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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舌战娇气(下) 【堂姐羞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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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羞恼夺路仓皇走,姑母廊下暗赞心亦惆】
虞瓷见这个向来骄纵的大堂姐似乎听进了自己的话,脸色缓了缓。但她知道,以虞琏的性子,今日这番话能听进去几分,能管多久,实在难说。她只能尽自己所能,能点醒几分是几分。
“虞琏堂姐,我说这番话,并不是为了向你展示我的觉悟,对你我从未有比较之心,只是希望能稍稍提点你。”虞瓷的声音放低了些,“有些人看着笑脸迎人、对你极尽恭维,可背地里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你身边那些成日围着你转的人,有几个是真心为你好的?千万不要被别人当做枪使了,还蹦得欢快。”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目光直视虞琏:“我也不是想挑拨你跟谁的关系。都是嫡亲堂姐妹,我不会也没兴趣做这些事。要让我说得再直白一点吗——你的团儿,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溺死在湖里?”
虞琏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团儿是她极喜欢的一只灵猫,通体雪白,是她十岁生辰时父亲特意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那猫极通人性,她走到哪里都带着,睡觉都要搂在怀里。前几月,团儿被人发现溺死在湖中,开肠破肚,肚子里塞满了石头,沉入湖底。
她记得那天她哭了一整夜,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这事在小辈里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是虞瓷嫉恨她,杀了她的猫泄愤。
她信了。
那些人那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从此她看虞瓷更加不顺眼。
可如今——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虞瓷摇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血腥的事,“但在发现猫尸前一天晚上,我确实路过湖边,看见你的“爱将”虞凝冬鬼鬼祟祟地往湖里丢什么东西。她没发现我,但我看得很清楚——她手里提着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虞凝冬!
虞琏的瞳孔骤然收缩。
虞凝冬是她的心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族妹玩伴,是她信任的人之一。她怎么可能会——
“这不可能!”虞琏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冬儿她,她怎么会——”
“信不信随你。”虞瓷打断她,语气淡淡,“别跟我说你没本事去查。你是虞氏嫡长女,这点事都查不明白,那才是真丢了虞氏的脸。”
这话刺得虞琏一窒。
虞瓷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深邃:“最后,我想跟你说一点。你是我的嫡亲堂姐,而我和姐姐是你的嫡亲堂妹。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导,也不知道你身边那些人平日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二房和大房,永远都是嫡亲骨肉。我父亲母亲,永远是你的二叔二叔母。”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口无遮拦,多少带点尊重——至少在外人面前。”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
虞瓷微微侧身,给虞琏让出路来。
只是她们没注意到,回廊转角处,有一角紫色衣袍悄然停驻。
虞琏站在原地,捂着脸,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她的脑中一片混乱——虞瓷的话,团儿的死,冬儿的可疑……种种念头搅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良久,她猛地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逐什么。
虞瓷望着她跑远的方向,凝神站了一会儿。
风穿过回廊,吹动她腰间的香囊,艾草的清苦气息丝丝缕缕地散开。
她转身,走向回廊转角。
然后,撞上了转角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目光。
虞紫鸢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少。
美人倚着廊柱,紫衣在风中微微拂动,神情似笑非笑,眼底却有几分审视的意味。她看着面前这个只及自己肩头高的小侄女,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做得很好。”虞紫鸢先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
虞瓷微微一怔,下意识垂首:“姑母谬赞了。我方才……”
“方才什么?方才忍无可忍?”虞紫鸢接过话,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虞瓷,望向回廊更深处——那里是虞琏跑走的方向。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失望,有叹息,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眉山虞氏,百年世家纵横仙道。不要说岐山温氏,光就四大家族,哪一个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岂是我眉山虞氏发展几代人就能比上的。”虞紫鸢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见到虞琏那副骄纵模样,我才意识到大哥的野心,已经潜移默化到了下一代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审视什么。片刻后,目光重新落回虞瓷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可见到你,我忽然又看到了眉山未来的希望。”
虞瓷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虞紫鸢身后不远处,另一个人影僵立在那里。
秦书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她的脸上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眼眶微微泛红,唇线紧抿,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她的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虞瓷方才那番话,她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二房和大房,永远都是嫡亲骨肉。我父亲母亲,永远是你的二叔二叔母。”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口无遮拦,多少带点尊重——至少在外人面前。”
每一句都像石子投入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层层琏漪。她想起虞瓷出生时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望,想起这些年对这个女儿的冷淡,想起那些刻薄的话语——她以为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可虞瓷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秦书喉头微微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骄傲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是乐山秦氏的嫡出小姐,是眉山虞氏二房的主母,她不能低头,不能认错,不能——
可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