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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断指(上) 【路遇薛洋 ...

  •   【路遇薛洋鞭下救,预知断指意难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客栈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
      魏婴是第一个醒的。他翻身坐起来,头发也没束,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江澄正在院子里系剑穗,看见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就不能稳重一回?”
      “稳重什么稳重,赶路要紧。”魏婴一边说一边往马厩跑,跑到半路又折回来,从廊下抓了两个馒头,一个叼在嘴里,一个揣进怀里。
      虞瓷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浅碧色新装,头发束得高高的,银面具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塞满了路上要用的东西,还有两串茉莉花。一串是昨天在集市上买的,挂在床头香了一夜有些旧了。今早客栈刚开门,她又出去买了一串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买这么多,只是手停不下来。
      方小柱最后一个出来,揉着眼睛头发翘着,走路还歪歪扭扭的。魏婴跳上马车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系腰带,没留神那只大脚从面前扫过去,鞋底差点蹭到他的鼻尖。
      “哎——!”方小柱往后一蹦,捂着鼻子,“大师兄!你看着点啊!”
      魏婴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车辕上了,笑嘻嘻地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看着呢看着呢,不是没踩着吗?”
      “差点!就差这么一点!”方小柱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里全是委屈,“我这鼻子要是被踩扁了,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江澄从旁边经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才多大就考虑这个。”
      方小柱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爬上马车,嘴里嘟囔着:“少主你也太刻薄了……”
      虞瓷上了车,靠着车壁坐好。
      方小柱坐在她对面,还在揉鼻子。虞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烧饼递过去,方小柱接过,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谢谢表小姐”。
      马车动了,出了客栈的院子,穿过夔州清晨的街巷。两旁的铺子还没全开,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升起了白烟。街上的行人不多,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脚边蹲着一只花猫。虞瓷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街角扫了一眼——那个墙角,昨天那个孩子蹲过的墙角,现在是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和一道干涸的水渍。
      她放下帘子。
      马车拐了个弯,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出了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的浪。远处有山,圆滚滚的,像几个馒头摞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方小柱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外面好啊,城里太闷了。”
      “你才在城里待了几天就嫌闷。”魏婴回过头来笑他。
      “两天也闷。”方小柱理直气壮,“城里那些巷子弯弯绕绕的,走两步逛晕了。”
      江澄骑马走在车旁,闻言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才总迷路?”
      “我没迷路!”方小柱急了,“我就是……方向感不太好!”
      “从客栈到集市,你走了三趟才找到。”江澄不紧不慢地说。
      方小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缩回车里,再也不肯探头了。虞瓷听见他在里面小声嘟囔:“都欺负我……表小姐也欺负我……馒头还我……”虞瓷又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方小柱接过去,咬了一口,不吭声了。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路上忽然传来嘈杂声。
      不是哭喊,是争吵,好几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尖叫,还有马车辘辘的声响,乱糟糟地搅成一团,顺着风飘过来。
      魏婴耳朵尖,第一个跳下车。江澄按着剑跟上去,虞瓷也下了车。
      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车身华丽,帷子是绸缎的,挂着穗子。车旁站着几个家仆模样的人,还有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面红耳赤地指着什么人在骂。
      “小兔崽子!让你送封信,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去!我不去!”一个孩子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
      虞瓷拨开人群,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被一个家仆揪着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孩子拼命蹬腿,脸上全是泪,衣裳破烂,补丁摞补丁,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
      她认出那双眼睛了。黑亮亮的,像受了惊的猫。
      是昨天蹲在墙角那个孩子。
      “我没有去!我也不去!”孩子还在喊,声音已经哑了。
      “不去?”那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花钱给你买点心,你替我去送信,天经地义!”
      “我没有要你的点心!”孩子的声音尖得刺耳,“我有糕点了!我不要你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下来,似乎是连日不爽的心情终于有了个发泄口。
      他把信塞回袖中,从车夫手里夺过鞭子。那鞭子是牛皮编的,鞭梢还系着一截红绳,抽在地上能起一道白印。
      “敬酒不吃吃罚酒。”
      鞭子抽下来,落在孩子背上。孩子惨叫一声,蜷起来,可揪着他衣领的手没松。第二鞭,第三鞭——孩子不叫了,咬着牙,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虞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住手。”江澄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中年男人转过头,看见几个佩剑的少年,脸色变了变,可手里的鞭子没放。“这位公子,这小叫花子耍了我,我教训教训他,不碍你们的事吧?”
      江澄没理他,走过去,一把夺下鞭子。那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江澄看了一眼,看着一身紫衣的少年和身后人马不知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家仆松开手,孩子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哭出来。
      虞瓷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他浑身是伤,背上、手臂上全是鞭痕,衣服破了,露出底下的血痕。可他的手——两只手都好好的。没有血,没有断指,十根手指都在。
      她松了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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