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34、回声 “你要

　　“你要健康快乐啊”
　　“好”
　　“能忘就忘了吧！以后人生里就当从没发生过这段”
　　“好”
　　“小孩儿，我愿意做你的退路......我一直在这儿......”
　　“好”
　　“你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吗？”
　　“不想”
　　“我只想知道关于你的”
　　“好”
　　“我爱你啊”
　　“好”
　　我在奔跑，不知跑向哪里......从深海里循着光奋力向上游，停不下来。
　　我和他走在老巷子的树荫下，已经能看到有黄叶在地上竞逐，正午街头上我和他站得很近，很近，我转移视线不去看他，但我能感受到他相似的羞涩和紧张......
　　手心的湿热从我的手心传到他的手心里，我向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看着前方已经走远的其他人。巷子边的老建筑隐匿在树荫里，工业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印记依旧在，看着老旧的小区外墙，我感知到很多事物终将离我远去，而我不知道什么会是新的，什么会代替旧的。
　　他的手心里一样的湿热，但他手心里的温度比我低。
　　“你手心里有汗”，他偏转过头对我说。
　　“一紧张就这样，你手心里也有”
　　“一直都这样，今天是因为紧张”
　　“他们已经看不见了”
　　“我们慢慢走”
　　“嗯，很好”
　　我轻轻松开了他的手，我想去摸摸风，我想去抓住阳光。还是那样近的距离，还是两个人走在巷子里。老地方的街道依着山势起起伏伏，我不喜欢这样的路，它们逼仄狭窄，视线不够开阔，我害怕接近我看不到的东西，于是用讨厌来掩盖我的恐惧。但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我也看不见他，从心里看不见他，却没有一丝丝的讨厌，甚至有前所未有的喜欢。
　　光影的幻化好像闭起眼睛走在树阴下，那个时候光就像是利剑出鞘、像是无出可去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像是香水如同一个喷嚏从喷头喷出进入鼻腔，时光穿越般迅速，仿佛一生的时光就可以在闭起眼睛感受光从眼皮滑过的时间里上演完。就在我闭上眼睛感受光影的时候，自己一生已尽，苍老如妪，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眼角生出了皱纹，仿佛眼中已经噙满泪水与世告别，仿佛他是我今生爱的最后一个人。
　　我和他好不容易爬上沙丘，坐下来等着太阳沉下去变成夕阳，那个时刻无法复刻，我希望我和他能够停留在那一刻那轮夕阳下......具体怎么把戒指戴在手上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骗我说有一个特别惊艳的观赏角度必须要站起来才能看到，我信以为真，站起来后，他右手自然牵起我的手，另一只手指向天边日落说要把那轮夕阳摘下来戴在我手上。我笑他傻，他也看着我笑着，在我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他问我真的不相信吗？那一刻的不相信就像他半年前平静告诉我他时日不多一样恍惚。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琥珀色的钻戒。我愣住了。他没有像小说影视剧里常规的求婚一样做出单膝下跪规定动作，也幸亏他没有。即使我无比愿意，我也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用跪下的肢体语言表示他的爱。
　　他站在我身边看着远处的落日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看接下来人生里无数个日落。
　　世界在他说完话的那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静谧。我总是在未来人生里对很多我在很久前就学会认识的词终于有了自己的理解一样，在当时我才理解了什么是静谧。西边半天边斜的光洒在我的右脸他的左脸，沙漠上两个人的人影□□在一起变成一个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图案，空气里除了早秋晚风轻柔吹发丝的声音外，就只能听见一个女声道出，我愿意。
　　我说了我愿意。他身体里温暖的气流在我耳边萦绕，气流里有太多因为紧张而生产出的不均匀的呼吸和一些无意义的感叹、赞叹。带着松木味道的气流顺着我的耳朵无线延伸，慢慢的温暖裹挟着我整个人。钻戒折射的光在我指圈氤成一个巨大的光圈也铺在沙漠里，那一刻他的拥抱裹挟着我，我黏在他怀抱里的场景是我对世间爱情的具像理解。我在其中悠然自得，期望永远，期待永恒，但从不在神明前许愿能和他到老。我责怪过去自己的愚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曾为能和他相守到老祈求许愿，或许我曾许过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呢？结局会不会也不会如此。
　　夜晚的城市高架车辆很少，车窗全部摇下去，路灯有规律消散在路边，灯光的光影在我脸上走走停停，我的发丝偶然飘起在风里轻拂过他的面颊，我的手里攥着他的手，我偏头就能看到他那张可爱的脸。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都是我感受并渴望永远的时刻。我和他的分开也许会让我们各自的人生走得轻快一点，但我从来没有因为最后的结局而怨恨或是推翻过去的美好，已经消散在过往时间中的片段证明我真实活着，我的爱没有结束，我还是会想起他或是偶然在梦里梦到他。结束的只是我和他的关系，关于爱的结束即是这一生的结束。
　　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倒数着，窗外又要日出了。我身边的人是谁啊！我祈求太多事情可以抵达永恒。窗外的雨带着脸上的泪痕销声匿迹，我期待答案，如果能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