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情》烟雨阙歌

74、清念 时光荏

　　时光荏苒，眨眼便是一年。
　　外间繁星隐隐，宫内医女匆匆，东宫正殿内，夜帝和皇后静坐，唯有夜云端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虽说是在安抚，可皇后眼中也有一分担忧，从传出太子妃临产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多时辰了。
　　夜云端只感到一阵烦躁不安，半点都静不下来。
　　又半个时辰后，有医女快步跑来，夜云端连忙上前，“蔷薇怎么样了？”
　　医女俯身下跪，小脸发白，“太子妃宫内有道极寒伤势，尚未痊愈，如今产诞，只怕...”
　　“轰。”
　　夜云端只感到一阵眩晕袭来，身体忍不住摇晃了一下，止住身形后，连忙大着步子朝里间跑去。
　　她在游菊城时受过重创，一直以来，他都在小心为她调养，没想到，时至今日，竟还有如此威胁。
　　内殿床塌上，顾蔷薇脸上毫无血色，双手攥着触手可及的物事，不断叫嚷着。
　　夜云端疾步过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自责与心疼。
　　她像是寻到了最后一把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的手，“云端，我好难受！好疼！真的好疼啊！”曾经的清丽佳人，如今却在他眼前疼的死去活来，夜云端只感觉自己心都快要碎了。
　　通红着双眼转头向她们吩咐，“我现在只要她安然无恙！”
　　一众医女应下，开始准备着手保大去小。
　　就在医女们上前，让他先退开一些的时候，夜云端猛的想起一个人，抬掌拍碎了挂在腰间的玉佩。
　　殿内空间一阵崩塌，一位男子凭空而来。
　　见到来人，夜云端急忙开口，“阿宁，你快出手，蔷薇她...”
　　来人便是夜宁，他知道如果是小事，对方肯定不会叫他前来，也不耽搁，闭目闪身上前，凌空一指，点在了顾蔷薇的腹部。
　　几个呼吸后，见夜宁脸色微沉，夜云端顿时焦急起来，“怎么样？”
　　“稍微有些麻烦。”随后夜宁意识到，当下才是最危急的，又道，“放心，有我在，均可安。”
　　夜云端这才长长出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随着夜宁手势变幻，道道朱红色神力缓缓进入顾蔷薇的身体，后者眉头平舒，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不足盏茶功夫，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医女抱着婴儿在一旁清理，夜云端趴在床边，愧疚万分，“都是我不好，才让你承受如此痛苦。”
　　“我怎么会怪你呢。”顾蔷薇摇了摇头，看着被抱走的婴儿，扁着嘴唇开口，“我想看看孩子。”
　　医女听到后，连忙将婴儿抱了过去，夜云端接过后放在了她的枕边。
　　顾蔷薇抬手小心摸了一下，祥和片刻后，沉沉睡了过去。
　　外面，夜帝和皇后正拉着夜宁说着什么。
　　见夜云端出来，皇后上前问他，“蔷薇怎么样了？”
　　“已经睡着了。”
　　“近日你就多陪陪她吧。”皇后言。
　　夜云端点了点头。
　　大殿内突然静了下来，半晌后，还是夜帝先行开口，“是男是女？”
　　“女孩。”夜云端的声音极为平静。
　　“那你...”
　　后面的话，夜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夜云端打断，“绝不纳妃。”后面又补了一句，“若是以后还是如此，儿臣也不会再让她受这种折磨。”
　　他这话已经表明了一切。
　　夜帝幽幽一叹，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当日，夜云端跪在二老所居院外，直至正午，老人才打开院门，神色略显茫然，“你跟你爹真是一个性子。”
　　说完，看他一眼，合上了院门。
　　…
　　顾蔷薇醒的时候，他就在自己身边，前前后后亲身侍候，她只需躺在床上，想要什么了，开一下口，夜云端马上就去帮她拿。
　　女婴取名清念，由夜帝赐下，取一世清欢，息念忘虑之意。
　　一整月来，除了夜宁有几天来为她调理身体，动弹过几次外，其余时间她都在被伺候中度过，直到她想走动走动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你怎么天天都围着我？”
　　“怎么，我在你身边还不好了？”夜云端反问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最近好像都没有处理朝政。”
　　夜云端笑着跟她说，“母后让我多陪陪你。”
　　顾蔷薇心下感动，只以为便是他说的那般，可是，又一月过去后，她发现夜云端更悠闲了，尤其是最近几天，他竟然问她明月湖旁的宅院怎么样...
　　午后，夜云端被李长阳和左牧文叫出宫去，顾蔷薇坐在婴儿床旁边逗着小清念，没过一会儿，李长晚和夜云澜联抉而至。
　　二女笑嘻嘻围着小家伙逗弄了好一会儿，李长晚嘟着嘴不满说道，“最近长阳都已经好几日忙到深夜了。”
　　夜云澜同样苦着脸，附和点头，“是啊，牧文也忙碌了不少。”
　　顾蔷薇狐疑地看向她们，开口反驳，“怎么可能呢，云端明明很清闲。”
　　“啊？云端当然清闲了，以后你们还会越来越悠闲的。”夜云澜笑着问她，“对了，你们想好将王府定在哪里了吗？”
　　顾蔷薇听的满头雾水，“什么越来越闲？什么王府？”
　　这下，轮到二女懵了，夜云澜试探着问她，“那个，你不知道，云端马上就要被封王了？”
　　顾蔷薇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封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二女对视一眼，彼此瞬间就明白了。
　　难怪左牧文和李长阳突然让她们进宫，二人在东宫外相遇时，还以为是偶然，没想到原来是为了借她们的口...
　　过了会儿，她也慢慢回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女对视一眼，既然是他们设计的，那就成他们所愿好了。
　　原来，夜云端早就可以接任帝位，可顾蔷薇诞下的却是女婴，而且他在大朝会上直接拒绝了纳妃的提议。
　　后嗣无子，不得接任，也是为了帝国延续考虑。
　　最终，出于他多年功绩，决议封王。
　　一炷香后，顾蔷薇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后面夜云澜和李长晚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难怪二老见她总是欲言又止，难怪皇后每日都来探望小清念，一副好像即将见不着的样子，难怪东宫内侍最近安静了不少...
　　直至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深时，夜云端才回来，见她站在殿外，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外面风凉，怎么不进去？”
　　半晌没有回话，夜云端感觉有些不对，低头看去，她的脸上已有两道泪痕，心猛的一疼，连声问询。
　　顾蔷薇挣脱束缚，红着眼睛看他，“云端，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太子之位，曾经诸多设想谋划，因为我，而深埋心底。”
　　“我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夜云端还没听她说完，就已经明白了，就是担心她会多想，才瞒了这么久，没想到最终还是没有瞒住，他再次伸手将她拘来，“我觉得值得。”
　　“我...”
　　“难道我不是太子，你就要离开我吗？”
　　听出他话里的冷淡，顾蔷薇狠狠甩头，“不会，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夜云端知道她非是栈恋权贵的人，适才也是为了激她，见她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笑着开口安慰她。
　　“其实，当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不好的，明月湖风景如画，今后，日间抚琴，暮时游湖，宁王府也在那里，还可以常常去探望姑母，不也挺好的。”
　　顾蔷薇依偎在他身上，心中仍有结节，却也抵不过他口中的万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