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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镜花水月 第二天便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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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便传来云舒临盆的消息。云萍与云霄早早守在产房门外,神色焦灼,承启则端坐于屏风外侧,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地等候着。
产房内,换水声与云舒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她紧抿着唇,额间渗满细密的冷汗,正循着女医的指引一次次深呼吸、发力。“大人,再加把劲!” 跪在床边的女医手持银针,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风霖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姑姑。”
承启抬眸,眼神微微示意,示意她无需多言,在旁等候即可。
风霖颔首,静默地在一侧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产房深处,难掩一丝关切。
又过了半个时辰,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婴啼哭,划破了紧绷的氛围。产婆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女婴抱到承启面前,承启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匆匆看了一眼女婴的眉眼,语气平淡地吩咐:“下去吧。”
“是,大人。” 产婆躬身应下,抱着女婴轻步退了出去。
风霖立刻起身走入内室,刚要在床边坐下探望云舒,鼻尖便萦绕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眼神骤然变得犀利,目光扫过床榻,只见一抹刺目的红色正顺着被面缓缓晕开,愈发浓重。“快来人!” 她沉声喝唤,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承启亦察觉到不对劲,当即转头对身侧的岚信吩咐:“速去请妖王前来,越快越好!”
正要转身离去的女医闻声,立刻折了回来,快步上前为云舒诊脉,随后与身旁的侍女低声商讨片刻,神色凝重地垂首回话:“大人,云舒大人失血过多,脉象已极其微弱,怕是…… 怕是不行了。”
风霖猛地攥紧云舒冰凉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强作镇定地重复:“来得及,一定来得及,妖王很快就到!”
产房门外,云萍跟着产婆去照料刚出生的女婴,只剩云霄独自站在原地,听到屋内的对话,身子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失,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失态,硬生生扛下了这个噩耗。
不多时,妖王莲琦便匆匆赶到,来不及多言,立刻伸出双手施展法术,一道柔和的灵光笼罩住云舒的周身,汩汩流出的鲜血渐渐止住。他俯身再摸云舒的脉象,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转头看向风霖,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还记得,上次给我的那件物件吗?”
风霖心头一沉,如临深渊,指尖下意识收紧,她怎会不记得,那件物件关乎云舒的性命,更是她此前疏忽的隐患。
承启见风霖脸色骤黑,神色难看,连忙上前追问:“还有别法子吗?”
莲琦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有人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早已伤了根本,已经错失救治时机。”
风霖缓缓起身,对着承启深深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姑姑。”
承启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风霖的肩膀,眼底满是了然与默许:“去吧,切勿冲动。”
“岚九!” 风霖直起身,沉声唤道。
“属下在!” 一道黑影闪过,岚九躬身立于风霖面前,神色恭敬。
“即刻收网,封锁整个江山领地,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
“是!属下遵命!” 岚九应声,身形一闪便隐去不见。
话音刚落,一层淡蓝色的灵力结界便笼罩住整个江山,将所有隐秘与阴谋,尽数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另一边,潮汐阁内,疏影正凭栏而立,望着空中骤然浮现的结界印记,指尖微微颤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声轻喟,低声呢喃:“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公主!” 身旁的侍女见状,满脸焦急,连忙伸手想拉着她离开,“结界已封,我们快找密道逃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疏影轻轻拂开侍女的手,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妆台前,将发间的珠钗、发饰一个个取下,放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随后,她换上一身素白长衫,步履缓慢地走到临海的亭中,咸湿的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缓缓屈膝跪下,对着白玉京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泛红,眼底却一片死寂。
“公主,我们现在还能走,您为何要这般固执?” 侍女追到亭中,红着眼眶哀求。
疏影抬眸,目光扫过潮汐阁外四周,那些早已不再隐身、严阵以待的侍卫身影清晰可见,她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不用了,我走不了,也不能走。”
与此同时,凌绝阁内,莲琦正翻看着云舒近期所有的药案与药方,一页页仔细核对,却未发现半分不妥,完全找不到他想要的、那味伤根本的禁忌药材痕迹。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岚二,沉声问道:“所有药案、药方都在这里了?没有遗漏?”
岚二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所有经手的药案、药方都在这里了,属下仔细核对过,无一遗漏。”
就在这时,内室的云舒缓缓转醒,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莲琦见状,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温和了几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云舒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沙哑:“谢…… 谢殿下。”
莲琦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
云舒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急切,艰难地问道:“我……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莲琦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如实相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能做的,也只是暂时稳住你的气息,把你叫醒,想要彻底痊愈,我也无能为力。”
云舒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莲琦抬手,施法变出一条鲜红色的红线,轻轻放在云舒的手中,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而有深意:“放心去吧,缘分会指引你,你会遇见想见的人,了却此生执念。”
云舒紧紧攥着那条红线,指尖微微用力,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念想。
莲琦看着她的模样,轻声问道:“看看孩子?”
云舒眼里泛起微光,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去叫人把孩子抱来。” 莲琦起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莲琦离开凌绝阁,径直来到听风阁,风霖正端着一杯桂花糖茶等候在那里。她将茶盏递到莲琦面前,莲琦接过,轻轻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糖味太浓,把药味盖得很深,看来,你已经找到动手的人了?”
莲琦方才进门时,便察觉到风霖周身的低气压与难看的脸色,再尝到这杯异常甜腻的桂花糖茶,便已然猜到,这送茶之人,便是幕后动手脚的关键,且是个风霖不便轻易言说的人物。
“找到了,也已经对质过了。” 风霖语气冰冷,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有人暗中将医书上的滋补药方篡改,添了那味禁忌药材,而黎月初学医术,未能察觉药方有异,误将篡改后的药方给云舒用了。”
莲琦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此事关乎自然族内务,我不便参与。云舒那边,我已然尽力,她剩下的时间不多。”
风霖躬身行礼,目送莲琦离去,风霖缓缓直起身子,眼帘缓缓睁开,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沉声喝问:“人!在哪?”
岚九快步走入,躬身回话:“回大人,慕容芸已被属下拘留在辰瑶阁,几位长老在旁看守,她始终不肯认罪。”
另一边,莲琦走到江山边境,正要离去,一道身影快步追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 是黎月。“妖王殿下,留步!” 黎月躬身行礼,神色急切,“黎月有一事,想向妖王殿下请教,还望殿下指点。”
莲琦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黎大人心中所想,便是真相。”
黎月浑身一震,满脸惊愕,下意识追问道:“怎…… 怎么会?我明明……”
莲琦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了几分:“事情不宜太急,欲速则不达。”
黎月抿紧嘴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辰瑶阁内,慕容芸被两名侍卫摁跪在地上,衣衫凌乱,却依旧一脸桀骜,不肯低头。承启端坐于正中间的座椅上,神色威严,风霖则坐在一侧,周身气场冰冷,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承启率先开口,语气严厉:“慕容芸,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哼!” 慕容芸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原来这就是自然族的待客之道?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拘押在此,严刑逼供,真是可笑!”
“跟你说的很清楚,坦白从宽,拐弯抹角、巧言令色,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承启厉声呵斥,周身的威严更甚,“你篡改药方,暗害云舒,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你们这般急着定我的罪,杀我的人,只能说明云舒马上就要死了!” 慕容芸眼神一转,不自觉地看向风霖,目光落在她紧握着椅沿、指节泛白的手上,语气里满是挑衅,“你们是怕她死了,没人能指证我,更怕我把你们的那些丑事,全都抖出来吧!”
风霖面色依旧平静,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慕容芸面前,步伐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怎么?被我说中了,怒了?哈哈哈哈……” 慕容芸见状,疯狂大笑起来,语气愈发嚣张。
可下一秒,笑声便戛然而止 —— 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心脏,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喷射而出,溅射到风霖握着匕首的手上,滚烫而刺眼。“你!我可是…… 啊!” 慕容芸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在她的心脏上狠狠转了一圈,剧痛席卷全身。鲜血顺着她苍白的面庞滑落,滴到耳边,黏腻而冰冷。
风霖垂眸,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你所要说的,会有人告诉我,而你,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多余的。” 说完,她猛地拔出匕首,慕容芸浑身一软,直直地倒在血泊之中,刺眼的鲜血无情地染红了她半个身子,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砖。
风霖将匕首随手扔到一旁,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她对着承启微微躬身:“姑姑,事情已了,风霖去处理后续事宜。”
“嗯,去吧。” 承启缓缓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底满是复杂,轻轻叹了一口气。
风霖颔首,身形一闪,便隐去了身影。
承启走到慕容芸的尸体旁,驻足片刻,转头对身旁的岚信吩咐:“哎,岚信,你去向南宫掌仪汇报此事,编一个像样的理由,莫要引起天界与其他族群的猜忌。随后,把她的尸体送到长夜族的陵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必声张。”
岚信躬身应下:“是,属下遵命。”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辰瑶阁。
潮汐阁内,疏影正独自跪在自己的房间中,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一阵冷风突然吹开房门,风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身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与戾气,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手上的血迹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苍白的脸颊上,未干的血迹已然凝固,显得格外刺眼。
侍女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风霖大人。”
风霖却抬手施法,一道灵力将侍女震退,冷声吩咐:“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房门。” 话音刚落,房门便自动关上,房间被一层灵力封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侍女被震得踉跄后退,只能跪在门口,焦急地等候着,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风霖大人。” 疏影缓缓抬头,看着风霖,没有丝毫畏惧,缓缓屈膝磕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说吧,你是聪明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风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却没有立刻动手。
疏影缓缓直起身子,抬眸看向风霖,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淡:“大人想听哪段?是水镜巳的死,还是乌鹊的叛变,亦或是我暗中为白玉京效力的过往?”
“水镜巳。” 风霖只吐出三个字,语气坚定,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对她而言,大人不觉得,这种死法,已经很仁慈了吗?” 疏影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她是水族公主,水族掌控着天下人的粮仓,娘娘怎会让水族与你们自然族走得如此之近,威胁到天界的地位?”
风霖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收紧 —— 她清楚,疏影说得是事实,水镜巳的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的悲剧,是王母用来牵制水族、挑拨自然族与水族关系的一步棋。
“所以,水镜巳只不过是娘娘给你们下的一步棋,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扰乱你们的心神,她的死亡,也是她早已注定的宿命。” 疏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乌鹊呢?” 风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他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划的?是因为他的叛变?”
“乌鹊不是我动的,是慕容芸。” 疏影猛地攥紧拳头,咬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恨意,随后又缓缓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我虽然早就发现他的叛变,知道他暗中向自然族传递消息,但我念在多年共事的情分,并未将此事告诉娘娘,他也从未供出我来,我们算是互相牵制,相安无事。可是发生了意外,慕容芸无意中发现了乌鹊叛变的证据,立刻告诉了娘娘,所以……”
风霖抬眸,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恰好看见疏影脸上挂着泪痕,眼底满是复杂与一丝愧疚:“所以,那日刺杀的目标,本是乌鹊?”
“嗯。” 疏影轻轻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我想乌鹊应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才会主动挡在云舒面前,替她受了那致命一击。又或许,他是真的很爱云舒,愿意为了她,付出自己的性命,才会…… 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风霖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复杂 —— 她从未想过,乌鹊的死,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更没想到,他对云舒的情意,竟深到如此地步。
“云舒本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疏影轻轻吐了一口气,眼神渐渐放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是慕容芸野心勃勃,学着我对付水镜巳的方法,篡改药方暗害云舒,想嫁祸给我,才会导致今日这般局面,也让你对我产生了怀疑。”
“你很聪明,心思缜密,行事利落。” 风霖缓缓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冰冷,“我曾经相信过你的聪明,相信你不会在我已经锁定你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出格、如此愚蠢的事情。但今日,你的聪明却让我惶恐,你清楚地知道,辰月和朝朝还小,姑姑念及旧情,定会死护着你;但你更清楚,如果你一味纵容慕容芸这条疯狗,继续为祸自然族,这条防线,护不了你多久。”
“我……” 疏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
“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有没有想过五哥?” 风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质问,“你有没有想过,他知道这一切后,会怎么样?毕竟,他是真的很爱你,把你和孩子们当作他的命。”
疏影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始至终,我都清楚他对我的心意,也清楚我这样做,会伤他有多深。”
“水镜巳与你不同。” 风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她这辈子,拼尽全力追求的爱情,从未真正属于过她,她渴望的温暖与安稳,也从未得到过。而这些,你却唾手可得,瑾怀待你掏心掏肺,孩子们依赖你,你为什么,偏偏不懂得珍惜?”
“当杀手有了情爱,有了牵挂,那离死亡的那天,也就不远了。” 疏影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死寂,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拥有这些,不该贪恋这份温暖,是我太贪心了。”
“随你。” 风霖双手交错,周身泛起淡蓝色的灵力,缓缓缠绕上疏影的周身,“看在辰月和朝朝的份上,我不会伤你的性命,但你这一身灵力,我必须废除。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你日后不再被王母利用,不再卷入这些阴谋纷争,也能保住你和孩子们的性命。”
疏影轻轻闭上眼睛,没有反抗,任由蓝色的灵力涌入自己的体内,灵脉被一点点打散,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额间渗满了冷汗,却始终没有再发出一声求饶。
一缕缕蓝色的灵力化作蝴蝶的模样,从疏影体内飞出,在空中盘旋片刻,缓缓消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渐渐被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驱散。门外,侍女依旧跪在地上,双手用力敲打着房门,哭喊着哀求,而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悲剧哀悼。
凌绝阁内,黎月端坐于一旁,弹奏着琵琶,琴声凄婉哀怨,萦绕在整个房间之中。云舒躺在病床上,听着这凄婉的琴声,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停止,再也没有醒来。“母亲!” 守在床边的云萍见状,猛地扑到床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雨幕中,风霖处理完所有事宜,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缓缓倒下。川泽恰好赶来,快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风霖靠在他的怀里,闭上双眼,再也没有力气说话,脸上满是疲惫与苍白。
潮汐阁内,侍女终于冲破灵力的微弱屏障,推开门冲了进来,扶起虚弱不堪、浑身无力的疏影,红着眼眶说道:“公主,没事了,都没事了,风霖大人没有杀您。”
疏影艰难地睁开眼睛,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木偶,那是她多年来随身携带的保命物件,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她轻轻将木偶递到侍女手中,语气平淡:“这是给你的。”
侍女满脸惊愕,连忙推辞:“公主,万万不可!这是您的保命物件,您怎么能给我?”
疏影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已经用不到了,这物件,留在我身边,也只是徒增讽刺。你拿着它,去找尚阳,她看在这木偶的份上,定会放你走,保你一世安稳。”
“公主不要,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我们一起走,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 侍女红着眼眶,泪水直流,紧紧抓着疏影的手,不肯松开。
疏影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与愧疚:“我即使能逃走,王母也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想再伤害他了,我已经对不起他太多太多。”疏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侍女的脸颊,语气温柔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要你回去,告诉王母,我的死讯。只有这样,辰月和朝朝才能平安长大,才能正常地活下去,瑾怀也不会被她利用,不会再因为我,陷入两难的境地。如果你想让我好,想让孩子们好,就快些走吧。”
侍女看着疏影决绝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挽回。她紧紧攥着木偶,双膝跪地,对着疏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公主保重!” 说完,她起身,擦干眼泪,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不敢再回头。
疏影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 里面挂着一件绿色的嫁衣,那是当年她嫁给瑾怀时,穿的那件嫁衣,依旧崭新,上面的刺绣栩栩如生。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嫁衣的面料,指尖温柔,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低声呢喃:“瑾怀,再见了。辰月,朝朝,再见了。”
夜幕降临,瑾怀处理完族群事务,还未褪去身上的官服,便从承启那里得知了所有事情,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他踉跄着冲出承启的书房,跌跌撞撞地赶到雅轩,脚步慌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轻轻敲了敲门沿:“疏影,你在里面吗?疏影,我回来了,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等了许久,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一片死寂。瑾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 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上,疏影穿着那件绿色的嫁衣,悬挂在白绫上,脸色苍白如纸,脖间被白绫勒出一道刺眼的红印,脸上还画着当年她刚刚嫁进来时的妆容,依旧美艳,却毫无生气。
瑾怀下意识地转过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肩膀剧烈颤抖。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房梁下,施法将疏影从白绫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他紧紧抱着疏影,将脸埋在她的怀里,撕心裂肺地哭泣起来,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与悔恨,泪水浸湿了她的嫁衣,也浸湿了自己的官服。
深夜,雨渐渐停了,潮汐阁外的兰花上,那些由疏影灵力化作的蝴蝶,缓缓飞离了花瓣,在空中盘旋片刻,便彻底消散在夜色之中。
云舒、疏影去世后的第七天,天刚蒙蒙亮,云萍便来到兰室门口,双膝跪地,神色恭敬而急切。风霖从兰室内走出,看到跪在地上的云萍,眼神下意识地偏离,不愿与她对视,只想快步离开。
“风霖姑姑,求您留步!” 云萍连忙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求让她远离这些纷争,安稳度日。”
风霖心中了然,她怎会不知道云萍所求的是什么。云舒一辈子,都被束缚在族群的规矩、命运的枷锁之中,渴望了一生的潇洒与自由,却从未实现过。而现在,云萍来求一个刚刚出生、懵懂无知的孩子,想必,这也是云舒生前的心愿,她不想自己的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姑姑!” 云萍察觉到风霖的迟疑,也看出她想转身离开,连忙再次叩首,语气愈发急切,“求姑姑成全,求姑姑圆了我母亲的心愿,也圆了我妹妹的自由!”
风霖终究还是没有看云萍,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一旁的岚九,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去回禀承启姑姑,就说云氏三子,已于昨日薨逝,尸骨已安葬妥当。”
“是,属下遵命!” 岚九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云萍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悦之色,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水,是解脱的泪水。她再次对着风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语气恭敬而感激:“谢姑姑,谢风霖姑姑成全!”
风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独自一人,缓缓转身离开了兰室门口,身影孤寂而落寞,眼底满是复杂与疲惫 —— 她成全了云舒的心愿,成全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却终究,没能成全自己,没能成全那些被命运裹挟的人。
云萍连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快步回到住处。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四处打听、挑选,终于找到了一户心地善良、家境殷实的商户人家,那户人家无儿无女,为人宽厚,定会好好对待妹妹。
等到了那户商户的门口,云萍抱着怀里的妹妹,小家伙正对着自己咯咯直笑,眉眼间与云舒有几分相似,可爱至极。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妹妹柔软的脸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舍,再也没有了放下她的勇气。
她缓缓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将妹妹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柔软的胎发,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哽咽,也带着几分释然:“妹妹,你不知道,你阿爹,曾经夺走了我的阿娘,我曾经,真的很讨厌他,很恨他。” 说着,她的脸色微微变得凶狠,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可很快,便又柔和下来,“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能为了你的母亲,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这份情感,我佩服,也羡慕。”
一滴泪水,轻轻滴落在妹妹的手臂上,温热而滚烫。云萍低下头,在妹妹的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你是母亲的希望,是母亲用性命换来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平安长大,无忧无虑,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
说着,云萍手指间的戒指突然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一枚晶莹剔透的泪石从戒指中飞了出来,悬浮在她的面前。云萍闭上双眼,施展法术,将手中的一枚白黑相间的玉佩缓缓分离 —— 黑色的玉佩,化作一道微光,轻轻飞入婴儿的体内,瞬间消失不见;白色的玉佩,则化作一道微光,飞入云萍自己的体内。
“这是姐姐送你的礼物,” 云萍睁开眼睛,语气温柔而坚定,“它能护你一世平安,能让你远离所有的阴谋与纷争,能让你一辈子,都过得安稳、自由。”
云萍看着怀里的妹妹,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自己的怀里。她轻轻垫了垫怀中的分量,仿佛妹妹还在那里。随后,她站起身,将怀中 “无形” 的妹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户商户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房门很快被打开,一个仆人探出头来,看到门口襁褓中的婴儿,满脸惊愕,连忙快步跑进屋内,大声喊道:“老爷!夫人!门口有一个婴儿,很漂亮的小姑娘!”
商户老爷与夫人连忙快步走了出来,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婴儿,小家伙依旧咯咯直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妇人。妇人的心瞬间被融化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这孩子,真乖,还对着我笑呢。老爷,我觉得,这孩子跟我有缘,我们留下她吧!”
商户老爷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婴儿,只见小家伙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确实十分漂亮。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这孩子生得这般漂亮,想必她的亲生母亲,也是个美人。既然她与你有缘,那我们就先养着她,好好待她,就当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哎,太好了!” 妇人抱着婴儿,爱不释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她的亲生母亲,怎么这么狠心,把这么漂亮、这么小的孩子,扔在门口呢?”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商户老爷轻轻拍了拍妇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别多想了,我们先把孩子抱进去,给她取个名字,好好照料。”
“嗯!” 妇人用力点头,抱着婴儿,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
商户老爷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就叫兰萍吧,亦有浮萍的坚韧,希望她能平安长大,一生顺遂。”
“兰萍,兰萍……” 妇人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听,真好听,就叫兰萍!”
街角的阴影里,云萍隐着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泪水却再次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对着那户人家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在心底轻声呢喃:“再见了,我亲爱的妹妹,愿你一世安稳,一生自由,再也不要卷入这些纷争,再也不要承受我们所承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