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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行路 【晨起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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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赶路话心疼,魏婴嬉笑掩江澄】
浅憩不知多久,虞瓷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看了几息,才缓回思绪,想起自己是在云萍城的客栈里,不是莲花坞。枕边的不辞安安静静地躺着,剑鞘上那两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冰凉的瓦松绿的剑柄,又缩回来。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魏婴不知道在跟谁嚷嚷:“我的粥呢?昨天专门让后厨炒的那碟酱瓜呢?是不是你吃了?”
“谁要吃你的酱瓜。”江澄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还含着粥。
虞瓷坐起来,把不辞挂在腰间,理了理头发,推门出去。
楼下大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魏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粥一口没动,筷子戳着一盘新上的酱瓜。江澄坐在他对面,手臂上新换的绷带在袖口露出一截,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
听见脚步声,魏婴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醒了?给你留了粥。”他指了指桌上那碗没动过的,碗边还放着一碟板栗糕,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江澄放的。
虞瓷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是厨房的人用心做的。可她没什么胃口,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
“手还疼不疼?”魏婴问。
虞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淡淡的腥味像一道褪了色的线缠着她的指尖。昨天她握着剑削掉那只腐尸手臂的时候,虎口被震得发麻,后来老道士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黏腻的,干在皮肤上,洗了很久才洗掉。
“不疼了。”她说。
魏婴“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谁也没有提昨天的事。窗外有卖馄饨的挑担子路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在晨光里晃悠。街对面的铺子开了门,伙计打着哈欠把幌子挂出来,一切都很寻常,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澄放下碗,看着虞瓷。
“廖执事昨晚已经把人带回去了。”他说的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那块地的底细,近三年的买卖文书,经手的人,背后的人,都会查清楚。”
虞瓷抬起头看着他。
江澄察觉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顿了顿,才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母亲那边我也传信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转述一句不太想说出口的话,“她说让你别多想。”
虞瓷愣了一下。
“她还说——”江澄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她说你做得很好。”
魏婴在旁边差点呛到,连忙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虞瓷看着江澄那张绷得紧紧的脸,还有那对努力想控制但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散了一点。
“嗯。”她弯了弯嘴角,她这位表兄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善表达关心。
江澄没有再说话,埋头喝粥,喝得又快又急,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三个人把碗里的粥喝完,魏婴把最后一块酱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咱们今天走?还是再歇一天?”
“走。”虞瓷站起来,把不辞挂在腰间,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瞬,“该继续出发了。”
江澄也站起来,把三毒别好,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街面上,把昨夜的雨水都晒干了,青石板泛着湿润的光。
“那就走。我去清点人手。”他说。
昨日那场混战之后,留在客栈待命的师弟们听说出了事,一大早就围在院子里等着。江澄出去的时候,七八个紫衣少年齐刷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师兄”“少主”,被他一瞪眼,又齐齐噤声。
“廖执事带了人来,这边的事有他们跟进。”江澄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底下的人却都竖着耳朵听,“你们不用留了,跟我走。路上遇事还是不许擅自行动,听明白没有?”
“明白!”几个师弟齐声应了,又有人小声嘀咕:“那我们昨天不是白等了……”
“不让你们等着,谁来发信号?”江澄横了他一眼,“昨天要不是你们机灵,看见情形不对就发信号,廖执事也不会来得那么快。”
那师弟被夸得脸上一红,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旁边几个人也松了神色,开始小声议论起昨夜的惊险。
虞瓷站在大堂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想起昨天傍晚,他们三个人去找老道士之前,江澄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三毒检查了一遍,又低头跟几个师弟说了几句话。她当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现在才知道,他是在安排后手。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想过的——万一出了事,总得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走吧。”江澄从台阶上跳下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发什么呆?”
虞瓷摇了摇头,跟上去。
一行人出了云萍城,顺着官道往西南走。太阳渐渐升高,把路边的野草晒得发亮,远处的山影一层叠一层,青黛色的,像谁用淡墨勾的边。
廖执事带了半数门生留在云萍城,继续查那桩养尸案的底细。剩下的十几个江家弟子跟在三人身后,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有的还是是头一回跟着少主出来历练。他们昨夜在客栈里等了一宿,只知道大师兄、少主和表小姐他们都出了事,廖执事连夜带人赶去增援,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面看,又不敢凑得太近,只远远地跟着,小声嘀咕。
“听说昨天夜里出了大事,廖执事把人押回去的时候,那个矮胖子腿都软了。”
“少主的胳膊都伤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伤的。”
“表小姐的剑好像也不一样,我昨晚到时远远看了一眼,银光炸开,可吓人了。”
“别瞎打听。”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个高个子少年低声呵斥,“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知道。好好走路,别给少主添乱。”
说话的人叫李青,是这次带出来的江家弟子门生里资历较老的一个,父母那一辈就入了江家,虽不姓江,在弟子中却颇有威信。几个年纪小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议论,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江澄走在最前面,三毒挂在腰间,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白的刺眼。他没有御剑,只是步行,步子迈得不大,但很稳。魏婴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弟子们,又转回来,嘴里叼着根草,晃晃悠悠的。
“你胳膊真不疼了?”他偏头问江澄。
“不疼。”江澄连看都没看他。
“那你走慢点,后面那几个小的都快跟不上了。”
江澄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已经落了一截,正小跑着追上来。他皱了皱眉,脚步却慢了下来。
虞瓷走在最后面,不辞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磨得更亮一些。
“表小姐。”一个十四五岁的弟子凑过来,“渴不渴?我这儿还有水。”
虞瓷看了他一眼。圆圆的脸,眼睛很大,嘴唇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是那种还没长开的少年模样。她记得这个人,姓方,家里是莲花坞附近镇上的,父亲在江家做管事,他从小就在校场边上长大,去年才正式入了门生。昨晚上他赶到院子门口看见里面情况时,脸都白了,却还攥着剑柄不肯松手。
“不渴。”她说。
方小柱“哦”了一声,把水囊收回储物袋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抓了抓头发,讪讪地退到一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虞瓷知道他想问什么。
昨晚她喊出“不辞”的时候,剑鞘里的铮鸣,出招后的余光,从莲花坞带出来的弟子们都有几分好奇。灵剑有灵,出鞘时有声,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她那一声唤,唤的不是剑,是藏在剑里的东西。他们同在校场这么久,从未有人听过表小姐的剑名,所以好奇。
她没有解释。有些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