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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离舟远去 【扬帆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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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启程渐远莲花境,虞瓷回首遥望故人离】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码头上便已忙开了。
江澄站在船边清点人数,几个师弟三三两两地背着行囊上船,神色兴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要去哪里、吃什么好吃的。有人说着前头镇子的蜜三刀,有人念叨着云梦的藕粉,有人已经开始惦记蜀地的酸辣粉了。魏婴最后一个晃悠过来,手里还抓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个苹果,咬得咔嚓响,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不擦。
“人都齐了?”江澄问。
“齐了齐了。”魏婴含糊不清地说。
江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虞瓷。她提着小包袱站在一旁,碧色窄袖衣裙,腰间系着父亲刻的那块平安玉牌,面具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东西都带齐了?”江澄问。
虞瓷点头。魏婴从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带什么带,路上买就是了。听说前头有个小镇,蜜三刀做得极好,还有蟹黄酥,外酥里鲜,我馋了好久了。”
江澄横了他一眼:“历练是去吃苦的,不是去享福的。”
“吃苦也得吃饭嘛,苦瘦了师姐会心疼的。”魏婴理直气壮,又咬了一口苹果,汁水溅到江澄袖子上,被一掌拍开。
几个师弟在一旁偷笑,气氛松快了不少。有人小声说“大师兄说得对”,被江澄一瞪,又缩回去了。
虞紫鸢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三个孩子拌嘴。江枫眠站在她身侧,紫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温声道:“让他们去吧。”
虞紫鸢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该让他们去,可心里那点不踏实,总也压不下去。
她看着虞瓷,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孩站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可她比谁都耀眼。
虞紫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离开眉山的去历练,带着紫电,带着一腔孤勇,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站在望帝金阶的台上,想说什么,又没说。她现在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了。
“阿瓷。”她忽然开口。
虞瓷转过头,走到她面前。虞紫鸢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她腰间系着的平安玉牌,轻轻拨正,确认系得牢固。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瓷”字,笔画生涩,是二哥的手笔。
“路上小心。”她说。
虞瓷点头。虞紫鸢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有些话,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只等这个孩子自己悟。她不能替她走,也不能替她挡,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走。
“去吧。”她拍了拍虞瓷的肩。
虞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姑母不需要她说谢谢。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上船。
船帆升起,船身缓缓离岸。虞瓷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虞紫鸢还站在那里,紫衣猎猎,没有挥手,只是远远地看着。
江枫眠站在她旁边,也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魏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苹果:“吃不吃?我从小厨房顺的。”
虞瓷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路线图呢?让我看看。”魏婴凑过来。
虞瓷从袖中取出地图展开,江澄也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条用朱砂标出的红线。
红线从云梦出发,沿江而上,穿过几个小城,过夔州,入蜀地,再到眉山。朱砂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红,像一条细细的血脉,把两个地方连在一起。
“从云梦出发,沿江而上,经几个小城,过夔州,入蜀地,再到眉山。”江澄念着地名,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念一份重要的文书,“然后呢?从眉山怎么回来?”
虞瓷没有说话。地图上,红线到眉山便断了。
“先到眉山再说。”她把地图折好,收回袖中,动作很轻,像是在藏一件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姑母说了,到了眉山再定回来的路线。”
江澄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魏婴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船行江动,这一日傍晚,船靠岸补给,一行人进了城。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云梦境内一个中等规模的市集镇子,因着水路便利,往来客商多在此歇脚,便渐渐繁华起来。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林立,船工们正忙着卸货,一筐筐的布匹、瓷器、茶叶从跳板上扛下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扛着麻袋从跳板上跑过,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有人蹲在岸边洗菜,水花溅了一地;几个光着膀子的孩子在水边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沉下去了,又捡起一块,继续扔。
城不大,却热闹。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上人头攒动,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小贩挤在街边,扯着嗓子吆喝。
空气中混着油炸果子、桂花糕和江水腥气的味道,热腾腾的,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江澄带着弟子去找夜猎客栈,紫衣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就被淹没了。魏婴早就没了影,不知道钻到哪个巷子里去了。
虞瓷婉拒了江澄派人跟随的好意,只是一个人走在街上,倒也不急,慢慢逛着。
她走到一个糖画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铜锅里的糖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色的,在暮色里亮得晃眼。他用勺子舀起一勺,手腕一翻,糖稀就流了下来,细细的,亮亮的,像一根金线。勺子在石板上几转,一勾,一挑,一抖——一只展翅的鸟就出来了,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他用铲子轻轻一铲,递过来,笑呵呵地问:“姑娘来一个?”
虞瓷看着那只糖鸟,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