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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烈日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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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灼
躲在树荫下的行人,此刻却没了休息心思,拥在一处,紧张望着围住他们的大队军士。
或者说,是看向横在他们中间,死状惨不忍睹的尸体。
那军士们身上玄银重甲在高阳下耀耀生辉,此刻的沉闷,比之死神更让人绝望。
武卒围护正中,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半跪,丝毫没有刚刚被刺杀的紧张,只有望向怀中婴儿时,面色才有些许变化,“兄台尽可安息,只要我李维帧还在,定让令爱痊愈,此世绝不让她受半点侮辱。”
言罢,朝着面前尸身一拜,“冰封遗体,带回明月。”
身后,走出两名老人,小心将地上的尸体冰封收好。
“大人,那些人怎么处置?”一位将军上前,指向不远处树荫下。
年轻人头也未回,转身离去,空中飘下一字,“杀!”
他本以为遇到的是一群寻常百姓,哪能料到,当中竟有人隐匿暗害,若非那人突然舍命来救,自己最少也要被重创。
……
在这中域南部,明月城绝对称得上寸步寸金,寻常官家倘指望俸禄买下一两间小院,怕是小半辈都要搭了进去,幸得夜帝将东城划出,辅以利政,这才让百官落户。
生活未必有多富足,饶是如此,不夜民众依然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百官之中,唯李府,坐于南城之南。
传闻,李氏先祖本是明月一方豪雄,后随不夜初代大帝征战四方,便是后来的诸神兵临明月,也未曾退却半分。
尽一族之力,败敌何止万万,自不夜立国伊始,南城,便从未被破。
…
自古南城便有繁华之称,可今日却好像静下许多,连风儿都不敢喧嚣。
立于南城角楼顶,抬眼便见城中某处人家白幡林立,比远处皇宫中那株月树,似乎更加惹眼。
表面望去,那院府与周邻人家相比,大抵要阔上三四倍的模样,可在整个南城看来,却算不得多么华贵。
且不去与那宁王府相比,单是城中鸿商富贾名下的府邸,都要比这院落富丽数倍。
然朝中不管是屹立不倒的大臣,或者手握雄兵的将官,皆尽期望能进入其中做客,若是被请进去自是更妙,哪怕只是被赏了杯茶水。
可大多官人终此一生,都被那府门无情拦下。
民众戏称,“千人叩门,何其壮观。”
那府邸中门以千年乌木所制,岁月无情,饶是这上好木料,如今也显得有些斑驳。
院墙与周邻人家相同,并没有修高几分,自然,也是无人敢窥视。
今日,府中人丁尽着白衣,神色肃穆,这些人,或是能插手朝事的文臣,或是镇守边城的大将,亦或是行商天下的富贾、雄踞一方的豪强...
单个拎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尽管从事各不相同,可却有一点,他们,都姓李。
此时,众人安静等在院中,面上没有丝毫不敬。
见内堂中走出一位妇人,院中众人同时低了低身子,妇人眼角浮有两条泪痕,神色憔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煞气,冰冷着声音开口,“进去吧。”
众人先朝着妇人一拜,才走了进去。
内堂床榻上,躺着位身材修长的中年人,面色微白,像极了古籍中的文弱书生。
众人于床前下跪,不声一言。
“不想我李氏,也有今日局面。”说完,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喘了两口气,似是见他说话困难,妇人走到他身边,身上散出点点白芒。
中年人抬手,眼中含着怜惜,妇人会意,白芒逐渐散去,复归平常。
就在月前,上代李氏掌权人化道归去,中年人才刚刚接手,就遭人暗算,此刻堪堪陨落,李氏一族可谓雪上加霜。
“我怕也是没多久好活了。”中年人随口说出,众人却是心头一颤,终于有人忍不住微微抬头,眼中遍是渴望,中年人扫过他们,目光平淡,不含丝毫感情,扫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离他最近的一位年轻人身上,“决。”
“授李维桢为李氏之主,尔等今后当同心辅之。”
众人齐声应是,其中也有人心口不一,可在床榻面前,哪怕他只剩最后一口气在,也没人敢显露半分。
将闲散遣了出去,只留下了年轻人,“族中不乏贪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年轻人低了低头,“血色,最能让人清醒。”
中年书生面露欣慰,执掌偌大家族,心不狠是站不稳的,何况是如今这番局面,“你知道,我们李氏为何能成为不夜四大氏族之一吗?”
年轻人直言,“族中稍有底蕴,门生遍布各地...”
他还没说完,中年人便笑了,年轻人立刻闭上了嘴。
“底蕴...门生...呵呵,论底蕴,我们不及颜氏,论门生,我们不及左氏,与帝国相比,更是萤火。”中年人强提一口气,郑重言道,“我李氏之所以能有今天,仗的便是忠于帝国,忠于陛下,唯此而已!”
年轻人严声应是。
“太子殿下已继位。”中年人话锋突转,双目微微闭合,“你的机会来了,理政已有七年,今后该如何做事,不用我教你。”
年轻人俯身,“侄儿自当忠君之言,尽诚辅佐。”
书生突然想起上一代家主化道前,曾寻天算子卜算。
留言,明月李氏,位极人臣,万载难衰。
书生苦涩一笑,看来自己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好,好...”
中年人说完这两个字,彻底阖上了双眼,再没有睁开。
今年临近冬至,明月城冷的出奇,李府办下丧礼,前来吊唁者无数。
同月,李氏一族,突增暴毙无数,却无人敢深究其因。
凛冬雪舞,落了一地梅花,却远不及血色妖冶。
………………
李府
清早,小男孩顶着冷风快步跑向正堂,临近时,连忙慢下脚步,垂髫年华,走的倒是极稳。
可那一脸稚嫩,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不似这个年纪该有模样。
外人只以为是家教良好,唯府中人清楚,这分明是男孩被严厉教训无数次的结果...
内堂中,李母正怀抱幼儿轻轻摇晃,旁边男人伏身逗的她咯咯直笑,眼中满是慈爱,若是初见,恐怕都以为这是位邻家可亲的小父亲。
怎么也联想不到,他竟是那辅佐新一代夜帝,杀伐决绝,一步官至相府的风云人物,李维帧——李相府。
男孩走进,“孩儿给爹娘请安。”
李母朝他招了招手,男孩好奇凑了过去,他早就听说,自家爹爹暗地里不断请医师前来,就是为了给一个孩提治病,他却一直都没见过。
瞪眼瞧去,三四岁的小女孩窝在李母怀里,见到他后傻呵呵笑着。
他忽然想伸手去逗她一下,却被李母揽住,“不许胡闹,她可娇气着呢!”
男孩语塞,她却笑的更开心了。
李相招手带着男孩向外走出两步,“长阳,今后你要将她当做亲妹妹来对待。”
男孩回头看了眼,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李相又摇头,“不,要比对任何人还要好。”
“比长依姐还要好?”男孩反问一声。
李相看着他,眼神淡漠,“整个李氏,包括我!”
男孩吞了口口水,认真应下。
不久后,李相以李氏嫡出三女的身份,高调公之于众,取名李长晚,大宴三日。
李相首次如此,更是挠人心弦,就在外人不断谈论着这位含着泼天富贵降世的婴儿将来如何如何时,一则惊人的小道消息再次从李府传出。
一次年夜之上,不知是有意无意,旁支小辈有人朝她挑衅了几句。
事后,那一脉,尽数被逐出明月。
此后,再无人敢轻试,外人听闻后惊掉了一堆下巴,此刻,明月城中都知道,李氏多了位极受宠的小祖宗。
……
是夜
外间风声呼啸,雨雪霏霏,正是睡觉的好时候,李长阳只想钻进被窝里,美美睡上一觉,奈何李相早有交代。
“今夜读完,明早我来考你。”
也不管他能不能读懂。
虽说在小节上,李相从来不多过问,可在正事上,却也不会退让半分,记得几天前他偷懒不去修炼,被李相知道后,让他站在冷风中足足挥了三个时辰的剑,现在回想起来,尚能感觉双臂一阵酸痛。
看了看古籍厚度,默默叹了口气,今晚怕是睡不了了。
“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
突然的吱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屋门被一双小手推开,一只裹着雪白兔绒服样的小家伙挤了进来。
进来后,还朝外面望了望,确定了没人跟着,才小着心将门关上。
“咳。”
那兔子被吓得一激灵,慌乱中,咚的一声,脑袋重重磕在门上。
“唔...”一阵委屈声响起。
李长阳敛了笑容,连忙跑了过去,将她翻过来查看,额头上一小片青红,隐隐要鼓起来的迹象。
“是我不好。”说着,凑过去小心帮她吹了吹,又起身快步朝着里面跑去,不多会儿,拿着一个小瓶子跑了过来。
上次,他挥剑挥到手臂酸胀,就是用的这个药水,效果出奇的好,用手指沾了一点,小心涂抹在她的额头上。
刚才还泪眼汪汪,泫然欲泣的小人儿,眨眼间便笑嘻嘻看着他,一脸紧张的为自己上药。
感觉差不多了,李长阳将药水收起,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此时,他才注意到,地上竟然多了点点水渍,她的碎发上还有点点晶莹,想是偷跑来时,引上的细雪。
“把外袍脱了。”
小人儿听话脱下,李长阳接过来挂在一旁,回过身来问她,“大晚上不睡觉,又偷偷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睡不着嘛。”
“长依姐不是在陪着你吗?”
“那不一样,我想跟你一起睡嘛。”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明净清澈,声音软糯,李长阳一时间忘了拒绝。
自他们初次见面后,她好像就跟上了他,做什么事都要粘着他,日后,这可怎么办?
李长阳心中下定主意,这个是绝对不能答应,表面上温声细语,“长晚先去休息,等我读完了这本书,就去。”
心想,今晚肯定是睡不成了。
她欢喜的跑向里间,李长阳本打算转身离去,无意识瞟了一眼,才发现地上多了一件件小衣服,无奈走过去将每件衣物捡起。
直到小门,抬了抬脚,又收了回来,扬声朝里面喊了句,“阁中暖玉不少,可你还是要穿两件衣服的。”
“你又没看我,怎么知道我没穿。”
“...”
李长阳红了红脸,闭上眼睛凭感觉走了进去,将衣服搁在床边后,立刻转身向外走去,身后她问。
“不要睡觉吗?”
“还有功课,长晚要早点休息。”
“哦...”
拜她所赐,李长阳这一整夜都没静下心来。
清晨,当第一束亮光透过窗棂时,整个李府顿时乱了起来。
“二小姐好像不在屋内!”
“昨晚谁在值夜?”
“大小姐院里不让留人,所以...”
“糊涂啊你!你就不能在外面侯着?!”
外面乱成一锅粥时,一幕倩影走来,身上穿着学子样的服饰。
众人唤了声大小姐。
那女子抬眼瞧了瞧天色,“长晚,应该在长阳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