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我们最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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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一旦产生，就无法休止。
谢留无法控制自己多想。
如果临渊秘境是为了封印魔气而存在的，那么被封印在其中，身上更是透着隐约的污秽不祥之气的黑龙，又算是什么？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位他曾经的朋友。
于是谢留举起剑，指向黑龙。
“我问你，谢家灭门一事，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黑龙第一次沉默了。
与黑龙同行这么久，谢留是第一次见到黑龙沉默的模样。
黑龙是个很好的同行者，他强大、仗义，有着不同于修真界的观念，只要被他认可，就算是刀山火海黑龙也会去救，谢留对此深信不疑。
也正因如此，黑龙的沉默才令他格外愤怒。
好在、好在他还有师尊。
穿着一身白衣的沐长风提着长剑夺过了他手中的那张卷宗，一剑将卷宗斩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像一场无言的雪。
他站在了谢留的身边，手中长剑同样指着黑龙。
沐长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令非池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修真界曾经的那个一度压下沐长风的惊世天才，在他被临渊秘境接纳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临渊秘境之内魔气密布，能在那样的环境中重新修炼起来的黑龙，早就不再是那个惊才绝艳的仙宗弟子了。
黑龙勃然大怒，直到此时，谢留才意识到，脱离临渊秘境后的黑龙实力究竟增长到了怎样可怕的地步，纵使是他和师尊联手，竟也隐约有不敌之势。
若非玄衍道尊出手相助，恐怕谢留早已与他师尊成了两缕亡魂。
玄衍道尊是当世境界最高的修士，人人都说若非当年长生仙斩断登仙阶，玄衍道尊早就已飞升上界。而如今道尊出手，黑龙自然退避三舍。
谢留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了，终于晕倒在师尊怀中。
在此之后，就是一段拉拉扯扯的感情戏。江拂衣快速地略过了这些肉麻的情节，以防给楼老校长造成过大的心理冲击。
但不得不说，这些感情戏的确写得不错，连江拂衣都看得津津有味，跌宕起伏酸涩甜蜜，倒也不奇怪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不少人记得这小说。
玄衍道尊说，当年沐长风受心魔所困，被无极宗长老罚入思过谷闭门思过，谁知心魔却反而变本加厉，令沐长风神志全失，竟破谷而出、直奔谢家——如今看来，是当年的黑龙潜入思过谷，蛊惑沐长风所致。
沐长风走火入魔，屠戮谢家满门，本是罪无可赦。可偏偏谢家幼子中了奇毒，若非沐长风恢复神志后将那奇毒引入自己体内，谢留早已没了性命，玄衍道尊这才留了沐长风一命，看在他诚心悔罪的份上，准许他收谢留为徒。
自然，里面还有玄衍道尊未能说出口的用意——当年惊才绝艳的“三白”之中，为首的令非池堕魔、第三的白飞星身死，三白只剩下沐长风一人，若是再不保住沐长风，修真界的修士就当真断代了。
如今谢留重回无极宗，沐长风也默许了他那些愈发越界的举动。就当谢留同沐长风两情相悦，终于在宗门之内结为道侣之际，黑龙又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黑龙已经不是谢留曾经熟悉的黑龙了。
黑龙出世，天下大乱。
当年长生仙留下“散天地灵，予天下生”的箴言，竟被黑龙颠倒黑白，反而成了他杀生千万的理由。
越是强大的修士，越容易成为黑龙的狩猎目标。
谢留无法接受自己曾经的朋友变成这副模样，他拦在黑龙面前，想要劝回黑龙，可黑龙却大笑起来。
“你以为如今的你算得上是什么人物？不过他人豢养的牲畜尔！”
谢留终于忍无可忍，可他与黑龙的修为差距早已如同天堑，不仅没能战胜黑龙，更是在与师尊一同对敌之时，让黑龙再次诱发了沐长风的心魔。
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师尊再次毫不留情地弃自己而去，谢留气急攻心，呕出一口血来。
实力成了谢留唯一在意的东西，在玄衍道尊的指引下，他重新继承了当年谢家的观测星辰之力，一跃成为了修真界的一方重要势力。
谢留闭关十年，出关之时已是元婴大成。
只是谢留没有想到，不过十年，沐长风竟俨然成了黑龙杀戮同道的最大助力。
与沐长风决战之时，谢留几乎是泪流满面：“师尊，当年你教我，求仙道者，当悯天下万物，虽蝼蚁之微，亦有其生之重。可如今，师尊又在做什么？！”
“屠戮同道、猎杀修士！偌大的修真界，如今还有哪一处能得片刻安息？！”
沐长风却只是望着他。
“谢留，修真界已经坏掉了。”他的师尊眼睛里盛着莫大的悲哀，“与其饮鸩止渴，不如破而后立。”
白衣的师尊执起长剑，剑剑杀招凌厉，是谢留从未见过的锋芒。
谢留没有办法对着自己的道侣痛下杀手，更无法接受沐长风对自己毫不留情。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恨不得逃到最远最远的地方去。
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谢留最后跪在了玄衍道尊的座下，恳请玄衍道尊出世救世。
玄衍道尊不置可否，他只是赐给了谢留一件法宝。
那是一片洁白胜雪的龙鳞。
三寸长，那白色浓郁得像是要化作光化作雾流淌出来，谢留一错不错地看着它，那片龙鳞就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至纯至正的灵气。
天地所钟爱的一切都仿佛凝聚在这片龙鳞之中了。
玄衍道尊说，这片白龙逆鳞是天地间克制黑龙最好用的东西。
“现在，你可以带着它去取那黑龙的性命了。”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黑龙殒命，沐长风的心魔被彻底封印，于是谢留终于能够再次牵起师尊的手，一同重新回到他们故事开始的起点。
这样看起来，《剑斩魔》的故事的确算不上多么复杂。
除了主角攻受之间爱来爱去、恨来恨去的那些内容之外，剩下的东西都简单得令人发指。
周行宗是伟大的修真界先驱，为了封印魔界入口而甘愿奉献自己，同时又给修真界埋下了隐患，并为反派提供了搞事的借口。
玄衍道尊是主角最大的金手指，只要主角遇到困难，找到玄衍道尊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至于黑龙，黑龙是一切的罪恶之源，但凡书中有坏事发生，背后就一定有黑龙的影子，从无例外。
可是，果真如此吗？
江拂衣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先写下了“登仙阶”三个字，又写下了黑龙说过的“散天地灵，予天下生”。
周行宗、黑龙、白龙……
他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致就先看向了一旁。
从江拂衣开始为楼老校长简述故事起，就像个投影一样安静地漂浮在一旁的长鹤，终于不可抑制地惨然笑了起来。
“原来……世人竟是如此看待我周行宗，如此、看待令非池的。”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悲愤：“可他们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说了出来，为何却无人说，当年周行宗一役，为何我周行宗数次求援杳无音讯，为何自始至终，只有我周行宗弟子出现在战场上！”
“大战之前，我卜到卦象不对，非池又已到金丹大圆满，我这才令他到坐忘宗闭关……”长鹤闭了闭眼睛，“坐忘宗宗主曾受过长生仙恩惠，我恳请他们不论发生何事，切勿让外界之事打扰非池突破。可为何，最后却成了令非池临阵脱逃、贪生怕死？！”
“就算是要对我周行宗肆意构陷，他们又如何能解释，为何一个贪生怕死之辈，会敢同整个修真界作对、胆敢放言要狩猎修真界最顶层的那些修者？！”
“很好解释啊，”江拂衣却笑了起来，目光平静，“说令非池疯了，说他被魔气沾染得心性大变，说他走上邪修之路之后就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了。”
“你！”长鹤怒目而视。
江拂衣平静地望回去：“我有说错？反正对于那些人来说，只要最后是你死我活，真相到底如何，也不过是任人粉饰的东西罢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楼老校长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压住了江拂衣还未说出口的那些话。
楼致和蔼地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抬手敲了江拂衣后脑勺一下：“还请见谅，这小子还小，说话没个遮拦。”
“不过上天能将我们稷下大学放在周行宗的地界内，恐怕就是天道赐予的转机。”楼致道，“如果稷下大学没有来到这里，恐怕接下来的发展，也就和小说里的故事一样了。”
长鹤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握紧了手指。
“但是，长鹤仙子，”楼致笑起来的时候，皱纹都能把眼睛淹没了，“既然老天爷让我们来到这里，那就是希望我们做出什么新的改变。”
“我们那里的人，最不害怕的事情，就是改天换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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