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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执念 常丰二十年 ...

  •   常丰二十年,深秋。
      朔风卷着萧瑟秋雨,连日缠绵,洗尽山河绿意,天地间只剩一片沉灰冷寂。隹鸟国敦煌大殿的案前,一封染着边关霜露的密信静静摊开,纸页轻薄,却承载着两国动荡、朝野变局的千钧重量。
      信上字迹仓促潦草,字字惊心,是源水国暗线加急传报:源水太后病危,国君心神大乱,朝堂动荡不休,朝中暗流涌动,废太子皈旼之势渐起,恐生剧变,速归驰援。
      边境衡水两岸,铁甲森森,旌旗蔽空。隹鸟与源水两国大军列阵对峙,壁垒森严,刀戈相向,紧绷的战事一触即发。浑浊的衡水河水滚滚东逝,浪涛翻涌,拍击着两岸崖石,发出沉闷轰鸣。
      风霖一身简素朝服,立在高台之上,衣袂被秋风猎猎吹动。她眸光沉沉,远眺着对岸连绵的军帐,周身气场冷寂肃穆,不动声色间掌控着全局。
      下方探子俯身快步奔来,凑到阙的耳畔低声急报,言语急促。
      阙听完密报,眉眼骤然紧锁,面色层层凝重,眼底满是错愕与难色。他沉吟片刻,快步折返至风霖身侧,躬身沉声回禀:“陛下,前线急报,皈旼太子已然举兵造反,方才突袭皇城,一举控制后宫,将皇后一众宗室尽数拿下,如今已幽禁源水国主,彻底掌控王宫内外。”
      风霖闻言,长睫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无半分错愕,只剩了然的沉凉。
      “终究是小看了皈旼。”她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却藏着对人心权谋的通透洞悉,“此人隐忍数年,城府极深,心性手段远比我们预想的狠绝果决。继续派人紧盯源水王宫,片刻不得松懈,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收到源水国主驾崩的消息。”
      阙骤然抬眸,满眼惊愕,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陛下是说,皈旼太子竟要弑父夺权?若国主真的驾崩,那我们便有了名正言顺出兵驰援、干涉朝政的理由!”
      “你想的太过浅显。”风霖微微摇头,目光落回翻滚不息的衡水河面,眼底利弊分明,“源水兵权早已尽数落于皈旼之手,他无兵符亦可调动全国兵力,短短数个时辰便攻破固若金汤的皇城,足以见得朝中上下、全军将士,早已尽数归心于他。如今源水万众一心、朝野归一,我们此时出兵,讨不到半点便宜,只会徒增死伤、落得僭越征伐的口实。”
      她当即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传我军令,三军尽数回撤营寨,严守防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军令层层传下,前线躁动的军心迅速安稳。不过半柱香的时辰,王宫方向便传来加急死讯——源水国主病逝,新丧已定。
      秋雨淅淅沥沥落下,细而密的雨丝笼罩整座皇城,洗不去宫墙之内弥漫的血腥戾气。
      行宫之内,侍女垂首静立,指尖纤细稳妥,为风霖细细梳妆打理。青翠温润的偏凤钗斜斜缀在乌黑发髻右侧,缀着的圆润珍珠步摇,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摇曳,碰撞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打破满室沉寂。
      一身素白襦裙清雅绝尘,衣摆与袖口绣着暗纹青金凤凰图腾,低调却难掩帝王威仪。墨色柔滑披肩轻垂肩头,衬得她身姿清绝,气质冷冽端凝,乱世女皇的风华与隐忍尽数藏于一身沉静之中。
      梳洗既毕,雨势未歇。风霖与洚皖国主端木并肩同行,两人身影一素一锦,气质迥异,却同样带着上位者的沉稳深沉,同步踏入肃穆寒凉的源水大殿。
      殿内熏香浓烈厚重,层层叠叠的檀香缭绕升腾,弥漫整座大殿,却丝毫压不住空气之中隐隐残存的血腥气,新旧气息交织,透着诡异压抑的死寂。
      高台龙椅之上,皈旼端坐其上。少年一身玄色龙纹朝服,墨发高束,眉眼清俊凌厉,昔日温润儒雅的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手握权柄的冷冽、偏执与疏离。他稳稳坐于至高无上的尊位,眼底无半分新丧的悲戚,唯有掌控全局的漠然。
      见两人入殿,皈旼薄唇轻启,语调平淡无波,带着新晋帝王的威慑与试探:“两位国主联袂到访源水,不知用意何在?”
      “自然是前来悼念帝君新丧,吊唁故人。”
      风霖与端木异口同声,语调沉稳规整,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皈旼眸光微转,径直越过端木,目光牢牢锁在风霖身上,一瞬不移,眼底暗流翻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执念与锋芒。
      “本帝刚刚即位,朝野未稳,根基尚浅,日后自是要仰仗两位邻国老国君,多多照拂帮扶。”
      端木闻言,心头微松,只当是新君示软,连忙顺势接话,姿态谦和:“源水隹鸟世代睦邻,本君自会全力帮衬,稳固两国邦交。”
      “端木叔叔的好意,侄子心领。”皈旼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却疏离淡漠。
      端木侧眸看向身侧沉静无言的风霖,心底了然轻叹。这一局权谋博弈,终究是他们棋差一招,落了下风。
      大殿气氛僵持凝滞,无声的较量在三人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最终,仍是皈旼率先打破沉寂,一句轻语,骤然掀翻满堂平静。
      “邻国邦交固然重要,可在本帝心中,隹鸟的旧诺,才是源水真正的幸事,是吗——未婚妻。”
      二字落地,轻盈却重磅,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尘封多年、早已被世人淡忘的两国婚书,被他一言当众掀开,旧年婚约骤然曝光。风霖发间的珍珠步摇猛地一颤,碰撞出一声清脆细响,恰似她此刻骤然微动的心绪。
      皈旼眸光灼灼,牢牢凝着她,语气笃定,无半分退让:“先祖既定婚约,言出必行,本皇自当恪守祖约,不负前诺。”
      端木浑身一僵,瞬间失语。他此刻才恍然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旁观者,这整座大殿的僵持、所有的权谋试探,从来都只关乎风霖与皈旼两人。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爱恨、旧诺、权谋、执念层层交织,密不透风,压得旁人无从插足。
      “既如此,甚好。”
      皈旼淡淡扬声,抬手示意殿下侍从上前。一名黑衣侍卫躬身快步入殿,双手捧着一枚精致雕花紫檀木匣,稳稳递至风霖面前。
      风霖垂眸,眸光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抬起,缓慢打开匣盖。
      匣内铺着深色锦缎,一朵色泽艳烈欲滴的血色昙花静静盛放,花瓣层层舒展,妖娆诡谲,花心托着一颗冰冷死寂的人头,面目依稀可辨,正是隹鸟派驻源水的暗探。
      血腥、诡艳、狠绝。
      风霖眉眼缓缓舒展,无半分惊惧厌恶,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清淡笑意,语调平稳从容:“多谢国君厚赠。”
      “这,便是你我二人的定情之物。”皈旼眸光沉沉,语气带着偏执的嘲弄与隐忍的恨意,淡淡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三人在死寂压抑的大殿之内对峙许久,无人再言语。殿外秋雨绵绵,风声萧瑟,殿内熏香混着血腥,缠成无解的困局。
      良久,风霖抱着木匣缓步走出大殿。
      一直在殿外焦灼踱步等候的阙见状,立刻快步上前,鼻尖率先嗅到空气中未曾散尽的浓烈血腥,心头骤然一紧,沉声急呼:“陛下!”
      “无事。”风霖语气淡然,将怀中木匣递予身侧侍女,轻声吩咐,“妥善安置,将匣中物件好生安葬,勿留痕迹。”
      阙望着木匣远去的方向,嗓音低沉凝重:“是我们安插在源水的暗探。”
      风霖轻轻颔首,眸光沉凉:“他是在借此人之死,向隹鸟、向我,递出最直白的警告。”
      一旁的端木望着沉沉雨幕,无奈摇头,轻声发问:“不知陛下下一步作何打算?源水新君心性狠绝、手段凌厉,日后必定会针对隹鸟发难。”
      风霖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皇城宫墙,语气平静却暗藏深意:“端木国君久居帝位,操劳半生,也是时候卸下重担,给洚皖太子历练成事、执掌朝纲的机会了。”
      端木闻言一怔,随即长长叹出一口气,眼底满是释然倦怠:“也好,顺势放权,我也落得一身清静。”
      语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松弛,终是卸下半生帝王枷锁。
      阙再度上前,忧心忡忡请示:“陛下,那我隹鸟如今该如何布局?源水局势未定,新君心性难测,若是刻意针对我国,后果难料。”
      “此刻局势混沌,祸福难断,不宜轻易定论。”风霖望着头顶层层堆积的厚重乌云,轻声道,“我需再见一次皈旼。”
      话音未落,酝酿许久的秋雨终于轰然落下,密密麻麻的雨线席卷天地,寒凉雾气笼罩整座皇城,萧瑟无边。
      御园湖心亭,积水空明,雨丝坠落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绵长的水纹,层层叠叠,晕碎亭中孤影。
      风霖独坐亭中,静待来人。周身无侍从相随,只身立在潇潇雨幕之间,清寂孤绝。
      脚步声自雨道尽头传来,沉稳急促,带着一身秋雨寒气。
      皈旼缓步走入亭中,玄色衣袍沾了细碎雨珠,眉眼冷冽,未待落座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未散的戾气与偏执:“你特意寻我,若是想为隹鸟求情,大可不必多费口舌。”
      “我并非来求情。”风霖神色淡然,掌心轻轻翻转,一枚古朴精致的小木盒静静浮现,“我是来与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皈旼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嘲弄的冷光,语气带着讥讽,“事到如今,你我恩怨纠缠、家国对立,是你隹鸟想要趁乱谋利、觊觎我源水疆土。你以为凭一桩不知所谓的物件,便能让我放下心中憎恶、放弃所有筹谋,与你休战?”
      他望着桌上不起眼的小木盒,只觉荒唐可笑,满心戒备与不屑。
      风霖不辩不语,只是垂眸缓缓打开木盒。
      一瞬,皎洁纯白的光芒自盒中骤然迸发,冲破雨雾,照亮整座亭台,尽数洒落在皈旼脸上。
      方才还戾气满身、满心怨憎的少年,神情骤然凝滞,眼底的愤怒、讥讽、偏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难言、翻涌不休的未知情绪,震惊、酸涩、思念、痛楚层层交织。
      “这是……”他喉结滚动,嗓音微哑,眸光死死锁在盒中,“你从颜良手中得来的?”
      盒中并无奇珍异宝,唯有一根纯净无瑕的白色凤羽,静静悬浮在柔光之中,羽纹清晰,温润灵动,带着熟悉的气息。
      “是。”风霖轻声应声,语调平静无波,“颜良曾亲赴弥乐身死之地,寻得此羽。”
      皈旼指尖微颤,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抬手,轻轻将那片凤羽取出,稳稳贴在自己心口之处。温热的灵力触感透过衣料渗入肌理,滚烫的温度瞬间熨帖了他满身戾气与寒凉。
      风霖静静望着他失态的模样,缓缓开口:“看来,这场交易还算顺利。”
      良久,皈旼才缓缓回神,收敛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再计较。你可以带你的人,安然离开源水。”
      语罢,他紧紧捧着那片凤羽,转身快步离去,背影仓促,似在逃避,又似在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
      风霖立在亭中,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轻轻摇头,低声轻叹:“当真不愧是偏执入骨的疯子。”
      秋雨潇潇,寒风吹彻长廊。
      皈旼快步穿行在长长的宫廊之中,周遭秋雨的刺骨寒气尽数擦身而过,唯独怀中凤羽滚烫温热,一点一点融入冰冷的心房,唤醒尘封多年的滚烫往事。
      无数破碎的回忆片段汹涌翻涌,狠狠撞击着他的心神。年少相伴、青梅竹马、十里长亭、策马同游、乱世别离、生死相隔……一幕幕清晰如昨,历历在目。
      “皈旼!”
      熟悉婉转的女声骤然在脑海中响起,温柔依旧,却带着诀别的苍凉。
      他骤然停步,身形微晃,恍惚间竟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长街之上,雨水打湿衣袍发丝,他喃喃自语,嗓音破碎嘶哑,满是不甘与痛楚:“为什么……偏偏是你……”
      “太子殿下!”
      身后侍女焦急的呼唤骤然响起,猛地将他从混沌沉痛的回忆中拉扯回现实。
      侍女躬身垂首,轻声回禀:“太后娘娘苏醒,想见您一面。”
      皈旼闭目定神,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痛楚与执念,缓缓起身,掸去衣上雨水,语调平淡无波:“好,引路。”
      太后寝宫,药味浓重,气息沉郁,满目垂暮萧瑟。
      皈旼坐于床榻边,手中端着温热汤药,银勺轻轻撞击碗壁,发出细碎单调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
      病榻之上的源水太后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垂暮之年,油尽灯枯,却依旧眸光澄澈,看透世事人心。
      她望着眼前已然夺权登位的孙儿,轻声开口,语气虚弱却恳切:“你是在担心,我身死之后,你父王容不下你,会对你痛下杀手?”
      皈旼执勺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淡然应声:“孙儿不敢揣测君父心思。”
      “你不必遮掩。”太后轻轻摇头,气息孱弱,字字恳切,“我此生争权夺利,把持朝政半生,看透朝堂险恶、帝王无情。我从不怕你怨我、恨我,唯独怕你被儿女私情牵绊,误了前路、毁了大业。”
      她吃力抬眸,望着孙儿隐忍落寞的眉眼,苦心劝诫:“上官弥乐已然逝去,斯人已逝,再无归期。你是源水储君、未来帝君,前路辽阔,万民待仰,区区情爱,皆可抛却,万万不可执念太深,误了国运苍生。”
      皈旼沉默良久,抬眸望向窗外潇潇雨幕,语气坚定坦荡:“孙儿不敢欺瞒祖母,心底执念难消。但我可向您许诺,此生必护源水安稳、保万民安乐,绝不会让先祖基业重蹈覆辙。”
      太后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疼惜。她缓缓伸出枯瘦冰凉的手,从被褥之下取出一枚古朴厚重的兵符,静静托在掌心。
      “这就是你当年想要的。”她轻声道,“如今,我便亲手交予你。”
      “祖母!”皈旼心头巨震,连忙俯身小心翼翼扶起她,眼底泛起温热湿意。
      太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苦笑,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语气满是疲惫:“我争了你祖父三千佳丽,压了你父王半生朝政,把持朝野数十载,早已身心俱疲、累极倦极。今日交予你,往后山河社稷、万民安乐,便尽数交于你手。”
      她眸光恳切,殷殷嘱托:“答应祖母,守住源水,护好家国。”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皈旼俯首,嗓音哽咽,含泪应下。
      太后的手缓缓从他肩头滑落,重重垂落于床沿,再无动静。
      骤然一声破门巨响,狂风裹挟秋雨灌入寝殿,惊醒怔然失神的皈旼。
      他猛地回神,思绪从过往回忆抽离,抬眸望向空旷冰冷的大殿。掌心轻轻摊开,那片洁白凤羽凌空飞起,轻轻悬浮在龙椅一侧,柔光流转。
      泪眼婆娑之间,凤羽光影晃动,渐渐凝聚成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是上官弥乐。
      她眉眼温柔,笑意嫣然,一如当年别离模样。
      皈旼心口骤痛,急切伸手想要触碰思念数年的眉眼,指尖却径直穿透虚幻光影。身形失重,他重重跌坐在冰冷坚硬的龙椅之上,满心期盼尽数落空,只剩刺骨寒凉。
      虚幻的人影静静伫立,温柔嗓音缓缓响起,回荡空殿:“隹鸟兵败已成定局,大势已去,你为何还要执意奔赴前线、以身涉险?”
      “护卫隹鸟疆土,守我家国故土,本就是我的责任。”少年时的她,眉眼赤诚,眼底满是笃定与温柔,“皈旼,我信你,信你本心赤诚,信你终能安稳乱世。”
      弥乐俯身,轻柔一吻落在他的额头,莞尔一笑,温柔缱绻,却带着决绝的别离之意。她转身翻身上马,挥动马鞭,马蹄踏碎烟尘,身影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再也未归。
      “弥乐!”
      皈旼骤然回神,厉声嘶吼,满目猩红。
      漫长沉痛的回忆再度席卷而来,将他牢牢裹挟。
      那年深宫大雨,他被侍卫死死拦在殿门之外,进退无路。他死死攥紧拳头,奋力击退上前阻拦的侍卫,强行施法瞬移至太极殿门前,跪地叩首:“儿臣求见父王!恳请父王赐我兵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弥乐送死!”
      殿前太监躬身阻拦,语气淡漠疏离:“太子殿下,陛下今日倦极,不见任何人。”
      皈旼全然不顾阻拦,起身便要强行闯殿。
      老太监眸光一冷,淡淡开口提醒:“殿下既是求人,便该有求人姿态,僭越无礼,绝非储君所为。”
      说罢,他抬手示意侍从上前,将一柄油纸伞递至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隐晦提点:“秋雨寒凉,殿下且撑伞避雨,这便是殿下最后的退路。”
      “滚开!”
      皈旼厉声斥退,不顾漫天滂沱大雨,直直跪在冰冷的殿门之外,脊背挺直,姿态决绝。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打湿他的衣袍发丝,寒意浸透四肢百骸。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地面,声响沉闷坚定,响彻整座宫苑。
      “儿臣自请废黜太子之位,愿以储君之位,换得兵符,驰援隹鸟!”
      一次次叩首,一声声恳请,卑微又决绝。
      良久,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一身华贵宫裙的皇后立于殿门之内,眉眼凌厉,满身贵气,望着雨中狼狈跪地的少年,语气冰冷刻薄,满眼讥讽:“滚开。”
      “本宫携你幼弟在殿中伴君享天伦,其乐融融,偏偏太子殿下扫兴扰人。”她抬手轻扬,一枚粗糙简陋的木牌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皈旼额头,滚落雨中,“你想要的兵符,在此。拿去吧!”
      皈旼怔怔抬眸,雨水混着心底酸涩滑落脸颊。那不过是孩童随手雕刻的玩物,粗陋可笑。
      昆仑山脉,迷雾重重,瘴气弥漫。
      妖王立于迷雾之巅,眸光淡漠,望着身前跪地苦苦哀求的少年,语气淡然无波:“你不必苦苦求我。你与上官弥乐,不过一世情缘、一时羁绊。天道轮回,宿命天定,纵使你万般执念、倾尽所有,我亦无可奈何。”
      皈旼垂眸,望向自己小指之上那根早已黯淡无光、几近断裂的姻缘红线,眼底满是苍凉落寞。
      世人皆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世间至纯至美的情爱。他与弥乐,印证了所有深情缱绻、刻骨铭心,却终究逃不过一时情深、一世念痴的宿命。
      洚皖太子立于殿外廊下,静静望着亭中对峙的两人,眼底满是怅然。他本待上前与风霖叙话,却恰好撞见风霖取出凤羽、交易落幕的一幕。
      三人纠葛半生,爱恨缠绕、宿命牵连,终究是越走越远,各自孤途,再无交集。
      御园湖心亭,雨势渐缓。
      风霖抬手接过千里传讯的灵笺,眸光微凝,即刻转身告辞。
      她看向身侧静立的云萍,语气温和:“姑姑尚有急事,需即刻折返敦煌,你在此好生静养,照料好自身。”
      云萍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眉眼温柔和善,轻声颔首:“姑姑放心前去,我无碍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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