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静梓

21、心思，儿女情

　　刚一回宫，胤禛就把我召进养心殿，可我现在面对他却什么都不想说，我无话可说，只有定定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十四弟如何？”

　　我还是那样的看着他，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一下起了怒气，因为他的眼睛突然变的深不见底。

　　“朕不是白白让你去的。”

　　这时，有人禀报，说：熹贵妃和四阿哥求见，他这才缓一缓神色，说了句“传”。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起吧，赐坐。”

　　我站在他们两个对面，我仔细的看去。玉瑾胖了一些，一脸的祥和，嘴角带笑，看我望着她她更是扬了扬嘴角，然后悄悄用手拽了一下元寿的衣袖。元寿先看看玉瑾，又由着玉瑾的视线看到了我，他也是一笑。听说，他已经有了赐名——弘历。隔了这么久，我才刚刚知道。

　　他浓密的眉毛、乌黑的眼眸、还有犀利的仿佛能看穿一些的眼神和胤禛像极了。

　　“咳咳！”

　　突然传来一阵轻咳，我回神，看到一旁的高无庸冲我眨眨眼，我顿时会悟，“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四阿哥请安。”

　　玉瑾刚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也是尴尬的佯装轻咳，然后说：“起来吧。”弘历也是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见我退到一边，胤禛才开口道：“玉瑾身子不舒服么？怎么咳了？”玉瑾闻言一笑，说道：“天气燥热，不碍的，让皇上为臣妾费心了。”他说：“这身体好可比什么都重要，赶明儿朕再派些人到你那儿去，你安心修养便是，这咳症可是不能落下病根儿的。”

　　“是，臣妾明白，不过皇上不必再安排什么人了。”

　　胤禛没理会，转头问弘历：“四阿哥，你额娘的病什么时候患的？”

　　“回皇阿玛，自从十三叔的事一出，额娘就日夜咳了起来。”玉瑾听弘历这么说，她赶紧拦了一下，轻声说，“四阿哥，别提你皇阿玛的伤心事儿。”

　　胤禛听她这么说，重重的叹了一口，说道：“已经过去了，避之不提也不是事儿，说吧，也让朕知道你们心里还是有十三弟的。”

　　“皇上......”玉瑾轻唤。

　　“罢了，罢了。”说着，揉起了自己的额角，我看在眼中，就上了前去，接过了他的手，他看我一眼，冲我颔首。

　　“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求。”

　　他还是闭着眼睛，道：“说吧。”

　　“额娘不想让皇阿玛麻烦便不要人手来帮忙，但儿臣实在心疼额娘，所以恳请皇阿玛为额娘寻个好帮手。”

　　胤禛闻言，便叫了高无庸来回话，他说：“高无庸。”高无庸答：“奴才在。”他说：“在后宫秀女和宫女中帮贵妃娘娘寻个可心儿又机灵会说话儿的，带到景仁宫去当差。”

　　“嗻，奴才这就去办。

　　“皇阿玛，儿臣的话还未说完。”

　　胤禛扬声一“哦”，问：“还要说什么？”

　　弘历说：“儿臣想替额娘向皇阿玛要个人。”胤禛问：“什么人？”弘历说：“大姑姑。”

　　我一怔。

　　“儿臣知道，在王府时额娘曾与大姑姑甚是交好，如同金兰姐妹，大姑姑对儿臣也是十分疼爱，皇阿玛和额娘那是让儿臣叫大姑姑‘干娘’儿臣直到现在还记得。”说完，满眼带笑的看着我。

　　胤禛看我们相视一笑，又等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说：“木初，你明早就到景仁宫去吧。”

　　我行到他的面前，跪地谢恩。玉瑾也上前谢恩，然后不着痕迹的拉了我的手扶我起来。

　　***

　　景仁宫，听说是先皇出生的地方，很古朴的建筑，用的却是极明亮的颜色绘出很繁复的纹饰，远远地还能闻到一股股木质家具的香味儿，是上好的楠木还有檀木，那隐约透出来的檀香让我蹙眉。

　　弘历陪着玉瑾早早就站在院中等我，见我进门，就赶紧迎了过来。她说：“木初，知道我昨天有多害怕么，我是一直想把你要过来，可皇上宝贝似的留你在身边，我怎么也开不了口，元寿这孩子也不先问我一下，好险好险。”

　　弘历也上前拉起我和玉瑾的手，微笑着说：“额娘还不清楚儿子？儿子怎么能做没把握的事儿害了额娘和干娘呢？”

　　玉瑾颔首，领着我向里走，廊子下摆了好多瓷器和锦盒，玉瑾见我在看，就说：“前几日是元寿十一岁的生辰，这次都是贺礼，摆在那等着轻点入账呢。”说着，进了角门停在了后耳房的门口，她冲内喊道：“香婷，快出来！”不一会儿，就有一人掀帘儿出来了，来人正是一直在玉瑾身边伺候着的香婷，但她脸色惨白，神色黯淡。

　　“主子，您回来了，奴婢说了不出来，有什么要紧事儿您这么着急？”说完，眼光扫过我，然后马上一愣，“苏格格！是您么？”我点点头，“是我，你病了？脸色不好。”她倒是一笑，说：“奴婢没事儿。”

　　玉瑾接过话儿，说道：“香婷儿媳早产，孩子没了。她不待见那儿媳，却心疼那苦命的孩子。这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呢”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定定的看着我，“木初......”

　　我一笑，说：“没事儿，都过去了。”可心里却开始不住的抽痛，我那苦命的孩子......

　　“从今儿起，大姑姑就是咱们景仁宫的女官姑姑了，本宫特意请来大姑姑掌事，你们这些老人儿可要给本宫在大姑姑面前张脸。”

　　底下众人都高声喊道：“奴婢（奴才）知道了！”然后都向我福礼，道：“大姑姑吉祥！”

　　我笑笑，冲最前面的那个宫女虚扶一把，说：“快请起，大家都太客气了。”

　　玉瑾还是板着脸，严肃的说：“本宫会挑选几个得力的去给大姑姑帮衬，你们都机灵点儿。”

　　“是！”

　　“钟儿、青叶。”

　　“奴婢在。”应声走出来两个少女，年纪轻轻的，很稚嫩的脸庞。

　　“你们两个以后就跟在大姑姑身边吧。”

　　她们二人答句“奴婢知道了”就恭顺的到我面前行礼，我拦下她们，就把她两个拉到了身旁。

　　***

　　“大姑姑！”

　　“钟儿！”我微微嗔怒，“咋咋呼呼的，怎么了？”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咱们娘娘怀了龙种了！”

　　“真的！”我喜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快去看看。”

　　“是。”

　　行到寝宫，正巧碰到刚刚出来的太医，他看到我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对我毕恭毕敬的行礼，“大姑姑吉祥，最近身子还好么？”

　　“劳烦太医了，您是专门照料万岁爷的现在也要来后宫里跑进跑出了，奴婢身子不错，不知道咱们贵妃娘娘怎么样？”

　　听到这儿太医一下笑了，他说道：“贵妃娘娘已经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脉象不错。”

　　“那边好，谢谢太医了。”我赶紧转头，让钟儿给太医打赏，而太医却后退了两步，说，“臣奉命特地为贵妃娘娘请脉，不收赏赐，大姑姑您快收回吧。”我只得点头笑笑，让钟儿快把银子揣回去。太医又说道：“大姑姑，万岁爷还让老臣告诉您一声，云惠姑娘在圣前伺候的很妥当，让大姑姑放心。”

　　“真的么？云惠没捅什么篓子？”

　　“瞧大姑姑您这话说的，云惠姑娘是您的姑娘，当然是跟您一样稳当了，不然万岁爷也不会放心的把云惠姑娘留在面前奉茶了。”

　　我一下踏实了，当初胤禛放我走却留下了云惠，闹的我每天都睡得不安宁，生怕她一个兴起，又动了复仇之心，但现在听来，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那太好了，谢谢太医了，我随您去拿安胎药。”

　　“不用了，我让下面的人拿来便是了。”

　　送走了太医，我赶紧去了寝宫看玉瑾，一进屋就看到她红光满面，满脸带笑的看着我，我坐到她身边的矮凳上，握住她的手，说“恭喜你了，玉瑾，一定要生个和元寿一样的小阿哥啊！”

　　“我哪能这么有福气，元寿这孩子太优秀了，再来个我倒是希望和天申似的，能有颗孩童的心，可别想元寿了。”

　　我看着，她虽然在笑，可眼里藏了很多悲伤。

　　“多久没见元寿了？”

　　“自从那次带了你回来到现在都多半个月没见到他人影了，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真怕教养嬷嬷和谙达们太严厉了。”

　　“严师出高徒，你别担心元寿了，他人小可心思大，什么事做的没谱儿了？现在你就踏踏实实的安胎最重要。”

　　“主子，四阿哥来了。”正说着话，一个丫鬟进来回话，说是弘历来了，玉瑾一听叫了一声“元寿！”就一把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忙摁下她，说“躺下，冲的比我还快，我去把元寿迎进来。”她冲我点点头，说“那快去吧。”我笑了笑她的心急，就出门了，正迎上走到门口的弘历。

　　“四阿哥吉祥，娘娘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吧。”我拉起他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进了屋，他虽冲我甜甜一笑，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成熟的味道，还有手掌下他已经宽厚了的属于男人的肩膀。

　　“四阿哥来了。”

　　弘历上前，给玉瑾行礼，然后做在我刚才坐的位置上，开口先说：“你们先下去，我想和额娘好好说说话儿，就留大姑姑伺候吧。”

　　“是，奴婢（奴才）告退。”

　　我也随着蹲身福了礼，说了声“是”。

　　待人都退下，弘历坐过来，拉起我的手，说：“干娘，元寿还没给您请安呢。”我惊讶，赶忙说道：“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他却说“这儿没有别人，您一定要受礼。”

　　我苦笑着看向玉瑾，她对我点点头，然后对弘历说：“快把你干娘带过来坐着，你再好好行礼。”

　　“是。干娘，来吧。”

　　他拉着我在凳子上坐稳，我尴尬的不知道该不该笑，只能看着他端端正正的站在我面前，冲我作揖行礼。

　　“元寿本想感谢您这十一年来同我额娘养育照顾我的恩情，却不能实实在在的给您磕头谢恩。”

　　我的眼泪一下充斥了眼眶，急欲夺眶而出，我忙把他拉起，说：“你这孩子，怎么长大了到和我见外了，这礼我都要受不起了。”

　　都相视一笑，这事儿算是告了一段落。

　　我和弘历都在床榻变坐定，开始闲话家常起来。最开始开口的是玉瑾，她对弘历说着：“等你弟弟或者是妹妹出世那会儿，倒是能看到你这个当哥哥的大婚礼了。”

　　弘历说：“额娘，我一定会好好疼她的。”

　　“元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弘历想都没有想，开口就答道：“妹妹！”

　　“那你可更要好好保护她了啊。”

　　“我一定会的。”

　　然后玉瑾跟我说：“过了年，元寿满十二就该婚配了。”我问：“这么快？”玉瑾点头，“孩子长大了，怎么好像昨儿个还和天申在王府里爬树一样啊。”

　　“对了，额娘。”弘历突然插进话，说，“皇阿玛今天给五弟指婚了。”玉瑾听了一愣，问他是谁家的格格，弘历接着说，“元虎家的格格。”

　　我看着玉瑾的脸色很明显的一变，难看了许多，她说：“郭络罗氏的小丫头？”

　　“不知，但我听来他家格格好像名中带了一个‘梦’字，这字可把五弟惹得欢喜了。”

　　“果然是茹梦那丫头，皇上怎么会把她指给五阿哥呢？”

　　“听说好像是五弟求了裕妃娘娘，裕妃娘娘和刘贵人一道去求了皇阿玛，皇阿玛一下就答应了。额娘，元虎的格格怎么了？您认得？”玉瑾马上点点头，然后惋惜的叹了口气，“怎么了额娘？”

　　“元虎是一名武将，他家小格格名叫茹梦，茹梦完全随了元虎的性子，豪放好动，但是以咱们的眼来看，那家格格简直是...没了样子。她曾被带进宫中暂住过一日，那年也就刚刚五岁吧，已经不服人管教了。不过倒是与五阿哥能投些缘，能真过了门，这两个还不结了伴一块儿去玩儿啊！”

　　“如果真像额娘您说的，那他家格格真是辜负了‘茹梦’这个好名字。”

　　玉瑾一笑，说：“别说别人了，也该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事儿了，我和你干娘倒想赶紧看你成家呢。”我也开口，说“是啊！”

　　“嗯。”弘历听我们这么说却只是轻轻的答应了一声，我觉得奇怪，便问“怎么了？四阿哥该不会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了吧？是哪家的格格？”

　　“没谁。”

　　“没谁那还是有了？”

　　他支支吾吾，闪烁着眼神看看我又看看玉瑾，最后啊还是低下了头，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说吧，该不会是你也看上元虎家的格格了吧？”元寿马上否定“不是的额娘！”玉瑾问，“那是谁？从小你就这样，一有做错了的事就会这么表现，这次你到底是看上了谁，怎么又会这么表现？”

　　“额娘...我...我......我看上的是皇阿玛身边的云惠。”

　　我手中的茶杯一下“哐当”落地，摔了个粉碎。

　　“我看上的是云惠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