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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识 【推门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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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撞见少年闹,不知故人已到来】
无人应答。
她又叩了叩,依旧没有动静。院中静悄悄的,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在晨光中开得正好。正房的房门关得倒不紧,里头隐隐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翻身,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她顾不得礼仪,推门正要出声询问,目光往屋内一扫,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房中有两人。
一人躺在床上,一人趴在床边——准确地说,是两人都倒在床上,姿势极其不雅地扭在一起,地上还倒着一扇屏风,想来原是挡在床前的,不知怎的被撞翻了。被子拧成一股麻花,枕头飞到了床尾,一片狼藉。
床上那两人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虞瓷与那两张脸对了个正着,脑子一片空白。
她认得其中一个——是昨日刚见过的表兄江澄。另一个黑衣的男孩,她却从未见过。
短暂的死寂之后,虞瓷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关门,转身,一气呵成。
她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险。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正犹豫间,房门从里面被人猛地拉开了。
江澄站在门口,脸红一阵白一阵,黑着一张脸。他头发乱糟糟的,衣襟歪到了一边,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身后跟着那个黑衣男孩,倒是笑嘻嘻的,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衣领也翻着,像是在说“被撞见了,怪难为情的”。
“咳。”江澄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眼神飘忽不定,“阿瓷,你……你怎么来了?”
虞瓷定了定神,举起手里的食盒:“厌离姐姐让我来送汤。姑父姑母发生了些争执,她去花厅了,让我先把汤给你送来。”
江澄的脸色变了变,眉头拧起来:“阿爹阿娘怎么了?吵得很厉害?”
“我也不太清楚,”虞瓷如实道,“小阳来报信的时候说吵得挺凶的,厌离姐姐已经过去了。她让人等汤好了就送去厅外,说等她劝住了再送过去,好借汤让二人缓和缓和。”
江澄眉头拧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大。
那黑衣少年愣了一下,看了江澄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要去。然后他伸手拉住江澄的袖子,力道不重,语气也软了几分:“哎,你先别急。你姐姐都去了,你再去不是添乱吗?长辈吵架,晚辈一个接一个地往跟前凑,像什么话。”
江澄皱眉,要挣开。
“先喝汤。”少年把碗推过来,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给个面子呗”的意思。江澄挣了一下,没再动,闷闷地坐下了。
那少年又转头冲虞瓷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魏婴,你是江澄眉山来的表妹吧?那我能也喊你阿瓷吗?”
他说完,等了一下,像是在等她说“可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只是笑完之后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面具上轻轻落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像是在等她回应。
虞瓷点点头,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个黑衣少年,就是姑父领回来的那个男孩吗?看着倒不像会惹姑父姑母吵架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有种说不出的爽利,像是山间自由生长的野草,看着瘦,骨子里却韧得很。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也在桌边坐下了。
魏婴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汤香飘了出来,混着枸杞和红枣的甜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勾人。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师姐的手艺就是好。”说着先给江澄盛了一碗,又给虞瓷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上,动作麻利得很,像是在这屋里住了很久似的。
江澄却没什么胃口,坐在那里心不在焉,手里端着碗,勺子搁在碗沿上动也没动,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疙瘩。
虞瓷瞥了他一眼,将自己碗里的汤轻轻吹了吹,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轻声道:“阿澄,你先喝口汤吧。厌离姐姐已经去了,她做事稳妥,不会有事的。”
江澄接过碗,闷头喝了一口,热汤入喉,脸色稍霁,眉心那个疙瘩也松开了些。他没说话,但喝汤的速度快了不少。
虞瓷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是莲子排骨汤,炖得酥烂,莲子的清香和肉香融在一起,入口绵软,回味甘甜。她一边喝,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花厅那边的事。姑母的脾气她昨日是见识过的,爽利干脆,不算是个好相与的人;姑父虽只见了一面,却也能看出是个温厚随和的性子。这样两个人吵起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魏婴坐在对面,喝汤的间隙偷偷看了她几眼,被她发现时,便咧嘴一笑,也不躲,大大方方的,好像被人发现偷看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似的。
她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再确定一遍:“阿澄表兄,那个……姑父领回来的男孩,你见过吗?”
江澄筷子一顿,瞥了魏婴一眼,别过头去:“就是他。”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欢迎还是排斥,但至少没有嫌恶。
虞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魏婴。
魏婴放下碗,坐直了些,倒也不紧张:“是啊,就是我。江叔叔前几天在夷陵找到我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你父母呢?”虞瓷问出口便觉不妥,连忙住口。
魏婴的笑容顿了顿,像是被人轻轻绊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他嘴角还是翘着的,语气却淡了几分:“都去世了。我从小在夷陵流浪,要不是江叔叔,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他说“流浪”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虞瓷注意到他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膝盖,指节微微泛白。
虞瓷沉默片刻,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儿。”魏婴摆摆手,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那笑容像是长在脸上似的,摘都摘不下来,“反正都过去了。现在有江叔叔,有师姐,还有江澄——虽然这小子脾气臭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他说这话时,飞快地看了江澄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生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虞瓷捕捉到了。
江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虞瓷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明明在笑,可那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让人看不透。像是水面上的月亮,看着圆圆满满的,底下的暗流却只有自己知道。
她正想说什么,院门口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