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卡]冬のダイヤモンド（冬日钻石）》七海取竹

7、第七章

　　雷狮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夜空，嗤了一声。

　　“今年第一场雪，运气不错。”

　　关上车门，温暖再度包裹住我，汽车驶离街道，一路无言。

　　小区地下车库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断断续续的，雷狮提起大包小包，示意我上前开门。钥匙转动发出一阵冗长的“嘎吱”声。

　　把东西往客厅一放，雷狮随手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然后把自己埋进沙发中间，按下遥控器。

　　我注意到他里面穿得很少，只有一件薄薄的高领针织衫，或许那里面还穿了……

　　打住，卡米尔，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坐到沙发中间，而是选择了靠边的位置，又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本书。雷狮拿着遥控器调台，余光几次扫过我。

　　“书有那么好看？”

　　“嗯。”

　　他笑着将遥控器丢到一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电视里小声阵阵，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一会儿，雷狮突然起身，又挨着我坐下。

　　他坐下时，空气忽然变得不太一样。

　　“如果你拿的是织针和线，”雷狮看向我，“我们就真成老夫老妻了。”

　　又来了，开这种试探性的玩笑，索性我也过分一点。

　　“已经是了，从没做（！）爱，却一直拌嘴。”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雷狮似乎被我的话噎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说话。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头皮发麻，立刻低头佯装读书。

　　我了解大哥，但凡他喜欢的作品，他大多是一口气读完的。我自诩是个笨拙的读者，读书向来很慢，翻过一页，我可能会安静地发会儿呆，任由汹涌澎湃的思绪在我身体里激荡直至平和，最后沉浸到回忆里。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像大哥那样一口气就写出长长的文章来。

　　我不敢抬头，正如我不敢看向那双眼睛，我心跳很快。

　　“困了就靠过来。”语毕，雷狮没有再看向我。

　　如果我误会，那就太自作多情了。我没回答，书也没再翻动一页。

　　我想我意识到了一件相当糟糕的事情，而它变成了我整个寒假的困扰。好在开学后大哥又开始频繁外宿，一个人渡过时间的大洋，我思考了很多。

　　每个人性格不同，我并不是非要争取不可的。

　　至少现在，不需要 。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收到了高校话剧比赛的参赛通知，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推选上的。比赛由高中部和大学部合作出节目，和其他院校进行比赛。

　　“卡米尔，你还好吗？”紫堂看着愣在原地的我，露出担心的神色。

　　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就急匆匆跑了过来：“卡米尔——”

　　“我知道了，”他喘着气，“是有人把你元旦晚会的表演上传到了校园论坛。”

　　“你看这个……‘茂丘西奥真不像演的，本人吧。’”

　　丹尼尔老师在放学后找了我，他也是我们的班主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卡米尔，我也觉得你很合适。”他浅浅笑道，“你不会临时退出的，对吧？”

　　这句才是真话。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三场比赛，故意输掉就可以不再继续了。可当我在小剧场看见雷狮时，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我不敢去想大学部选角刚好选到他的可能性，我只知道我似乎有些高兴。

　　能和大哥一起演出，让我觉得高兴。

　　策划学姐选的剧本是《快乐王子》，因为需要的角色很少，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故事更适合小学生来演。

　　我饰演快乐王子，一尊雕像，不能动，只能看。理解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花费时间，我只需要站着感受，让身体自然放松。

　　燕子的角色被修改成了死神，自然是雷狮来演。别有用心的死神帮助快乐王子完成一个又一个愿望，直到王子无法给出任何东西。

　　我和大哥在灯下对视着，我忽然察觉自己擅长承受，而他似乎从不会为了谁停下来。我移开视线，继续读出对白。

　　这是排练。

　　只是排练而已。

　　意料中的，《快乐王子》首演大获成功，那个元旦晚会的视频传播速度和范围远比我想象中的快，我们以超出后一组一倍的票数登上第一。

　　然而，我开始频繁地失眠，我会盯着天花板看很久，脑子里不是三角函数公式亦或台词——是雷狮。

　　这令我有些焦躁，我鲜少会出现这类情绪，我总把事情分门别类：学习是学习，排练是排练，生活是生活。

　　大哥不在任何一个分类里，却无处不在。他的名字出现在排练名单里，出现在获奖人一栏，也出现在我本该休息的夜晚。还有更糟糕的呢，我开始在他不在的时候不自觉想起他。排练时我不确定自己是在演戏还是进行独白，舞台上的对白究竟是台词还是我没能说出口的部分。

　　这些多余的心绪让我力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把它们压回去，然后接着刷题。高三的时间很宝贵，我已经浪费太多在排练上。

　　成绩出来那天我没有同以往那样和金一起去看排名，直到成绩条发到我那刻。

　　我考砸了。

　　不是什么大失误，只是几道我不该错的题，是我没分配好时间，我第一次没能把一切控制在计划之内。我盯着试卷上的错题，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开始失去最可靠的东西了。

　　聚光灯、演出、大哥的背影……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我用力将卷子揉成一团。我关于春天的梦破碎了，现实一次又一次对我露出狰狞的模样，我却无法拥有足够的能力来对抗。

　　我只能握着刀，半倚着浴缸，一只胳膊浸没在温水里，任凭温热混合在一起。

　　我的“老毛病”犯了。不幸地是，这次被大哥抓了现行。

　　我不曾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他拽着我的衣领痛斥我，不过到最后还是忍住没给我一记重拳，我看见他颤抖的手在裤缝边不停地攥紧又松开。

　　“卡米尔，你记住，不要成为一个让自己都感到失望的人。”

　　这次大哥没有给我包扎，他几乎是摔门而去，徒留茶几上的医药盒。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学校，看见桌肚里那团被我揉烂的试卷，顿觉自己的愚蠢。我想很多人都玩过这样的游戏，把自己分数刺眼的试卷捏成一坨丢出去，最后还是会捡回来摊开。可现在我把自己的人生揉成一团，反倒不知该如何用力了，我这辈子都无法摊平这张纸面。

　　对了，从那天起，雷狮再也没有回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