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33、遇见艾瑞 在那个

　　在那个假期结束的几年后，我和艾瑞的生日旅行里我讲起我的过去，有限的记忆能让我回忆起来的场景都是温柔的。
　　在遇到艾瑞时，我仍旧觉得我们的感情是有一个期限的，所以我和他尽量做一些开心的事情，相爱不会是永远。我设想过无数次我和他的以后，但我却看不到，不是因为没有未来，而是他年纪尚小，不到定心性的年纪，可是和他比我也不过是一个心性不定不渴求稳定亲密关系的人。
　　在山城的见面的日子是他二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夜里，恰逢周末我决定送他一份生日礼物——山城旅行，俩人搭着夜航赶往目的地。
　　深夜到酒店，我和艾瑞赤裸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落地窗外仅有的点点灯火闪烁在黑漆漆的城市上空，点点灯火是我和他眼里的光芒。浴室里水气氤氲，在初秋的夜里久久不能散去，凌晨两三点，我们都没有睡意，我期待时光能停在这一刻，期待这段关系不会告别。期待这份爱可以健康长久。浴缸里不断加入新的热水，水波荡漾下是青春无限的美好躯体和欲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迷恋上了自己的身体，自此前，我很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美好亦然美妙，从足尖到发丝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值得好好欣赏的。对于艾瑞的身体，我能记得是他柔软有力的大拇指，可爱的样子让我总想把他的手指旋转一圈再一圈，一直转下去。
　　我看着坐在浴缸另一端的他，他也是双臂环绕着自己的腿蜷起来的样子，他问我一些问题，我回答他一些问题。我没有问题要问他，在那个时刻，我脑海里在不断回想我和他的过去，为什么我和他会开始呢？因为喜欢，因为需要还是因为激情。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他把温热的水撩拨在自己身上，像小孩一样把水撩拨在我脸上，他看着我将脸上的水拂去又假装做出生气的表情开心的笑着。我喜欢他也许就是爱他，爱会让人勇敢吧？是的，我因为和他的亲密关系我变得勇敢了许多，外在的我即使一个人走在人群里都会有一种被爱加冕的力量从内散发，那种力量又让我知道我不孤单，我是一个美好的人在茫茫人海中被惦记被爱的人。
　　他问我可不可以把刚才投影的生日祝福短片发给他，他想好好保存以后慢慢看。我说好，当然可以。片子是我剪的，还要到了他爸爸妈妈亲自录的祝福VCR，这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祝福，在片子的最后我写到“希望未来总有人与你风雨相伴去看更远的风景”，我写这段话的时候没敢想以后能和他风雨同行的人是我，我没有足够的确定和他说会是我。他看完片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眼里闪出晶莹的光用双手捂住嘴的时候，我偏过头看他，他顿了一会偏过头对我说“我爱你”，当我回他说“我也爱你”的时候，我整个人心都要碎了，不知道爱一个人太动情是不是应该是这样的状态，还是我一直怕我不能和他走到最后才会在那样真诚动情的时候觉得难过。当时只剩下拥抱和亲吻可以表达所有的思念和感动和爱，时间在当时是没有意义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黑夜已经在整个房间升起。
　　“就在那天交流会上见你的第一面”
　　“嗯”
　　“你呢？”
　　“我也是”
　　鼻尖翕动，我能闻到整个洁白安静的空间里散发出的催情素的味道，它产生于拥抱，紧紧的拥抱和亲吻，带着一点点酒精味道的亲吻。身体隐隐的疼痛是会带来快乐的，生命的激情会在某个时刻奔涌，会看见宇宙会看见火焰，会觉得世界上的男女一样愉快。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是热的，真实的饱满的，印在身体和心里的颜色并不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只能纪念属于我和他的快乐，纪念我爱过的疯狂。黑夜被无限延长，白昼在夜晚并不被期待。
　　激情在夜里褪去狂野的颜色，空间里的热在慢慢散去，时间也静止了。我们说着话，后来他闭上眼睛再也没回应我说的话了，我能听到他胸腔里起伏有致的声响，咚，咚，咚......
　　厚重的遮光窗帘中间有一道缝隙，黑夜的凄冷从那道缝子里钻进房间，我呆呆盯着缝隙想着仿佛昨天发生的过去和我身边酣睡的艾瑞......回想关于艾瑞的一切，他的皮肤上有越南夏天海边太阳的印记，他后背的皮肤并不似绸缎一样光滑柔软，我对此并不失落，我欣慰。他美好的时光是和我这样一个细腻的人一起经历的，他终将被我写在生命里，也终将被我记得，不仅仅是被人记录在变化多端的记忆里。
　　穿着白色衬衣熟睡的他像是一个小孩子，他在夜里的酣睡可爱和他说爱我的样子一样让人想要怜惜。他借我一个胳臂安放着我的脖颈，他的身体比他的手心热，身体的温暖让人和人之间更觉熟悉，我猜想一生中温柔的时光大抵相似吧。
　　我失眠了，因为爱着他兴奋，也因为我无法给他点什么而担忧。是啊！我能给这个熟睡的男人一些什么呢。我回想起自己种种的过往，仿佛过往的岁月里自己已经习惯了和自己相处，不太希冀和另一个的生命有太多的交缠，也许是我厌倦了等待，等待李一迪爱我？等待小宇给我一个怀抱？我太早明白人生的旅程总归还是单人旅行，至于具体到我会在旅行的什么时候和另一个人相遇走向终点这样的事情我是无法预知的，更多的时候我也不想知道，也许真相是我怕，怕失去，怕拥有过后的失去，最可笑的是我不曾拥有过我怕的一切。爱情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始于冲动的纠结。一直在知道自己爱他却还能不能给他些什么之间纠结。自从和他相爱的第一天开始，我要他不要对我讲永远这样的字眼。
　　在艾瑞枕侧失眠的夜里，想起某天晚饭后的朋友聚会上，大家一起玩游戏转到他说真心话，朋友们眼里含着期待等他回答“会不会同我一直走下去”这样的问题，他在给出答案前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会一直走下去”，就在他话音未落朋友们开始起哄时，我打断说“我说这个问题不好，不该问我们会不会一直走下去，而是问我们能有多少决心和对方走下去，如果这样问，我会说我确定在每一个今天爱他”。朋友们听完我的回答戏谑说“以后你们俩结婚的对象不是彼此，就不要叫我们去参加婚礼”，他笑着看着我说好的，我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对对方来说都是陌生的，我甚至不知道他爱不爱我。而未来要面对的事情不是不痛不痒的话可以解决的。我想感情能永远维持在心动的开始，这样我们会遇到很少的问题，甚至不遇到问题，如此，我就不会面对失去。而我贪心不足也想能和他在相约去看美好风景的路上携手同行。
　　良好的恋爱观会起到什么作用呢？可能是毫无作用。而在没有抓住那个适合的人前，什么又是良好的恋爱观呢？
　　他睡觉的时候会有细微的鼾声。
　　我极度迷信肢体的束缚会限制灵魂的自由，我要我的身体和意志都是自由的。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仍旧不太适应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我在一步步发现自己身体和情感上新的边界。
　　恋爱，对于我而言是生活的意外，尤其是三十岁左右发生的恋爱，没有太多冲动激情和被迫做出人生抉择的纠结，是简单遇到一个可以肆意消耗过去不曾恋爱的漫长时期储存的有关恋爱细碎憧憬的人，在另一个人身上试着去了解不同的世界和不同的自己。我更想对方是一面镜子，即使它不是客观纯粹能让我看到自己的镜子。
　　他睡着前在黑暗中用片段讲再讲他在遇到我之前的恋爱，或单纯来说并不是恋爱，是相处。他的故事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是无聊想听他的恋爱经历。我从未见过之前两位女孩，对她们的认知只限于他的讲述，讲述他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从女孩单方的喜欢渐渐发展成相对亲密的关系。很普通的情节，不够惊心动魄。他和前两个女孩的故事不足以让我有不适或者产生其他疑问。我开始审视他的恋爱模式，同时审视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他会选择和一个自己并非主动喜欢的人建立一段感情？他为什么会开始的那么草率？我开始怀疑我和他的开始，我怀疑我和他之间的开始是否也只是因为不讨厌一个人，仅此而已。
　　以我过往经历我一定做不到爱上一个因为付出让我感动的男人，哪怕有一天我会选择和这样一个人男人在一起，但我一生都会怀着歉意和愧疚，而这一份歉意和愧疚并不会让我做出讨好或者弥补的回报，也许我会在感情上更加剥削那个爱着我的人，或许这就是自私的人都在期待的偏爱，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想这也是我下意思选择对李一迪的爱缄口不言的原因，我自己都做不到因为感动人爱上一个，怎么能期待别人会因此爱上我？
　　我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一见钟情恋爱者。我承认面别人给我的爱我一直自私自利，更多时候我仅仅想要成为被我遇见的人的不可复制。小宇帮我明白我是不可复制的唯一，也许只有他存在我才能坚定我良好的自我感觉。也是在那一刻明白我不可能成为全世界的不可复制，只在爱我的人眼里心里才是独家限量。
　　蓝风铃香水在艾瑞颈部散发出幽幽香气，淡的、迷离的、似有若无的，我想我和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和他更像是情人，和恋人相比少了点依赖的情人，双方皆没有婚姻限制的情人。我们比向往婚姻的情侣少一些了解，我惧怕承认我对他不了解的事实，那种怕是有关于关系的结束，随时会像一场梦一样醒来的不真实。
　　爱情是精神鸦片，缓解现实的疼，想到这儿，我发现自己仍旧不能好好面对真实发生的事情，哪怕我人生所向往的状态是真切活在当下，不惧将来，但我还是期待谁能够给我一个个不用去设想太多就可以知道定局。或许人遇见错的人才会想象能够永恒，而当下的错误往往能够给人自然的麻痹。淡的、迷离的、似有若无的。
　　细碎的思路再次让我想到朋友聚会上有关婚姻的提问，朋友们怎可讲得如此简单。虽然在这个年纪我还是不知道婚姻的本质是什么，我也不决定为婚姻赴汤蹈火走一回，但我觉得爱并不简单。关于爱与不爱这样的事情我更希望是可以感知的，可是我还没遇到让我能感知到把握住的爱，可能爱已经出现过了，只是我错过了。也许他们和他们带给我的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暧昧、幻觉、寂寞的置换......