踉跄着扑过去,紧紧抱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辰月,小脑袋亲昵地往他温热的衣襟里蹭,声音软糯:“哥哥。”
辰月无奈地轻叹一声,抬起手,轻轻拍打着景旭身上的积雪,指尖温柔地拂过他冻得发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又带着几分嗔怪:“又弄脏自己了,仔细冻着。”
“爰爰不管,就要哥哥抱抱。” 景旭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小手紧紧攥着辰月的衣袖,不肯松开。
“哥哥还有事要跟姑姑说。” 辰月缓缓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景旭身上已经被雪水浸透、冰凉发硬的红色斗篷,递给身旁的岚九,再解下自己身上干净温暖的白色斗篷,轻轻披在景旭身上,指尖仔细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柔声叮嘱:“乖乖跟着岚九玩,注意保暖,别再乱跑了。”
景旭低下头,鼻尖轻轻嗅了嗅身上的白色斗篷,眉眼瞬间发亮,小脸上满是欢喜:“有哥哥的味道,好闻。”
“嗯,去玩吧。” 辰月站起身,抬手揉了揉景旭的头顶,又转头看向岚九,眼神示意他好生看牢,随后转身,朝着亭子的方向稳步走去。
走进亭子,辰月微微躬身,恭敬唤道:“姑姑,川叔叔。”
“辰月来了,快过来暖一暖。” 川泽笑着起身,顺手将手中的热茶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
“川叔叔安。” 辰月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又将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奏疏,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风霖面前:“姑姑,这是大哥从梦幻族寄来的奏疏,事关兰氏与百里氏的纷争。”
风霖伸出手,接过奏疏,缓缓展开,指尖轻轻拂过奏疏上的字迹,目光专注而凝重,逐字逐句仔细阅览,亭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看了片刻,她抬眸,目光落在辰月身上,轻声问道:“你看过了吗?”
辰月躬身回话,神色恭敬而沉稳。
风霖将奏疏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轻点桌面,又问:“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谈谈你的看法。”
“侄儿认为,梦幻兰氏的所作所为,已然悖逆先烈之志,罪有应得;梦幻百里氏出手镇压,乃是正当防卫,无可厚非。” 辰月语气沉稳,条理清晰,“但那位主持拨乱反正的百里王子苏木,心机深沉,行事狠绝,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日后需多加提防,不可掉以轻心。”
风霖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目光,语气肯定:“有理。回去跟你大哥说,放宽对梦幻族的管制,不必过多干预,让百里氏自行打理族中事务即可。”
“是,侄儿遵命。” 辰月再次躬身应下,转身稳步离开了亭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风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又有几分赞叹:“百里氏苏木,名字倒是文弱清雅,做起事来,倒是决绝狠辣,半点不留余地。”
川泽放下手中的瓷碗,走到风霖身边,目光与她一同望向远方,疑惑地问道:“怎么说?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他在掌权之后,第一时间便下令,将兰氏一族满门屠戮,无一活口,以此来杀鸡儆猴、震慑族中各方势力。” 风霖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举看似残暴,实则精明至极,能让梦幻族内所有有权有势的氏族,纷纷上书表忠心,不敢有二心。你看这孩子,也只不过是刚刚弱冠之年,却已有如此,日后必成大器。”
“怪不得大哥要特意寄信过来,让我们留意此事,原来是这般缘由。” 川泽恍然大悟,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此人若为敌,日后必成我们的大患,难以对付。” 风霖转过身,语气坚定,“我们现在对他施些举手之劳,卖他一个人情,日后相处,也能少些隔阂与纷争。” 说着,便要迈步走出亭子。
川泽连忙拿起一旁的油纸伞,快步上前撑开,稳稳罩在风霖头顶,伞面微微倾斜,将她完全护在伞下,自己的半边肩头却露在风雪中:“要出去找爰爰?我陪你。”
“嗯,算算时间,他也该玩累了,仔细冻着。” 风霖轻轻点头。
风霖走下亭子的石阶,脚下的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川泽连忙将伞又向前移动半寸,牢牢挡住飘落的白雪,左手拿起一旁温热的铜质暖壶,小心翼翼地递到风霖手中,指尖温柔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你握着暖手,等会儿见到爰爰,别惊着他。”
风霖接过暖壶,指尖裹住温热的壶身,头微微向后转,伸手轻轻扶住川泽的胳膊,眼底满是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哥哥只顾着护我,自己的脚都没踩实,仔细滑倒。”
川泽将手覆在她的手上,指尖传来彼此的温度,眼底温柔更甚,轻声应道:“嗯,听你的,不马虎。”
两人并肩走到景旭面前,原本趴在雪人身上、伸手拨弄雪人的景旭,一看见风霖过来,立刻停下动作,麻利地从雪人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规规矩矩地站好,小身子微微紧绷,眼神乖巧地望着风霖,小声唤道:“阿娘。”
风霖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子,看着他满身的白雪、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与嗔怪:“看看你,浑身都湿透了,小脸冻得通红,真是不让人省心,哎!”
“阿娘~” 景旭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撒娇的意味,轻轻拉了拉风霖的衣袖,语气软糯。
“你啊,真是个小调皮。” 风霖抬起手,轻轻拍干净他身上的积雪,又将手中的暖壶,小心翼翼地放进他冻得通红的小手里,指尖轻轻裹住他的小手,仔细叮嘱:“握紧了,暖一暖手,注意别烫着自己。”
“嗯!” 景旭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抱着暖壶,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风霖伸出手,轻轻将他抱进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拢住他的斗篷,语气温柔:“走,我们回家,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嗯。” 景旭乖乖地靠在风霖怀里,将小脸紧紧塞进她的颈窝,呼吸间满是她身上的清香。
风霖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披着的白色斗篷,指尖轻轻拂过斗篷的领口,轻声问道:“这斗篷,是辰月给你的?”
“嗯!” 景旭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小脑袋从她颈窝探出来,眉眼发亮:“是哥哥特意给我的,有哥哥的味道,我好喜欢。”
“你啊!” 风霖无奈又宠溺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眉间的朱砂痣,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川泽走上前,轻轻握住景旭冰凉的小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哥哥疼弟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对不对啊,爰爰?”
“对!” 景旭笑着点头,伸出另一只手,朝着川泽伸过去,嘴里唤着:“川叔叔,抱抱。”
川泽顺势将他从风霖怀里抱了过来,稳稳地护在臂弯里,小心翼翼地拢住他的斗篷,不让风雪吹到他。
风霖拿过川泽手中的伞,轻轻举过两人头顶,漫天白雪依旧在飘落,寒风裹挟着雪沫吹过,却吹不散亭下三人的暖意 —— 有彼此依偎的人在身边,再凛冽的寒风、再漫天的大雪,也再也不觉得寒冷了。
梦幻族伽蓝城,街头的茶馆里,炉火正旺,氤氲的热气弥漫在整个茶馆,却驱不散食客们脸上的忌惮。两个食客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本地一家兰氏商户,一夜之间就被人屠了满门,连一个孩童都没放过啊!”
“何止啊!” 另一个食客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恐惧,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听说房屋都被烧得干干净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烧了整整一夜,估计等过了这雪季,连断壁残垣都看不见了,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哎,真是可惜了那兰老爷,一生行善积德,待人宽厚,经常接济贫苦百姓,怎么就会遭此横祸,被人下这么狠的手啊?” 前一个食客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无奈。
一壶温热的热茶,轻轻端到两人面前,店小二躬身笑着,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客官请用,天寒地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莫要议论是非,惹祸上身。”
“不可言,不能言啊!” 两个食客连连摆手,神色间的忌惮更甚,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拿起茶杯,低头默默喝着茶,再也没有了交谈的兴致。
坐在二楼雅间的云萍,将两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放在桌案上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紧,指节泛白,指尖冰凉,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戾气,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要将桌案捏碎一般。
“没事的,别多想,小妹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云霄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不断蜷曲、冰冷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坚定,试图安抚她慌乱的情绪,“你不是还能感应到小妹的气息吗?只要能感应到,她就一定还活着。”
“嗯。” 云萍缓缓松开手,指尖却依旧冰凉,脸色也依旧阴沉得难看,眼底的慌乱却丝毫未减,只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兰氏旧宅处,漫天白雪早已将残破的房屋掩埋了大半,断壁残垣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凄凉。云萍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与焦黑,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慌乱:“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查过,这户人家只是普通商户,怎么会……”
云霄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焦黑的枯木,枯木上还清晰地保留着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炭黑色的纹路遍布全身,一折就断。他转头看向云萍,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凝重:“云萍,你将小妹送来这里时,可曾仔细核查过这户人家的底细?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查过,我明明仔细查过!” 云萍急切地辩解,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委屈,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卷宗上写着,他们世代经商,只是普通的商户,与人无冤无仇,怎么会和被封杀的兰氏有关联?”
“真的只是普通商户而已吗?” 云霄目光投向被大雪掩埋了一半的牌匾,牌匾上的漆早已被大火烧尽,模糊的 “兰府” 二字依稀可见,语气凝重,“我之前处理摹本时,看到过一则消息,上面说,梦幻族百里氏已经下令,将兰氏全族封杀,凡是与兰氏有关联之人,一律格杀勿论。可为什么这么巧,这户人家也姓兰,还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屠门?”
云萍浑身一震,满脸惊愕,身子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胸口,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不会的,不会的…… 梦幻族有那么多姓兰的人,怎么会偏偏就是这户?小妹她…… 小妹她不会有事的……”
“你现在还能感应到小妹的气息吗?” 云霄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里满是担忧,“再试试,一定要感应到她。”
“我试试,我一定能感应到她的,小妹她不能有事!” 云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伸出手,一柄雕花长柄圆扇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足尖点地,缓缓飞到空中,周身泛起淡淡的绿色灵气,绿色灵气从周身四散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风场,笼罩住整个兰氏旧宅。风场之中,这片土地上残留的灵力渐渐汇聚、缠绕,缓缓编织成人形 —— 只见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吞没了被绳索束缚的众人,凄厉的呼喊与绝望的惨叫,被火焰无情吞噬,渐渐消散在风雪中。绿色灵气一路引导,穿过漫天风雪,最终编织出一个三岁女孩的模样:她被一名身着黑衣的杀手,死死拎起一只小手,小脸吓得惨白,眼泪直流,嘴里不断哭喊着 “阿娘”。杀手低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抡起手中的长刀,刀刃在白雪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啊 ——!” 随着女孩凄厉的尖叫,绿色灵力瞬间被剧烈的戾气冲散,化为点点绿光,飘散在风雪中。云萍连忙催动周身灵力,想要再次引导残留的气息,却被一朵黑色莲花形状的结印,死死挡住,灵力无法再前进一步。云萍飞到结印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结印,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结印极其抗拒她的灵力,不断散发着冰冷的戾气。“告诉我,她还活着吗?” 云萍声音哽咽,眼中满是哀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可结印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漫天风雪中。她指尖的泪石,突然微微发烫,传来一阵刺痛 —— 这是 “生死不相见” 的预兆,云萍两行清泪终于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可她还是强撑着,喃喃道:“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哪怕我们再也不能相见,只要你活着,就好……”
云霄连忙飞上前,紧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感应到小妹了吗?她是不是还活着?”
“小妹她……” 云萍看着云霄担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真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隐忍,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妹,她死了。在兰氏被屠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云霄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强装平静的脸庞,眉头先是紧紧皱起,随即抿了抿嘴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 —— 他知道,云萍是在撒谎,可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回家吧,这里太冷了,别冻坏了自己。”
“嗯。” 云萍轻轻点头,声音沙哑,云霄身形一闪,隐去了身影,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漫天风雪中。云萍缓缓转头,望着兰氏旧宅的方向,眼底满是隐忍与不舍,在心底轻声呢喃:从此以后,你与自然族,再无任何关系;再也没有族群的束缚,再也没有阴谋的牵扯,这,也算是你真正想要的自由了吧。愿你往后,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伽蓝城外的街头,风雪渐渐小了些,零星的雪花飘落在摊位上,商贩裹紧身上的棉袄,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他看着面前身着白色斗篷的青璃,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连忙招呼:“族长大人,您又来买颜料了?今日的颜料格外新鲜,都是刚到的好货!”
“嗯,你这可有什么新鲜货?” 青璃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抬手拉下斗篷的帽檐,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目光缓缓扫过摊位上的瓶瓶罐罐,指尖轻轻拨动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有有有!” 商贩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连忙从摊子底下,搬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瓷瓶,颜色鲜亮,他殷勤地将木盒,推到青璃面前,语气谄媚:“大人您看,这是刚从域外运来的新颜料,颜色鲜亮,上色均匀,还不易褪色,很多公子小姐都抢着买呢!”
“嗯。” 青璃拿起一个装着靛蓝色颜料的瓷瓶,轻轻拧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颜料清香,缓缓散发出来,她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颜料的色泽,随口问道:“伽蓝城最近,还太平吗?前几日听闻,有贼人闹事。”
“太平,太平!” 商贩连忙点头,语气肯定,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前几日倒是有几个贼人,在街头闹事,寻衅滋事,不过很快就被族长大您手下的人处置了,后面就再没出过什么乱子,现在的伽蓝城,可比以前太平多了!” 说着,又殷勤地拿出几款颜色上好的颜料,推到青璃面前,“大人,您看这几款,颜色格外鲜亮,最适合您用了!”
青璃拿起一瓶红色的颜料,轻轻晃动了一下,颜料在瓶中缓缓流淌,色泽鲜亮,她淡淡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是是是!” 商贩连连附和,不停点头,“有族长大人在,日日关照本店,伽蓝城一定会越来越太平,小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的!”
“油嘴滑舌。” 青璃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从袖中取出十文钱,轻轻放在摊位上,收起三瓶心仪的颜料,放进自己的袖袋里,“就这些吧,下次有好货,再通知我。”
“好嘞!” 商贩连忙收好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钱袋里,笑着目送青璃离开,“大人慢走,常来啊!”
青璃拉起斗篷的帽子,将自己的脸庞,大半笼罩在帽檐下,转身,缓缓离开了摊位。
走了几步,她不动声色地向身后看了几眼,确认无人跟随,也无人留意自己,便径直走进一条僻静的胡同。这条胡同偏僻幽深,很少有人往来,积雪在地上堆积得很厚,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青璃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地飞到屋檐上,居高临下地望向胡同深处,目光锐利而温和。只见胡同深处,一个小女孩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沾满了污渍与雪沫,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与惶恐,四处张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在茫然地挣扎。
青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怜惜,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飞下屋檐,轻轻落在小女孩面前,声音温柔得像雪后的阳光:“你在找谁?”
女孩被突然出现的青璃吓到,浑身剧烈一颤,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神里满是恐惧,转身就想跑,小小的身子,因为紧张与寒冷,踉跄了一下。
青璃连忙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胳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冻得冰凉的皮肤,柔声道:“别跑,我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的。”
女孩停下脚步,头紧紧低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浑身微微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饿了?” 青璃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微微凹陷的脸颊,语气愈发温和,她轻轻松开女孩的胳膊,从袖中取出一块温热的糕点,递到女孩面前,“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女孩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紧紧盯着青璃手中的糕点。
青璃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庞、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心中微动,眼底的怜惜更甚,柔声道:“想吃什么?带路吧,我请你。”
女孩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青璃一眼,眼中满是警惕与不确定,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头,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住青璃的衣角,带着她,一步步朝着街角的包子铺走去,脚步缓慢而怯懦。
来到包子铺前,女孩停下脚步,怯生生地看着青璃,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仿佛在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去拿包子。
青璃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去吧,想吃多少,就拿多少,不用客气。”
女孩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她松开青璃的衣角,快步跑到包子铺前,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拿起包子,就往怀里塞,一个个包子,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足足塞了满满一个大袋子,怀里鼓鼓囊囊的,仿佛要装不下了。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青璃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她冻得冰凉的小脸,语气里满是宠溺,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
女孩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自信,仿佛这是她吃过的最珍贵的食物,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子,生怕被人抢走,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青璃转头,看向包子铺老板,语气温和,轻声问道:“老板,这孩子,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嗯?” 老板看了一眼女孩,随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是啊,这孩子,每天都会在我铺子前徘徊很久,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包子,有时候,遇到好心的客人,给她几个包子,她就会开心很久,有时候,饿极了,也只是敢偷偷捡地上的碎包子吃。”
“看来,还是个惯犯。” 青璃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宠溺,她从袖中取出钱,递给包子铺老板,又轻轻拉起女孩冰凉的小手,“带我去看看你的家人,好不好?我送你回去。”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头看了看青璃温柔的眼神,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恶意,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头,紧紧拉着青璃的手,带着她,朝着另一条偏僻的胡同走去。
女孩抱着满满一袋包子,紧紧拉着青璃的手,带着她,来到另一条偏僻的胡同里。这条胡同,虽偏僻,却异常干净,没有丝毫杂物,两根破旧的木桩,支起一块褪色的布帘,布帘下,铺着一层干枯的稻草,便是她临时的家,简陋而破败。
女孩放下怀里的包子,快步扑到稻草堆上,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稻草堆里,一具早已没有温度的女尸,女尸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麻布,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她脏兮兮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女尸冰冷的手上。
“这是你娘?” 青璃走上前,看着稻草堆里的女尸,看着女孩悲伤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怜惜,眼底,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女孩轻轻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紧紧握着女尸冰冷的手,嘴里,喃喃地唤着 “阿娘”,声音哽咽,断断续续,令人心疼不已,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青璃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金色灵力,从她的指尖,缓缓划出,温柔地落在女尸身上,金色灵气,在女尸周身,缓缓游走,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气,最终,在她的胸口,形成一个金色的结印,护住她最后的魂魄,不让她魂飞魄散。“对不起,我也没办法让她活过来,只能帮她护住魂魄,让她走得安详一些。”
女孩依旧紧紧握着女尸的手,泪水不停滑落,嘴里,依旧喃喃地唤着 “阿娘”,小小的身子,因为悲伤,不停颤抖着。
青璃看着她的模样,眼前,渐渐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身影,模糊而熟悉,语气恍惚:“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叫你声阿娘,好吗?” 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眉眼间,与眼前的孩子有几分相似。青璃轻轻扶了扶额头,无奈轻叹:还是,太像了吗?以至于,我都快要分不清,到底是她,还是你。
青璃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孩与女尸冰冷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们,柔声道:“我们给你娘找个安静的地方安葬,好不好?让她好好安息,不再受这风雪的侵扰。”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将女尸的手握得更紧了,泪水流得更凶了,小小的脑袋,轻轻摇了摇,眼神里,满是不舍,她不想离开阿娘,不想让阿娘,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
伽蓝城的兰氏墓地,荒草丛生,枯萎的杂草,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漫天白雪,覆盖了大半墓碑,显得格外凄凉冷清。青璃拨开枯萎发黄的柳枝,柳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斗篷上。她看见,女孩正孤零零地跪在一座新坟前,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单衣,双手紧紧抓着墓碑,小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泪水,早已冻结在她的脸颊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青璃轻轻走上前去,脚步轻柔,生怕惊扰到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愿意收养你的人家,那户人家,心地善良,无儿无女,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欺负你,等会儿,他们就会来接你了,以后,你就有新的家了。”
女孩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跪在坟前,望着墓碑,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到青璃的话一般。青璃看着她孤独的背影,心中满是怜惜,她将身上的钱,轻轻放在女孩身边,又脱下自己的白色斗篷,轻轻披在女孩身上,斗篷很大,几乎能将女孩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住,带着她身上的温度。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准备离开 ——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走。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女孩突然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角,滚烫的小手,触碰到她冰冷的衣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青璃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女孩站起身,猛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放声哭喊起来,声音沙哑而绝望,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娘!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只有你了,别丢下我好不好!”
青璃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颤抖着,那一声 “娘”,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心里,让她心头一震。她在心里默念:她是烧糊涂了吧?把我,当成她的娘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有触动?为什么,我舍不得推开她?
青璃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与决绝,轻声呢喃:罢了,这一切,本就是命数。遇见你,便是缘分,或许,这也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救赎。
矗立于高山之巅,便要护着身下,本属于自己的一草一木;既然遇见了,既然放不下,往后,便由我来护你吧。从此,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我会陪着你,护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