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文字总是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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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老校长显然有什么话想要单独和长鹤谈，江拂衣也不好一直赖在那里，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来。
他没有回宿舍，只是拿着笔记本，脚下一拐就又往学校的人工湖方向去了。
那条据说真的叫令非池的小白龙被他随意揣在外衣口袋里，江拂衣撑开口袋偷看一眼，龙睡得简直就像是死了。
江拂衣本来想把龙留在长鹤那里，长鹤却不肯，说什么也要让江拂衣带着。
于是他找了片僻静的地方盘膝坐下，尊贵的全书最终反派被他提着放在膝盖上，随即摊开了笔记本，开始往上面写写画画。
笔尖点在了之前写过的一行字上。
“散天地灵，予天下生”。
原作中的这句话，显然是和全文爱来爱去恨来恨去的狗血调调不那么契合的。况且，令非池作为一个注定要背负一切黑锅的反派，似乎也没有什么说这句话的必要。
但江拂衣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写下“修真界”三个字。
虽然《剑斩魔》是一篇狗血文，但也大致刻画了一下整个修真界。除了已经覆灭的周行宗是曾经的第一大宗门，剩下的都是个顶个的大宗门，除了主角的金手指玄衍道尊是散修之外，其余都是出身名门。
江拂衣拉了个箭头出来，写下了“没有草根”。
这似乎是爱情小说的通病了——好像主角要是没有一个显赫的出身，就不配出现在这本书里一样。
那么，明明已经是第一大宗门的周行宗，为什么没能成为主角，反而又是灭门又是成为了反派的背景？
他写下了“长生仙”，然后画了个圈。
长生仙，周行宗的创派祖师，在原文中虽然只是偶尔提及，但显而易见的逼格很高。
长生仙是这个修真界飞升的最后一人，只是她并没有真正地飞升上界，反而是在飞升的中途，挥剑斩断了通往上界的“登仙阶”。
《剑斩魔》并没有具体讲述长生仙斩断登仙阶的原因，只是从黑龙口中强调了长生仙留下的箴言。
长鹤说，周行宗从没有对不起修真界过，反而是整个修真界，在周行宗抵挡魔界时隔岸观火、见死不救。
江拂衣想了想，在纸张的最中间写下自己的推断。
——“资源匮乏”。
这个世界，是一个资源十分匮乏的世界。
并不是说像那些玄幻小说中所说的灵气枯竭或者灵气复苏，而是说修真界的“资源”，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剑斩魔》全文中，没有一个凡人，甚至除了提过一句的“玄衍道尊曾是散修”之外，再没有一个角色不是出身名门。
也就是说，想要在这个世界崭露头角到足以被小说记录，脱离宗门是绝无可能出人头地的。
那么——唯一的例外玄衍道尊呢？
在《剑斩魔》中，玄衍道尊的资历比长生仙更老。文中提到过，如果不是当年长生仙斩断登仙阶，玄衍道尊早已飞升上界。
长生仙为什么要斩断登仙阶？
江拂衣转了转笔。
如果仙人飞升，会带走属于修真界的资源呢？
从最初的资源丰富到散修也能飞升，到最后的不仅飞升者寥寥、就连想在修真界出人头地也必须依靠宗门，这中间必然有着资源的大量流失。
只是对于飞升的仙人来说，已经离开的世界，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已经离开大山的人。
所以，长生仙是那个选择留下来的人。
江拂衣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他盯着笔记上的字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叙事是一种手段，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描述的面貌就往往谬之千里。江拂衣比谁都懂得，什么叫做文字的巧言令色。
他正想继续写下去，旁边却传来了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没走几步，脚步声就消失了，隐约的哽咽声从芦苇丛中传来。
江拂衣倒是没被吓到——光天化日的，他连长鹤这样的剑灵都见过了，还怕什么神神鬼鬼。
于是他拨开芦苇丛一看，蹲在地上埋着头抽泣的女生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江拂衣还算熟悉的脸。
“安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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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弥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躲到这么偏僻的角落里竟然还能被人找到。
她慌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模糊的视线总算清晰了些，也方便她认出了面前的人。
居然是江拂衣！
安弥顿时吓得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
江拂衣在稷下大学也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但安弥知道他，还是因为这次的穿越。
江拂衣钓上来了一条龙，安弥只需要对比一下《剑斩魔》的情节，傻子才猜不出来钓到的龙就是全书最大反派令非池。
一想到这里，她就愈发感到痛苦。
反而是面前的男生，又松手让那些被他拨开的芦苇重新挡了回去。
江拂衣的声音隔着芦苇传过来：“你在哭什么？要不是你发现得及时，我们恐怕还要盲人摸象很久。”
安弥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安弥才声音沙哑地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江拂衣低下头就能看见在他自己膝盖上趴着的小白龙，他抬起头，泛青的天空中，巍峨的天行山直插云霄，是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见过的壮丽景色。
“或许吧？”江拂衣说，“但现在似乎不太可能。”
穿越这个题材随着网文蓬勃发展，从最初主角还在心心念念着回到现代，到现在主角甚至是兴奋地对待穿越、甚至不需要对中间的心态过渡进行解释，不论是哪一种，最终能够回到家的主角总是寥寥无几。
“连活都未必能活下去，就别想那么多了吧。”江拂衣笑了笑，“现在还是活着比回家更重要些。”
况且那么多的主角活着活着就真的成为了穿越世界的人，接受了新世界规则的他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他想了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安弥却忽然道，“我好像搞砸了。”
“嗯？”
“我舍友说，我不该当着修真界土著的面，说小说的事情的。”
“为什么？”
“还要问为什么吗？”安弥吸了吸鼻子，“我没把书看完，所以我不知道周行宗是这样的设定……我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背景，我甚至不知道黑龙就是最终反派！”
一回到学校，安弥甚至来不及把她还没读完的剩下半部读完，就先把书送去扫描了，随后就上传了新建的校园论坛。
安弥甚至还是在论坛里看完了这本书的。
只是她翻完最后一页，一股寒意就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了。
“我在全书反派的面前，把整个故事都剧透了……”
她崩溃地抱住头：“我们落在周行宗，周行宗明明就是反派的大本营！哪怕他们不追究我们把他们写成反派，可是接下来所有的情节发展都不会和书里一模一样了，本来我们可以靠着小说先知先觉，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安弥的眼泪一滴滴地砸下来。
她还有很多话没办法说出来。
大部分同学看完《剑斩魔》这本小说的时候，校园论坛里的帖子都快闹翻了天。
舍友说的话已经足够温和了，可是安弥也已经看到了论坛里的帖子。
【谁把小说内容告诉土著了的？简直就是己方卧底啊，本来主动权在我们手里，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认真的吗，给土著剧透，三流垃圾网文都不写这种沙茶情节了】
【哇塞，全校落在反派根据地我就不说什么了，还能把剧情发展全告诉反派阵营，牛逼得不行了，谁教你群穿副本这么打的？纯纯猪队友】
即使安弥已经努力想要忘记，可是那一个个帖子的标题就像刻在她的脑海中一样，不论她做什么都不能抹去。
同学的目光让她无法忍受地逃了出来，可是就算是逃到这里，整个校园也没有一个能让她独自痛苦的角落。
“可是安弥，我们本来就是对这里一无所知的。”江拂衣的声音里像是带着某种令人平和的力量，“对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和对世界未来的发展不再全知全能，这可不是两个能画等号的东西。”
“况且，”江拂衣曼声道，“周行宗和令非池，也未必就是所谓的反派。”
“啊？”安弥抬起头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江拂衣曼声道，“从作者的角度讲，《剑斩魔》的故事只是为了讲谢留和沐长风怎么终成眷属，那么阻碍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势力，自然就是反派。”
“可如果用别的方法来分析，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吗？”
“修真修真，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只需要不断突破境界不断向上攀登就够了，攀到顶点就可以飞升成仙——不断积累向上跃进的能量从何而来？”
“如果修真是这么简单的规则，为什么周行宗的长生仙要斩断登仙阶？”
安弥小声说：“……因为，故事需要矛盾？”
“在原文里可能是这样，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世界。”
在安弥看不到的角度，江拂衣伸手摸了摸膝盖上趴着的小白龙，抬头看向泛青的天空。
“一个世界要运转起来，一定不会是因为单一片面的描述。”
“就像史书里，越是王朝的中后期，能被记载在书里的人就越出身显赫，因为出身平凡的人已经不配出现了——在这本小说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飞升比封建王朝更残酷，因为封建王朝积攒的资源会随着这个王朝的崩塌而散落平衡，但是修真界不会。”
“所有的资源只会随着修真境界的提高而越来越集中，最后随着飞升带离这个世界。”
“长生仙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从字面上理解，只是说把灵气散播出去就能解救天下。”江拂衣摸了摸小龙的脑袋，“‘一鲸落，万物生’，理论上只要携带最多资源的人倒下，资源才有可能得到重新的分配和平衡。”
“从这个角度看，令非池做的事情可不像是个反派。”
安弥有些呆滞。
“我们是以凡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的，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可能是原作里的角色。”江拂衣嗤笑一声，“如果要遵循原作的思想，那不如干脆现在直接饿死了早点投胎，说不能还能赌个仙二代。”
“所以，与其焦虑远处的变化，不如先看看眼前的危机。”江拂衣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你也看见了，这天行山说是仙山，实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石头山。我们学校里囤的粮食，可不够我们吃太久。”
“论坛里的那些话也不用担心，我堂堂嘴仙还没说话呢。”
……嘴仙？
安弥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江拂衣声名远扬了。
这次新建论坛，除了需要换成局域网之外，还有一方面原因是旧的校园论坛彻底崩了。
以前的校园论坛里一直流传着嘴仙的传说，连安弥这种不爱逛论坛的人都观赏过嘴仙舌战群儒的遗迹——摆事实讲道理也就算了，还总是追着人痛脚踩，搞得对方崩溃得直接想方设法爆破了旧论坛，还口口声声要开盒和嘴仙线下见。
那时候舍友还幸灾乐祸了一番，说开盒仙人开出天龙人了，怎么不算ssr呢。
怎么……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