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之年少清欢》TRY小姐她籍籍无名

9、云梦归途 【船行千里

　　【船行千里入泽境，莲花坞里淡离情】

　　船行一日，从眉山沿岷江而下，经嘉州，入长江，过夔门，穿巫峡，往云梦去。
　　虞瓷站在船尾，望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晨起时，蜀中的山还是峭拔的，峰峦叠嶂，云雾缠绕，如墨笔勾勒。午后再看，山势已然换了脾性——过了西陵峡，江面豁然开朗，两岸不再是刀劈斧削的绝壁，而是一脉连着一脉，不高不险，温润地起伏着，绵延不绝。
　　江汉平原到了。
　　虽离云梦还有段水程，但那股子水泽的潮气，已隐隐漫上来了
　　江厌离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盏热茶：“阿瓷，喝口茶暖暖。江上风大，别着凉了。”
　　虞瓷接过茶盏，道了声谢。茶是云梦惯喝的青茶，入口微苦，回味却甘。她从前在眉山时极少喝茶，倒是去岁姑母来访时曾带过一包云梦的名茶给母亲，她远远闻过那香气，便记住了这味道。
　　“厌离姐姐，”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姑母说带我去云梦，是小住几日，还是……”
　　江厌离笑了笑：“阿娘的意思，是让你留在莲花坞，跟着她一起修炼。她说你的天赋极好，在眉山怕是耽误了。”
　　虞瓷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姑母的意思。
　　在眉山，她虽顶着天才的名头，却没有正经的师父指点。族学里的先生讲的是打基础的功法，各家子弟一起听，并不因谁天赋好就多教几分。
　　至于武艺剑法，更是无人专门教导——父亲虞青鸿作为嫡系长老常年为家族外出猎妖，极少在家，即便偶尔回来，也总是来去匆匆，父女二人连照面都打不上几回。她曾隐约听下人嚼舌根，说父亲是有意避开她，不愿在人前与这个“丑女儿”有什么亲近。
　　她不信，可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些高阶典籍、精妙剑法，于她而言更是可望不可即。去藏书阁翻找，十有八九会遇见被家主父亲催去学习技法的虞琏。她恶意指派管事几句，管事们就多用“三小姐尚未到借阅此等的年纪”便将她打发了。
　　虞瓷无有力撑腰，学业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可到了云梦就不一样了。姑母是云梦江氏的主母，又是眉山虞氏的女儿，于情于理都会好好教导她。何况还有厌离姐姐、阿澄表兄，还有那些只见过一面却已觉亲切的江家弟子。
　　她忽然有些期待。
　　“阿瓷，你看——”江澄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虞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江面上，大片大片的荷花铺展开来，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已然盛开，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几只白鹭从荷丛中飞起，翅膀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琏漪。
　　“好美。”虞瓷不禁感叹。
　　“好看吧？”一旁江厌离笑起来，“这还只是外围，等进了莲花坞，那才叫好看呢。阿娘说，咱们莲花坞的荷花，是云梦九景之一，每年夏天都有许多人专程来看。”
　　虞瓷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更远处。荷塘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群，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绿树荷香之中。那便是莲花坞了。
　　日前，姑母早已传信提前知会了莲花坞。
　　船行渐近，码头上已有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个英姿正气的中年男子，身姿颀长，眉眼温和，一身紫衣穿得端正妥帖，衬得他整个人有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游侠出身的洒脱。他身后站着几个门生，皆是紫衣劲装，腰佩长剑，看上去精神抖擞。
　　“姑父亲自来接吗？”虞瓷小声问。
　　“嗯，一向如此。”江厌离应道，又补充了一句，“阿爹人很好的，你别怕。”
　　虞瓷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紧张。她见过姑父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眼，从未说过话。只听说他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在仙门百家中颇有贤名。
　　船靠岸，虞紫鸢率先走下舷梯。江枫眠迎上来，温声道：“三娘，回来了。”
　　虞紫鸢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夫妻二人之间不远不近，客客气气。
　　虞瓷跟在江厌离身后下了船，垂着眼，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这便是眉山来的表姑娘？”江枫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温和。
　　虞紫鸢点了点头：“虞瓷，二房的三丫头。”
　　“姑父好。”虞瓷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江枫眠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脸上的面具上停了一瞬，却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是含笑点头：“好孩子，一路辛苦。到了莲花坞就当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他的声音温和，笑容真诚，让虞瓷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她低声道谢，退到一旁。
　　江澄凑过来，小声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虞瓷有些意外，抬头看他。江澄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故作平淡：“姐姐的房间旁边刚好空了一间，阿娘让人收拾过了。你……你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多。”虞瓷摇头，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
　　江厌离在一旁笑道：“阿澄，你倒是殷勤。昨日还说‘多个人住进来麻烦’，今日就抢着帮忙了？”
　　江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哪有说麻烦！我只是说……说……”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索性一甩袖子，大步往前走，“爱来不来！”
　　虞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提着包袱跟了上去。
　　莲花坞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穿过码头，再经过一片热闹的城民市集，便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甬道两旁种满了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将市集的喧嚣隔绝在外。
　　甬道尽头是一座石拱门，上书“莲花坞”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江家先祖亲笔所题。
　　过了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的荷塘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时值春夏之交，荷叶层层叠叠，碧色连天，有的荷花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有的还是尖尖的花苞，紧紧裹着一抹浅粉，藏着不肯见人。风一吹，满塘荷叶沙沙作响，像是一片绿色的海面泛起了细浪。
　　荷塘中央有一条木质回廊，曲曲折折，通向深处的建筑群。
　　回廊两侧的栏杆上雕着九瓣莲纹样，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灯笼，想来夜里点亮时，定是另一番景致。
　　虞瓷跟在江厌离身后走上回廊，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透过栏杆的缝隙能看见下面清凌凌的水，几尾红鲤悠然游过，尾巴一摆便钻进了荷叶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