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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二章 来自外门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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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拂衣比漱石真人想的要镇定得多。
他握着紫竹枝的手先是一顿,却很快又轻松地转了一圈。
“是啊。”蓝衣青年承认得十分干脆,以至于漱石真人都感到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我去过天行山,周行宗确实已同魔界入口同归于尽,你……长鹤的结界不该能放过一个凡人。”
哪怕是尚未踏入修真一途的凡人,体内仍有灵根。长鹤的结界只会放过死物,除非奄奄一息到令非池那样几乎察觉不到灵气的程度,否则绝对越不过长鹤的结界。
“那么,你是怎么进去的?”
漱石真人紧紧盯着面前的蓝衣青年,可江拂衣却忽然笑了起来:“真人,您不该问这么多的。”
“说到底,这也是我和周行宗之间的事。”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仿佛胜券在握的笃定,“您再这么问下去,我可就没办法把整个坐忘宗都当做是局外人了。”
“您若是想要继续问,那也就别怪我拖整个宗门下水了。”
漱石真人一怔。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态度比起先前,似乎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白飞星死后,坐忘宗在修真界各大宗门中的地位一落再落,就算漱石真人的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整个修真界也再找不出来第二个比他更强的,也无法让坐忘宗重新受到如当年一般的礼遇。
他本该就此认命的。
漱石是什么人,漱石又不是像枕流那样的天之骄子,又没了那样耀眼的徒弟,他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让坐忘宗衰落的速度慢一些,他做不到力挽狂澜。
他早就知道自己该明哲保身的。
早在周行宗覆灭之前,早在白飞星嚷嚷着要去帮忙,早在长鹤把令非池托付到坐忘宗之下的时候,他就明白要收手的。
可他偏偏一次次地鬼使神差地,既没有把白飞星关在宗门之内,也没有拒绝长鹤的请求。
宽袍大袖之下,漱石真人蜷紧了手指。
他果然是不适合坐在这个掌门的位置上的。
若不是因为他一次次的任性……
“不过呢,如果掌门你愿意,我也想向您阐明一下——我们的目的和想法。”
那个年轻的,年纪还没有他一个零头大的小子,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我们需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所以作为交换,我们也要为周行宗讨一个公道。”
漱石真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冷笑了一下:“你们?”
为周行宗讨还公道?真是天真得不切实际的大话。
就算他不是一个人,但能跟着令非池一起的人,也不会是什么易与之辈,甚至可能是一群人之中的最强者。
连最强者都只是个五灵根,弱小得近乎可笑。
“是我们。”蓝衣青年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一样,神情认真,“一个容不下更多人的世界,不会是一个很好的世界。”
他又微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温和而真挚:“我没有逼迫您立刻决定的意思,只是……希望您可以尽早想清楚一些。”
“您已经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了,如果想要明哲保身,就不该再心软踏入泥潭。”江拂衣的话里像是有着什么深意,“但同样的,如果您愿意,我们也不妨同行。”
“漱石真人,还请您多多斟酌——”他拱手一礼,随手将紫竹枝插进了身后的腰带里,转身欲走。
漱石真人却叫住了他。
“对你们而言,长鹤算什么人?”
坐忘宗的宗主问道。
蓝衣青年笑了笑:“长鹤是我们的老师。”
……老师?
漱石真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词似乎已经很远很远了。
似乎……是一个只有凡人会说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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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拂衣回到起居室前,在路上就先听到了令他颇感意外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坐忘宗式微,所以坐忘宗的外门弟子们也没多大压力,因此总能在丹丘的各个角落里发现他们谈天说地的身影。
这些弟子们也不惧怕旁人偷听,有时候谈论的声音简直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师兄你知道了吗,外面又出大事了!”
“什么事?”师兄嗤笑一声,“在你嘴里什么都是大事。”
“这次真不一样!”那师弟急道,“我上次秘境任务里认识的同道专门传信与我说的!上三门最近抢人抢得都快要打起来了!”
江拂衣没忍住停住了脚步。
“上三门”……他没记错的话,是无极宗、混元宗和归元门。
也是他的同学们瞄准的目标。
“最近冒出来好几个炼气期的天灵根,无极宗手快得很先抢走了三个,混元宗的宗主听说气得都要打上门了,结果谁知又有新的天灵根出现了!简直就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混元宗根本不敢浪费时间让别人捡漏,连夜又赶了回去。”
……确实是提前约好的。
江拂衣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哪三个一头就撞进了无极宗,不会就是宋鲤他们那一组三个吧?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一旁听着的人咋舌道:“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天灵根?”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落到咱们这儿来。”有人耸耸肩,“我看啊,就算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收天灵根,最后也能被上三门抢了去。”
江拂衣想了想,脚步一转方向,朝着这几个人走了过去,脸上端起一个好奇的表情来:“几位师兄,我刚入道不就,能问问为何如此说吗?”
那几人被他吓了一跳——江拂衣这么大个人走过来,他们居然一个都没注意到。
只是为首的那师兄很快就认了出来:“咦?你不是那个……江师弟嘛哈哈,快过来快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迅速把江拂衣拉了过去。
几人窸窸窣窣地又换了个地方,这才接着开始说话。
“别怪我们啊,主要是许尧那家伙发疯得厉害。”师兄摇了摇头,“当谁都和他似的,你也别介意,我们外门可没人像他似的,进不了内门就总觉得是别人抢了他的名头。”
师弟反倒露出一个憧憬的表情来:“江师弟,你这功夫是怎么练的,五灵根都能这么厉害,那我这三灵根是不是也有机会什么时候去教训许尧一顿?”
江拂衣一阵手忙脚乱,这才得知许尧在坐忘宗外门的风评。
原来那许尧说是外门弟子,可实际上却算得上是个仙二代。
许尧的父亲是归元门的内门弟子,母亲却只是个凡人,诞下许尧后便故去了。许尧先是在父亲引荐下想入上三门的外门,却屡屡碰壁,最后机缘巧合入了坐忘宗,本想着在坐忘宗这样的地方总归是能入内门了,漱石真人却迟迟不肯开外门入内门的口子。
许尧甚至还曾大放厥词:“坐忘宗早就不是以前的坐忘宗了!还端什么臭架子!”
当然,这种话自然是私底下说的,可不敢传到内门的耳中。
江拂衣却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外面……是有什么灵根歧视吗?”
那师兄弟几人对视一眼,忽然一拍大腿:“对啊!灵根歧视!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这么说起来,好像就是自从周行宗……之后,你说的这灵根歧视,就越来越严重了。”师兄想了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也不知道这帮人犯的什么毛病,又不是灵根就能定生死,天灵根真要这么厉害,以前说‘天下三白’的时候,打头的怎么是个双灵根呢?”
“这不是因为人家是龙族嘛……”师弟在一边解释,被师兄瞪了好大一眼。
“要我说,这帮人就是闲出毛病了!”师兄愤愤不平,“单灵根的看不上双灵根,双灵根的又看不上三灵根……江师弟,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你这么个五灵根出来,还真有不少人觉得……”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江拂衣想那大约也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江师弟,”师弟却好奇地问道,“大师兄真的说了,想收你当弟子?”
这话一说出口,聚在一起的这几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江拂衣身上。
江拂衣却摇了摇头:“只是沾了别人的光罢了。”
他飞速拉回了话题:“先前我听几位师兄说,就算有小宗门收下了天灵根也会被上三门抢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说起这事,几人就唉声叹气了起来。
“其实想想……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这就要说起约莫五六年前的事情来了。
“那时候,上三门刚刚争出个雏形来,其他宗门都退了下去,就他们三个打得厉害。无极宗还有沐长风,又捡了个谢家的天灵根回去,混元宗和归元门就开始盯着整个修真界的天灵根。”
“这百年来天灵根稀罕得很,人人都知道天灵根是个好玩意儿,就算偶尔被小宗门收了进去,好些天灵根也会辞别师门,重新拜入大宗门。”师兄摇了摇头,“这也没办法,大宗门总归是要比小宗门富余得多,同样一个金丹修士,单供奉的月例都要比寻常小宗门多出好几倍来。”
灵石在修真界内,既是修炼的资源,也是通用的货币。金丹之前的炼气期还好说,大部分修士还能只靠从山川草木中自行汲取灵气修炼,可到了金丹以上,这山川草木之间的灵气,就显得稀薄得可怜。
金丹以上的修士,想要晋升元婴乃至更高的境界,几乎很难离开灵石。而灵石的获取,要么只能接秘境任务,用那些秘境中的珍稀灵物去换取,要么就只能通过把持着灵石矿脉的大宗门。
只要成为了大宗门的修士,每月自然有月例灵石发放。越是被重视的弟子,就越不必去秘境中吃那些苦头。
在修真界之中,修真便是最最重要之事,倘若连资源都得自己苦哈哈地东抠西凑,这仙途自然就要坎坷许多。
可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些不肯按常理做事的人的。
“当时有个水灵根,据说是个凡人村子里出来的,全村人得了疫病死了,只剩他一个人活着。青囊谷的人路过,就把他捡了回去……谁知捡回去他们谷主一看,嘿,是个天灵根!”
“青囊谷是个什么地方,之前我们听都没听过,谷主都只是个金丹修士,哪儿见过这种苗子。那谷主把人引入了道,倒也不贪心,说你一个天灵根留在青囊谷实在是浪费,不如出去寻个名门大宗,搏个好前程。”
“可偏偏这水灵根却是个死心眼的,觉得青囊谷救了他,他就必须要报答师门的救命之恩,不肯辞别师门。本来这事没传开倒也没什么,谁知却让人捅了出去。”
师兄唉声叹气:“那时候这水灵根才炼气六重,被归元门得知了这事,几次三番地专程到青囊谷去请他,他还是不肯答应。结果第二年,这青囊谷就出事了。”
最早出事的是青囊谷的大弟子,死在了一次寻常的秘境任务里。
后来是青囊谷的谷主,在救了一次凡人村镇的瘟疫后,竟连金丹之身也扛不住,重病缠身几乎死去。
最后是那水灵根求到了归元门下,才求得丹药救了谷主的命。只是这么一来,这水灵根就成了归元门的弟子。
“本来这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可谁知没过两年,那水灵根却死了。”师弟神神秘秘地接过话来,“秘境任务本来就危险,弟子有折损也是常事,可我听人说,这水灵根的死却大有蹊跷!”
照常理说,这水灵根既然进了归元门,光凭一个天灵根的身份,他都不用去领什么秘境任务,光凭归元门的月例就够他迅速积攒资源晋升境界了。可这水灵根却不知为何,连自己的修炼都不太上心,反而次次的秘境任务名单里都有他。
因此,当他果真死在秘境中的消息传出来时,知晓他的人大多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秘境之中危险重重,就算是天灵根,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嘛——当时不少人都这么想,我也这么觉得,可我有个朋友却说,这水灵根恐怕是故意的。”
“他是在查,查当初那个青囊谷大弟子的死因!”
只可惜还没能查出来,他就先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归元门内没引起什么波澜,反倒是青囊谷的谷主因此走火入魔,就算成功拔除了心魔,也终日浑浑噩噩,看上去不像个修士,反倒像个疯子。
说到这里,本来也就只是个令人唏嘘的故事。可师弟话锋一转,却又添了一勺油进去,这故事的火便又重新烈了起来:“有人说啊,这谷主当初从凡人那儿染的瘟疫,有很大的问题。”
“凡人瘟疫本来与仙人是不搭边的,只要引气入体,那些一死一座城的瘟疫半点也伤不到修士,更不用说那青囊谷的谷主,再怎么样也是个金丹修士,又通晓医理,哪有治不好自己的事。”
“可偏偏那次他就怎么都治不好。能让金丹修士重病不治的,恐怕都不是病,而是毒。”
“你说巧不巧,那水灵根死的那次秘境任务里,也出现了这种瘟疫。”
“那水灵根在秘境中得了大机缘,又碰上了那瘟疫,就逗留在秘境中迟迟不肯出去。可他就算是个水灵根,也还没能结丹,于是有人就盯上了他这大机缘。”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别当真啊。”师弟压低了声音,“那人想抢机缘,于是故意害得这水灵根染了瘟疫,果然和当初青囊谷谷主重病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师弟咋舌几声,又继续道:“据说这水灵根在医道上颇有些天赋,他恐怕是真的发现了那瘟疫实则是毒。”
“只是有人说他发现了却没能出秘境,直接死在了里面。有人又说他出了秘境,回归元门质问长老,这才被归元门偷偷处死。”
“归元门本来就比起医术,更擅长于用毒。说不定当年青囊谷谷主的事,就是归元门在自导自演。”
“这事到最后也没个具体的说法,”师兄长叹一声,“只是自那之后,许多小宗门就算捡了天灵根的大便宜,也不敢再真的收入门下了。”
所有的天灵根,最终都流向了上三门。
江拂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忽然觉得,恐怕之前的他们,都低估了这个修真界对于天灵根的重视程度。
“不过无极宗能抢先收下那三个天灵根,我看啊……未来这天下第一仙宗的名号,怕是真的要落到无极宗头上去了。”
江拂衣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匆匆谢过这群无所事事不肯一心修炼、反而跑来一心聊天的师兄弟们,往回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本来想立刻联系先遣队的其他同学,可一转头才想起,修真界的通讯玉简只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才能驱动,其他的修士要么苦哈哈地送那不知道会不会在半路上因灵力耗尽而中道崩殂的纸鹤,要么就只能通过大宗门豢养的灵兽。
先遣队当然用不了这些东西。所以,托老师们的福,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通讯方式。
只是在先遣队各自分散之前,他们约好的时间是每隔三十日再联系一次。
而今天,是先遣队各自分散的第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