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终是客》轩下草虫

16、第五章：两天两夜（1）

　　延灵三十三年秋，天都南六十里，凤凰岭。

　　天气阴沉的日子总易惹人伤怀，尤其在秋天。商队里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中，长相秀美的豆蔻少女拈着一片落叶，正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她身着宛城名缎做的男装，发式却作少女常绾的柳叶髻，一双不安分的杏目，似雨后的青山，无比清新明亮。她这一身装扮，初看起来有几分滑稽，而看久了，那份顽皮竟叫人心醉。

　　端木箫声想，她还是太笨了，每次都睁着眼睛欢欢喜喜地跳进她哥哥给她挖好的“陷阱”里。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了，就是被别人卖了，还卖力地帮人家数钱。

　　一个月前，她哥哥带了些天都的小玩意儿给她，尽是会飞的彩色纸鸟、画面会动的轻罗小扇、好吃的糖山楂之属，不过有了这些，不消两句诱哄，她就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去往天都的马车。

　　在众人百般呵护下长大的她，终究还是孩子心性，纯真至极。她的哥哥，端木家族的现任家主端木苍平也不确定将她送到离家甚远的天都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为了重振端木家族，他也只好赌上一赌。

　　端木箫声不知，送她离开的前一晚，端木苍平在书房里平生第一次喝醉。

　　凤凰岭下，由于地形复杂，山脉多处断裂，所以在距天都二十里的地方众多岔路才汇成一条宽广官道。在那之前，南来之旅都得在岔路上前行，若没有个熟悉道路的向导，长时间在一个地方打转也是极有可能的。

　　商队这一路上总是走走停停，虽已很仔细的勘过了道路，可还是走错了两次。

　　商队的大当家和向导走在最前，此刻他们停在一个岔路口前，摊开地图，研究着道路。

　　大当家显然对这位向导很不满意，由此他甚至开始怀疑天都那边的诚意。

　　这位乔作商队大当家的青年身形颀长，相貌也算百里挑一，名唤梁云弓，是端木苍平派去保护箫声，并传递情报的人。临行前，端木苍平特地嘱咐他，除了这两项任务，其余一切都让他听从天都那边的安排。

　　而向导则是天都派来接线的人，四十岁上下，行动迟缓，头脑愚钝，身为向导还指错了两次路，着实让人气恼。

　　向导在梁云弓愈来愈冷厉的目光注视下，额上冷汗直冒。他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地图上的标识和实际情况多处不符。最后，他索性不看了，凭着感觉带领商队前行。

　　梁云弓实在不愿再与这向导同行，于是退到箫声车边，笑问道：“丫头，在车里呆得闷不闷？”

　　下一瞬，他就看到箫声苦着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出现在了他面前，“闷死我了！不如咱们俩换换，你坐车里来，我帮你带队，如何？”她的表情立刻阴转晴，一双明澈的杏目忽闪忽闪地眨动着。

　　“你说如何！”梁云弓笑着用马鞭的手柄轻巧她的头顶。

　　箫声冲他扮了个鬼脸，道：“云弓哥哥，现在不在家里了，你不用这么听哥哥的话了。人嘛，偶尔也要灵活变通一下，你说是不是？”

　　梁云弓嘴上不说，心里却道：“你这小丫头，要是没有你哥哥周全的考虑，你这一路哪能平平安安到天都啊。”

　　这话当然不能出口，他正想再跟她说些别的，玩笑玩笑，帮她解解闷，前面却传来了隐隐的吵嚷之声。

　　他立时严肃道：“不管发生什么都老老实实呆在车里，车外的人会保护你的！”说着，梁云弓就将她拼命往外探的小脑袋摁了回去，然后驾马到队伍前方了解情况。

　　前面有两股小商队不知为什么起了争执，正要兵戎相见，货物人马将本就狭窄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梁云弓用内力喊话，声如洪钟，“前面的朋友，请消消气，给我们行个方便，让让路行吗？”

　　前面的人好像听到了梁云弓的话，原本挤做一团的人都慢慢退回到了各自的商队，站在了货物旁边。看来是要给他们腾路了。

　　然而，变故陡生，那些人并不是要腾路，而是从货箱里抽出锃亮的兵器，向他们发起突袭，来势迅猛如闪电。看身手就知道这决然不是一般的土匪强盗，而是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梁云弓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到箫声身边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